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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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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章】(1)生死难追恋红尘
【第十八章】(1)生死难追恋红尘
司令府因着办喜事,今儿个一大清早府里便忙得晕头转向,那栏栅大门外一排迎宾的婚车早已蜿蜒成蛇,乍看之下,竟将整条陵川大街堵得水泄不通,那叶副官便立在门前一一检查着来往车辆,从正门至后院全是星罗密布的岗哨。雪地里一团一团红色的纸屑,四下里噼噼啪啪地放着鞭炮,锣鼓升天,直如要将整个天空炸开一般,引得各家各户的百姓纷纷涌到自个儿天台上,伸着脖子往这边一个劲儿张望,那些看热闹的娃娃们一面蹦跳着一面往这边指来:“快看!快看呐!”那偌大的院落一重一重罩着彩灯,树梢枝头上全是迷人眼欲的光芒,花园小径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取来一张足足千米长的红色毯子铺在上头,陆陆续续有客人走过。
大堂内满屋子的欢声笑语,玻璃窗子上贴起了喜幛与彩带,角落里堆放着锦绣箱匣装起的贺礼,却是极精美隆重的外观。那老管家正盘点着清单,眼下便有佣人一箱一箱往阁楼里搬上去,整个红漆楼道都是纷沓而急促的脚步声。楼下一共设置了五十围酒席,因着关雪与梅龙在盛京亲戚甚少,此次赴宴的多半是盛京名流与军中将士,壁上一只西洋挂钟坠下来一个金漆小球,悠悠晃晃地摇着,摇得叫人眼花目眩。那甄茜只顾得招呼几位官僚太太,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聊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她今日施了一层薄粉,原本姣好的面容看上去愈发的容光焕发,穿的是一件庄重大方的红色小福字旗袍,用貂毛大氅松松垮垮地围着肩头,恰如那白雪皑皑中缀着一抹*,十分好看。回头忽听见门外的杏儿郎朗一声叫唤:“来了!夫人,花车来了!”
按照礼节,甄茜原本应该与傅作翊一同前去迎接新郎官儿进门的,可因着她行动不便,那傅作翊又是梅龙的上级,依照身份等级亦不宜前去迎接,于是忙命人出去引他进来,回头又望了一眼那西洋挂钟,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快十点了,心下一急,旋即招了杏儿过来,细声吩咐道:“快去二楼看看小雪准备得如何,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交代师傅妆要化得浓些才好。”她忽然又往四处扫视了一周,问:“怎么没见着总司令?”杏儿只是摇摇头,甄茜见她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唯有挥挥手示意她快去,杏儿一个激灵,忙踩着小碎步走上阁楼去了。
阁楼两端也拉上了一簇一簇的彩花,楼道口便置着两盆系了“囍”字的金桔,叫天花板罩下来的灯光映得金光熠熠,两名工人正搬着礼品箱子走上来,杏儿见他们看着眼生,掠过她时竟隐约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枪药味,她恍惚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叫住他们:“两位大哥等一下,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们?你们身上怎么来的枪药味?”那人眉头微蹙,反手就去抽藏在后背的枪,另一名“工人”眼明手快,忽尔伸出手去按在那人手上,上前一步向她笑道:“哪里是枪药味?这是炭火味,咱们是烧暖气管子的长工,长工房离这边儿远,所以小姑娘不常见。”杏儿只是隐约记得平日里替总司令浣洗衣服时,那一股子因为操兵训练落下的枪药味,可要说是炭火味还是枪药味,她还当真是难以分辨,他们的话听上去倒又在情理之中,于是不再穷追猛打,只说:“原是杏儿鲁莽了,两位大哥先忙去吧。”说罢便猝然往长廊最尽头那个房间走去。
因为婚礼设在大堂里头,小琼楼又距此处忒远,未免多余的走动,至昨日开始关雪便住到了大堂二楼的厢房,婚前的梳妆换衣也一律在此。杏儿手捧着一个喜糖匣子在门前轻轻顿足,正欲叩门,却隐约闻见那屋子里头竟发出总司令的声音来,她微觉疑惑,却不敢吱声,仅是踮着脚尖将耳朵往门上贴去。那帘帐上全是红线编成的同心结,坠着小小的流苏,床铺上亦是红艳艳的苏杭绸缎,取金丝线镂成的鸳鸯戏水图,软绵绵的,沁着清冽的莲子馨香,四下里置满了吉祥如意的喜糖,就像那夏日里簇拥生成的石榴果,一树一树的火红如炬,沉香木雕花的梳妆桌子上一样样地搁放着数十个锦缎小匣子,全是描着比翼鸟连理枝之类,都是从“宝玉斋”柜子上新添来的胭脂水粉。
四下里的人刚刚被屏退下去了,整件屋子顷刻间变得静吟吟的,那盏西洋台灯垂下来几缕翠玉珠璃,莹莹地发出粉红色的光亮,将关雪那眼角眉梢映得是红粉菲菲,鬓云缀绒丝,梨涡画密陀,恰如人间四月里那鹂啼树梢上的一枝嫩粉桃。傅作翊今日穿的便是一身笔挺峰直的黑西服,风度翩翩衣冠楚楚,此时却看她也看得有些痴了。关雪坐在那梳妆桌子前戴上最后一只珍珠耳坠子,方才回过头来望着他,明知故问道:“总司令日理万机,今儿个怎么得空过来?”换做是平日里他早就露出来不悦之色,此时却并不怒,只是隔着几步之遥,深深凝视着她,那目光里的深邃直如要将她活生生刻下来一般:“我就是想着……想着来看看你。”
她心中犹有波澜,耳畔里嗡嗡作响,仿佛只有他的声音才是最真切的:“你穿起婚纱的样子,真好看。”她嘴角微微瑟动,脱口问:“有比姐姐当初嫁给你的时候好看么?”话甫一出,他微微一怔,却并不答话,缄默了长久,方说:“不能相提并论,你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她苦涩地笑笑,他说的不错,她与甄茜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遭遇历练都截然不同,所以如今连所爱的也不能是同一个男人……
那角落里推置着两三个红木箱子,里头装的全是绫罗绸缎和金银首饰,都是甄茜早早为她备下的嫁妆,可独独有一个小木箱,里头装的却是她昨天夜里草草收拾起来的家什,别的没多带,几件衣衫里只藏着那支手枪与那张两人合照。她下了断决——她必须去救傅作翊,她想去救他,她要去救他!她虽则不知道行动暗号,但她清楚今日李民坚一定会现身在婚宴上,她也知道他们的人会想方设法地混进电闸里切断电路,所以她一早便交代下府里的佣人在适当时候给二叔送过去一杯热茶,茶盖子上有她事先为李民坚安排下的逃跑路线,但愿生死关头二叔能够全身而退,而她则会从此成为家族的千古罪人,她是不可能再面对梅龙了,所以她只能选择留下来,让梅龙平安地离开。
甫一想到尔后即将面临的一场生死搏击,关雪的一颗心便惊得快要炸裂开来,她已经极力想要按制住心中的恐惧,却还是不由得从背上沁出来一层吟吟的细汗,她原是想给眉毛再添一笔墨,攥着眉笔那只手却因为内心巨大的恐惧而微微颤抖起来,她自恃无力,于是骇然地唤他一声:“大哥,你能为我画一次眉么?”那傅作翊舞刀弄枪倒是在行,哪里会画什么眉,定然十分为难:“我还是出去,让师傅进来替你画吧。”关雪一听,眼里尽是失望的神色,只细声喃喃道:“如今我都要嫁给别人了,你竟连一次眉也不肯为我画……”她把话说得极低,一字一句却全都落在他耳里了,他心中一疼,只见她一双澄若秋水的眸子眼波流转地望着自己,睫下带着一种朦胧的水汽,他心里隐隐恻动,终究还是*心来,缓缓走过去接下她手中的眉笔,嘴角轻轻上扬:“那我就在此,献丑了。”
四下里静谧无比,他们靠得那样近,仿若能隐约听见对方的心跳,平稳中却带有一种细微的喜悦,喜悦中又抹不去一丝幽深的悲切,竟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喜悦多一些还是悲切多一些,一时间百感陈杂。她的眉生得那样好看,密匝得像一柄象牙梳子,深深地嵌在那里,他执着那支眉笔不知从何下手,只是轻轻地顺着眉形来描边儿,她瞳仁里氤氲着迷离的目光,只是泪光熠熠地凝视着他,问:“你从前还为谁画过眉?”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没有。”她微觉惊讶,又追加问了一句:“连姐姐也没有?”他蓦地顿了下来,只说:“你是第一个。”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心中难抑欢喜:“那我会不会……也是最后一个?”他却恍若未闻,只是缓缓垂下了手,对她说:“画好了。”
她心中微感失落,而他已经站起身来,两手按在她肩头上,对着那块偌大的明镜笑道:“你看。”她浅浅一笑,声音却几近哽咽:“画得真好……”即便是许多年过去了,关雪依旧记得二婶曾经对她说过——一个女子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有一个男子肯一生一世只为她一人画眉,无关风月情,无关前尘债,只是纯粹想每天都能为她做点什么事。
此时,门外的杏儿倒是将方才那一幕听得一清二楚,只觉得万分惊愕,她原以为总司令待司令夫人那般好,定然不会做出对不起夫人的事,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与关雪竟敢在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卿卿我我,做出此等龌龊之事,那关雪还是梅团长的新娘呢。她的心乱到了极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肩上骤然一热,便听见身后忽然有人叫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杏儿心中一紧,手里一滑,那个喜糖匣子便“哐当——”一声,冷不防跌在地上。那叶副官甫一上楼,远远就看见她偷偷摸摸地贴在门前不晓得在窃听什么,这会子又将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在偷听?”虽是询问的语气,话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独断,杏儿被吓得噤若寒蝉,忙跪下来哭道:“杏儿不是有心的,杏儿什么也没有听见……”
屋子内的人听见门外的动静,已经大步走过来,傅作翊甫一开门,便看见杏儿正跪在那叶副官跟前一个劲的求饶,地上洒了一大把的喜糖,只是不悦地蹙起眉来,微怒道:“叶副官!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怎么回事?”那叶副官上前一步,原是想向他如实禀报,见杏儿此时淌了一脸的泪,心中微略划过一丝不忍,只对杏儿道:“你说!“杏儿知道那叶副官是有意放过她,眼中蓦地闪过一丝感激之色,尔后又对傅作翊怯懦地回道:“梅团长的花车到了,夫人吩咐杏儿来瞧瞧关小姐准备得如何,方才……”她望了叶副官一眼,继续说道:“方才因着梅团长突然出现在杏儿后面,才将杏儿吓得连喜糖匣子都摔了,没想到却惊动了您和关小姐……”
那傅作翊见是小事一桩,今日又是个喜气的大日子,若是对此追问到底,未免晦气,于是微微收敛了严峻之色,只说:“你先下去,告知夫人,回头我跟她一起下来。”杏儿连连道是,忙踩着疾步下楼去了。那叶副官见这会子没有旁人在此,便走上去对他附耳说道:“总司令,所有出入车辆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异样。”他“嗯”了一声,复又走回屋子里去,关雪见他重新进来,十分诧异地问:“出什么事了?”那傅作翊却微微正色道:“没事,梅龙的花车到了,你可准备好了?”
话甫一出,她只是愣愣地点了下头,眼中的光芒顿时黯淡下去,不知为何,她忽尔有种想退缩的念头,她为自己这种念头感到惧怕,她的身子微微一震,不由得退后一步,如此一个细微的动作,傅作翊已经看在眼里,脸上虽则依旧是一副阴晴不定的神色,黑亮的眸子里却是目光如胶,心中波澜起伏了许久,难抑心痛,最终还是重重地吁了一口气:“走吧,大家都在楼下等着。”话音犹未落,他便已猝然走至她身侧,一臂曲起:“我送你下去。”
关雪眼中犹有泪光,心中明明已*苦得快要窒息过去,却还是不得不在他面前强颜欢笑,她深深地望着他,她知道这也许是今生最后一次见他了,她恨不得能用目光将他刻下来,他微微一怔,问:“怎么了?”她的声音因为哭腔微微颤抖起来,嘴角的笑意一分一分在加深:“就是,想最后一次看看你。”他以为她初为新妇,多少会有些不安,只是笑道:“司令府便是你的家,日后你想家的时候可以随时回来,可以随时见我,哪里说什么最后一次。”她的心抽得更紧了,他的话说得那样温暖,可此时她听在耳里,便如同是一把尖锐的利刃轰然刺入心脏,硬生生地在那里剜着,心如刀绞。他如何也想不到当他说出这番话时,关雪已经下了决心要离他而去,离开盛京这个是非纷扰的地方。
她抬起手来,轻轻挽着他的臂弯,蕾丝手套擦过那黑色西服,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仿佛只有这样挽着他才是最安稳的,她多希望可以这样挽着他一辈子,她多希望这是他们的婚礼……她的目光渐渐变得疏远,手上忽尔一热,那傅作翊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回过头来凝视着她。她从未见过那样的他,那眼神里无限温柔,直如要将她溺毙一般:“由这一刻开始,我会以大哥的身份将你从这个房间送到梅龙身边去。”
自从她下了决心要离开他那一刻开始,曾千万次幻想过与他分别时的那一幕光景,可她万万没想到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由这一刻开始,他会以大哥的身份将她送到另一个男子的身边去……
、【十八章】(2)珠璃玉碎红绫断
【第十八章】(2)珠璃玉碎红绫断
那红地毯子从门口一路铺至大堂内厅,红漆地板上围置着上百盆锦簇的鲜花,由一团红一团黄的花海搭出拱门去,四下里皆是绚丽的色彩,那般子的绚丽便像是丹青图上泼散的墨彩,姹紫嫣红的倒是叫人从心底生出一种迷人眼欲的恍惚,灿然生辉。那一支声势浩大的德国乐队此时已经纷纷进场,就着红地毯子两侧“呼啦——”一声二字排开,却是个个精神抖擞地立在那里,便宛若是寒风凛冽中一列树影笔挺的青松,却是穿着清一色的红色制服,乍看之下,又像是一树一树的凤凰花,火红如炬。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西洋香槟气味,四下里的宾客饮得正欢,忽听见那站在阁楼中央的老管家大嚷一声:“新郎官儿来喽!”众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道偌大的门面,上边儿簪满了飘带与绢花,一丝一丝坠下来,又叫风吹得扬起半天高,门侧用两盘极好的金桔拱着,自然是十分气派。梅龙一身极英挺的白色西装,襟前是一朵用红彩带别成的襟花,那双擦得极其锃亮的皮鞋大步流星地踏进来,顺着那红地毯子一路走至甄茜跟前,向她行过礼又敬过酒,方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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