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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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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傅作翊蓦然抬起关雪的下巴来,目光如隼,笑问:“放过她?那不成了放虎归山……”那金文手一松,抽出马靴里的手枪便直直往傅作翊身上扑去,那陆军师长豁然大惊,却见傅作翊身手敏捷地躲过一枪,金文顿然恼羞成怒,随手就抓一个小兵作掩障。
“砰——”一声响彻天地,傅作翊来不及躲闪,金文身前的小佣兵便已经义无反顾扑上来,用自己的背脊替他挡下这一枪。
陆军师长此时眼明手快,一脚便踹开金文,正要拔枪,那傅作翊已先他一步,扳机一扳就往金文身上连发扫射,子弹啪嗒嗒地落下,不过数枪那金文已如飓风中的一截倒松,噗通一声,倒在了血泊里。
“阿爸——”关雪竭斯底里地哭叫着,任由亲人的鲜血一点一滴蔓过裙袍下摆。
那傅作翊扶起受伤的小兵,却一脚踩在关雪背上,额前青筋暴跳,怒喝道:“妈拉个巴子!我不杀你,我要拔掉你的虎牙,叫你这辈子只能做我脚下的一只猫,叫你这辈子只能屈于天下男人身下任由他们糟蹋。来人!将苏尔瓜尔佳。金文的首颅割下,挂城门三日以儆效尤,另外先将她收监,待回到盛京再送至青楼。”
“傅作翊!我发誓,我若成为青楼女子,今生必定恶毒!我若成为青楼女子,今生必定恶毒!我若成为青楼女子……”
一字一句愈渐远去,画面缓缓模糊了记忆的轮廓,关雪顿然乍醒,晦暗的光线肆意侵进眼来,她卧在监狱的草塌上大口喘着粗气,忽听见有人唤道:“同学们快过来,她醒了!”她还沉在梦靥的余韵中,此时只觉口干舌燥,发声困难。
她闻声望去,方才经那青年这么一召唤,四下里的大伙儿立马蜂拥而上,硬是将她围了个密不透风。男的黑衫灰裤,女的则是蓝衣黑裙,额前还绑了白布条,几个铿锵醒目的赤字:“打倒军阀,打倒帝国主义。”,瞧这书卷的气息分明是一大批爱国学生。
关雪鬓前忽尔作痛,偏头一想,方才记起这帮莘莘学子昨日到政府门前举牌示威原是自己带的头,后来因着军部的出动竟就地上演了一出群情汹涌的动乱戏码,双方纠缠之下还诱发了莫大的踩踏事件,而她便是因此受伤以致昏厥过去的。
她揉捻着晕忽的太阳穴,缓缓坐起身来,扫视了四周一遍,俨然对狱中的龌龊污陋与饥鼠绕床漠然置之,嘴角的笑意一分一分地加深,耳畔嗡嗡轰鸣,好似有一道发自心底的声音在暗自低语,苏尔瓜尔佳。关雪,她爱上了弑父仇人,今生活该活得恶毒!所以她费尽心思闯入他的生活,挑战他几乎不可逾越的权威,包括这回的学生游行。她是冰,傅作翊是火,今生注定没有交集,可她非要靠近,命运纠缠了线,一意孤行只为融冰成水,誓要将他的熊熊野心彻底扑灭。
关雪犹在思绪,忽听见外头的狱卒竟在站岗时候背人私语:“唉……总司令为司令夫人那么芝麻绿豆大小的事儿就将叶副官罚坐两日牢,敢情战场手足还不如枕边女人呢。”另一道声音倒立马打断他的话:“嘘!说啥呢你,那叶副官可是总司令出生入死多年的铁兄弟,这回他违反军令,总司令总得在人前做做样子,你瞧他那疙瘩上有酒有肉的,那是坐牢的待遇么?咱们可得好生伺候着他,没准还能混个一官半职的……”
此言一出倒正中了关雪的心坎儿,她思量着那叶副官在这监狱里头,本就是一只现成的信鸽子,或许能为她给傅作翊捎个口信,嘴角一扬,蓦地起身,便举握拳头吆喝道:“同学们,我们作为中华儿女对霸权恶势誓死不低头!我们要打倒军阀,打倒列强,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军阀,打倒列强,打倒帝国主义!”
此话甫一出便成了一呼百应,狭隘的监狱里头自是群情煽动,不过三言两语便轻而易举将此事推至风口浪尖。方才那两名狱卒闻言,一掌拍在大腿上,喝骂:“喂!嚷嚷什么,说你呐!一个女人家带头闹什么事,信不信老子就地干了你!”
见他言语猥秽,关雪心中顿然生出一囤怒火来,声音提高了几分,猝然反驳道:“呸!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就是盛京名妓小雪菲,连坚爷也对我垂青几分,你们若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怕是这辈子也不得安生。”如此犀利的话当真是一针见血,话音犹未落,那狱卒便忙点头作辑着赔笑下去:“原是雪菲小姐,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当真对不住了,小姐莫要怪罪。”
关雪冷哼一声,扬手一指:“还不快滚!”许是叫她给震慑住了,那两名狱卒一个哆嗦便连滚带爬着撤离,却绝口不提释放学生的事儿,因着前头是总司令下达的命令,任谁也不愿沾得这趟浑水。空气渐渐凝缔,眼下这帮爱国学子原是激情高昂,方才经关雪这么一提,此时只是闷不作声,眼中闪着异样的目光,垂着脑袋瓜子面面相觑。
饶是如此,关雪倒是言之凿凿:“不错,我就是你们眼中不知羞耻的妓女,但我也是一个中国人,同为中华同胞,对抗欺压势力便是责无旁岱,如今人人自危,要想救国雪耻我们中国人又怎能生出分歧?”虽是靡靡之音,话却讲得极其铿锵有力,一字一词如同一把尖刀,直生生地扎入了众人的铮铮傲骨之中。
她心中微愕,原是几句伪善之言,竟引得学生们纷纷握拳响应,只心心念念着:如今平等民主思想深入人心,而傅作翊这回公然逮捕游行学生,分明就是要与全天下的中国人作对,自然民望大失,若一个不小心还落得个卖国求荣的恶名,这会子大小麻烦全碰上,总司令当真是成了日理万机。
“坏女人,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耳畔骤然飘过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关雪心中一紧,骤然回过头来,来不及看清他的脸面,额上便猝不及防迎上来一记爆栗,她吃痛地“啊”了一声,余下的话却让人用手心活生生地捂回肚子里。她攥住他的手背想要扯下来,手指甲蓄得纤长,上边的红蔻丹莹莹烁着光,只轻轻用力,便刮出几道刺目的血痕来。他手劲很大,闷哼一声,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关雪难平怒气,除了傅作翊,她不喜欢与其他非客的男人有过多的交集,于是张口一咬,竟当下就将他的手咬下一块肉来。身后的男人却没罢休,反而狠狠地拥她入怀,高声道:“夫人,我对不住你,到今日还只是那宝轩戏班的一个小武生,是我没出息才叫你沦落风尘,可你好狠的心肠,竟咬伤我的手,你可知道这双手对武生而言可是命根子,万一我有个好歹,你当真不后悔?”
话甫一出,四下里立即哗声一片,关雪心下恻然,咬牙挣脱了他的怀抱,抬手就是一掌,“啪”的一声脆响,骂道:“流氓!谁是你夫人,胡说八道。”他不怒反笑,只用手背拭掉嘴角的淤血,说:“盛京名妓小雪菲,不畏权恶,爱国丹心,如今就这么开不起玩笑?”关雪一时语塞,只觉此人并非什么信男善女,不过却有几分面熟倒是真的,问:“我们曾见过?”
他摊开手心让她来看伤口,答道:“小姐贵人事忙,可记得上次在芸华堂,小姐一根手指头就将两只小蝼蚁置诸死地了,今日再见你,倒是一次比一次泼辣了。”关雪一时怔住,脑子里隐约浮动着些印象,脱口而出:“是你?”他笑道:“可不就是我么,雪菲小姐,我叫梅龙。”关雪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问:“你为何非要缠着我不放?难不成这么凑巧你也来游行示威?”梅龙左右晃着一根手指,笑意桀骜不羁:“不是凑巧,而是妇唱夫随,第一次见面时就说过了,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我喜欢你,你坐牢我陪着你坐,咱俩同甘共苦。”
她此时悬着一颗忐忑的心,扑通扑通的似要在两肋之间迸裂开来,脚下突然一个仓琅,晃然寒噤:“这样说来……自上次在芸华堂至今,你就一直跟踪我?”梅龙嘴角处的笑意一丝一丝抽离开去,四下里光线极弱,而他处在黑暗之中,脸上附着斜长的阴影,看不清楚五官的轮廓,只听见他呼吸声宛若水滴碧甃那般微不可闻。眼前两人仿若一道难解的谜,刹那布上浊世的阴霾,空气凝重而诡异,一众学生本是不明所以,此番只觉顶上压着重重疑云,只纷纷聚拢在那窗柩下一处小小的角落里。许久,那梅龙才叹了声:“唉——我虽跟踪了你,可你方才也咬得我不轻,先前欠你的如今算是肉偿了。瞧这手上的伤,你果然就是一蛇蝎女子,真心歹毒。”
窗柩外头泻入一泓救世的曙光,安然恬静依附着监狱的水泥污墙,四下里黑鸦鸦一片,一簇簇的明亮零零碎碎仿若夜幕悬星,而她只是遥遥地仰望那道窗沿,好似要看穿尘世纷菲,一眼一眼望穿秋水,心中苦涩如同含杏,默然开口:“可不是么?我就是这样的蛇蝎心肠,因为他,我竟那么努力地想变得歹毒……”


、【第二章】(2)无奈人心悬利剑

【第二章】(2)无奈人心悬利剑
不觉间,劲风起,叶纷落,风虽劲却不刺骨,沙沙刮过苑子的竹林倒生生将这楼阁上的人裹了一个透心凉。碧瑶踩着窸窸簌簌的步子走来,反手推开了跟前的门,屋子里忽攸着淡淡的药香,她迈开步去,七彩琉璃窗的余辉染得榻上的人儿脸上稍微有了点生气,她轻唤道:“夫人?”
那甄茜怏怏地说:“碧瑶,去开一点窗子,这屋子一天到晚闷闷的,敢情要闷得我心里发慌。”碧瑶将药搁下,就去开窗子,却不敢开太大,怕冻了夫人的身子,才开出一道细缝来,那秋风便乘虚而入,吹得窗台上那盆小巧精致的桐叶盆景簌簌作响,娃娃撒娇那般的不住摇头。
碧瑶傥侃道:“总司令可真有心,知道夫人不方便行走,可又答应了夫人要一块儿赏桐,特意让花匠连夜做好送过来,夫人不知道那花匠顶着两只成双成对的黑眼圈儿那逗趣样子。”那甄茜脸上嵌着两个圆润的小梨窝,上边儿的笑意虽然轻描淡写,心底却是如醮*,瞧着那桐叶盆栽细细吟起来:“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忽尔回头,那傅作翊已大步迈进来,藏青色的军帽沿沾着一根一根的白马毛,柔软地栖息在他的鬓角处,瞧着倒像是个染了白发装老头的壮后生,忒滑稽,见他缓缓摘下军帽,她顷刻间玩心大起,正要张口取笑,他却已经先发制人:“今日怎么这样好兴致,竟吟起诗来,是不是闷得慌了?要不等你身子好些,我叫宝轩戏班里那名角儿来唱上一曲?”说罢也坐到了床沿上,碧瑶自然识趣地退了下去,却没走开,只默默地守着门口。
那甄茜替他摘下鬓角的马毛,知道他方才是从马场阅兵回来,衣服也来不及换便心心念念着来看她,心里一番感动渐渐化开去,嗔道:“那戏目由我点,就点一出《长坂坡》,其余的都不看。”傅作翊见她难得的好精神,心情大好,拿过桌面儿上的药,虽是责骂倒似诱哄:“你若是将这药饮得一滴不剩,我就依你。”她蓦地绽开了笑颜,映在傅作翊的瞳孔里倒成了眉眼俱笑,只轻轻摇着他手肘,说:“我要你喂着我吃。”他故作为难地问:“那……用嘴喂?”她此时又是羞又是气,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子去,红红的似极了那鼓鼓囊囊的熟稔牡丹,却是郑重其事地声明:“你若再这样不正经,我回头打电话给爸爸上报说你欺负我,待薄我,虐待我!”
傅作翊原是忌讳甄景天,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黯下去,只默不作声喂着她吃药,那甄茜亦知晓他本不甘屈于父亲的压制,竟一时失言,此时只安安静静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药,偶尔微微抬眼观察他的神色。
吃过药,碧瑶便被唤进去服侍甄茜睡下了,傅作翊吩咐了几句话,突然想起一码子事儿来,问:“夫人最近也没怎么喊疼了,是不是你们私底下在药里多配了些鸦片?”碧瑶忙晃着手回他:“总司令可是误会咱们这些下人了,那黎医生交待着尽量少吃,这阵子瞧着夫人好些了,那东西就一点一点减着量来配,想是瘾子没那么密了才是。”傅作翊点头道:“是该这样做,你回头领赏去吧。”
说罢便戴上军帽,往办公楼的方向跨开步去,算算日子,那叶副官此时也该在办公楼里候着他了。
——————————————————————————————————————————偌大的办公室内采光度极好,鳄鱼皮沙发灰得沉甸甸,上边儿罩着薄薄的蕾丝纱布,而傅作翊枕在上头,就像枕在满心的疲惫里,缓缓开口道:“叶副官,这两日叫你受累了,我……”“总司令是明智之举,军纪不可违,晓阳是军人出身,身子骨硬朗得很,区区两日牢全当作煅炼身体罢了。”那叶晓阳腰板挺得耿直,目光炯炯,似有一团篝火在黑亮里猝然焚起。
谈话间,办公桌上搁着的电话冷不防地响起,那傅作翊接起话筒闷声应着,嘴角一沉,玻璃窗前眉头皱得愈发的深,好似总嵌着千丝万缕的烦杂,“啪”的一声挂上话筒,只沉默地凝视着那扇门,等候来人。
廊间红木踏板啪嗒嗒响着,一角驼绒长袍下的皮鞋擦得黑而亮,来人把玩着掌中的白玉石球在门前顿足,金眶眼镜中两道浓眉肃然颦蹙,侧头一偏,立于身后的随从便已毕恭毕敬替他开了门,微微欠身道:“坚爷,请。”随后便守在门前。
李民坚紧了紧掌心里头的报纸,大步跨开去,地上是艾玛仕图案毛毯自大门一路铺至室内,皮鞋踏在上边,自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舒心安稳。天花设计得颇为大气,水晶灯饰珠帘垂吊,波光粼粼宛若一方篷莱,金漆镀边的旧日照片居中而挂,相中人一袭水蓝戎装衬映得英姿飒爽,正正就是当年军政界赫赫有名的傅老司令。
壁上的白琉璃灯肆意泻下来,晃晃悠悠的,一大片一大片弥漫着敌意的光晕,到底浅薄,掩不住彼此疾雨那般犀利的目光,鳄鱼沙发不可免俗地攀附着一层幽亮,而那傅作翊就坐在上边,见李民坚过来了,骤然起身迎上去,只伸出手去与他相握,虽是浅笑着,亦只是皮笑肉不笑,道:“早闻盛京大商坚爷经天纬地,今日一见果真如逢惊鸿,幸会。”那李民坚自然回笑道:“总司令谬赞了,总司令年少英雄,如今年纪轻轻便已是这江北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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