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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春仍在-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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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先生!”陈欣跑过来接过我手中的旅行箱,“赵先生派我来接您。”



我点点头,坐到车里,看着陈欣从车后跑到车前,开门坐进来。



汽车飞驰,我没有心情说话,但是知道陈欣数次从后视镜中默默看我。在他眼中,我是什么样子呢?



两年时间,陈欣,姿态声势自是更上一层楼;我,用一年玩了个伤心的游戏,再用另一年休养生息;凌远,不论之前是怎样的死里逃生、风光无限,现在却濒临死亡……



不必问到哪里去,一定是先见凌远。还是那栋花园小楼,温馨舒适,没有半点医院的样子。不是原来的病房,而是重症特别监护室。门关着,玻璃那边的帘子拉着,看样子有医生在里面。赵慈坐在门外,抬眼看我,满目血丝。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这个时候,说什么、怎么说都不重要。坐在这里,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身边这个人胸口跳动的心和我的是同一个频率。



“谈不上是车祸,”默默坐了许久,赵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只是一个小小的追尾,我也在车上……凌远被闪了一下,头向后撞在靠背上……这算什么呢?车里的人都被闪了一下,头都撞到了靠背上,但偏偏凌远……”



“是上一次车祸的后遗症?”我平静地问。



赵慈点点头,“脑干出血……”脑干出血,四个字在走廊上萦绕不去……



门开了,还是那位肖医生。他走到赵慈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



“什么意思?”我问。



赵慈笑了,“继续等待奇迹。”



我看了看他,说:“还是收起你的嘴脸吧!比哭还难看。”



“也许,我不该叫你回来。”赵慈说,“凌远应该不愿意让你看见他这副样子。”接着他又“呵呵”笑出来,“可是我这些年,总是帮着他做一些他不想做的事情,多可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最后一次,就让我错帮到底好了,现在凌远一定也想不清楚,到底是想见你,还是不想让你见到他,反正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不如我帮他选。”



监护室里的帘子被“唰”地拉开,被掩住面目地护士开门出来。



我起身,慢慢走到玻璃跟前……那……不是凌远,不应该是凌远……身体在被单之下显得单薄弱小,而凌远的面目……他头颅肿大、变形,各种管子差满头脸,似乎是那些笨重的仪器在带动他的每一次呼吸,这只是个等待活命的虚弱身体,不是……我的凌远……虚情假意也好、飞扬跋扈也好、伤我害我也好,那终究是我的凌远,改变不了的意气风发、阴险狡诈、野心勃勃……但是这个,不是。



赵慈走到我身边,“就算是这个样子,哪怕能多活一天,我也不想放弃。”



“他呢?有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我说。



赵慈苦笑,“这么多年,哪一件事不是听了他的为了他做?结果呢?开头是错,结尾还是错!我说过,这一次,我帮他选。”



我闭上眼睛,这又是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他……应该知道你。”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赵慈看向我,“重要的是,现在的丰瑞谁来主持。”



“你问我?”



“除了你,满世界都是凌远的敌人。”



“这么笃定?再想来一招金蝉脱壳?”



赵慈笑了,“巧了,委托书还是原来的那一份,我说是真的就是真的。”



我转头看他,“这难道不是另一场阴谋?”



“你闻到了阴谋的味道?这一次,还是上一次?”



我缓缓摇头,“都没有。我怨的,不是你保护凌远,而是凌远不信我。他不信我,我又何必!既然他已经这个样子了,你又何必在乎丰瑞变成谁的,谁想要就拿去好了,他不会在意的。”



“我在意!起码,凌远还在的时候,我不允许他人染指。要是……凌远走了,那是凌远自己不要,不是争不过谁。”



“我也是你口中的‘他人’。”



“对凌远来说不是。”



“我……怕麻烦……”



赵慈咬着嘴唇,死盯着被各种器械捆绑、束缚的凌远,不做一声。



我就住在医院里,这个时候,我开始感激这个不像医院的医院了,空置的单间病房好像是酒店套间。听不到痛苦的呻吟也感受不到医护的崇高,只是每次看到凌远,都让我对所谓的医疗手段更加厌恶。



“他有救吗?”我站在监护室外,看着凌远和那些冰冷的机器一起呼吸。



“尽人事罢了。”肖新一毫不客气地说,“脑干出血,另一半还要看天命。”



“最好的情况是什么?”



“植物人。”肖医生撇撇嘴,“不过,从医学上说,脑死亡就是一个人的死亡,跟肉体没有关系。那是最没用的植物人,根本没有醒来的希望。”



“你总是这么直白地跟病人的家人解释病情吗?”



“如果有人想用病人苟延残喘的身体来安慰自己的话。”肖医生还是那么冷静,他突然转头,“你称得上是病人家属吗?”



我笑了,也看向他,“没错,我可不是病人家属,也不会痛苦到不顾他的尊严。”



肖新一轻轻叹了口气,“劝劝赵慈吧!”



我看着监护室里的凌远说:“让凌远自己决定吧!”



赵慈不能无期限地封锁消息,两天后,丰瑞董事会主席马凌远病重入院的新闻成为所有财经类媒体的头条。



我站在玻璃墙前,这具无声无息的躯体不知道自己又将挑起轩然大波。正想着,眼前的玻璃上突然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我看着玻璃映出来的他,他看着玻璃映出来的我,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如何开始第一句话。



他走近,从身后抱住我,下颚放在我的肩上,“徐沐……”



看到他,我就明白了,他怎么可能不来呢?马凌远重病入院,先不说叶家会借机做些动作,家晖怎么会想不到我会回来?



“你去找了赵慈?”我抚上他紧抱着我腰的手,他点点头。



“现在,丰瑞是一团乱吧!”我说,“想要什么的话就去尽力争取吧!”



“沐?”



“凌远……不会回来了……”



“他……真的救不过来了吗?”家晖透过玻璃看去,一双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他看见了凌远的病状,也是不忍心。



“要是死了,自然不再回来;要是活了,我也不会让他回去。”



“沐?!”



我转过身来,看着家晖,说:“家晖,如果我告诉你,要是他缓过来,我就会把他带走,走得远远的。你会希望他死,还是他活?”



家晖皱着眉头,满眼惊诧地看着我,“沐!”慌乱的表情爬上他的脸颊。



“说啊!你会想他死还是想他活?”



“我……”家晖恨恨地看着我,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撞上玻璃,“徐沐,我告诉你,不管他死还是活,我都决不放手!你这个狼心狗肺招人恨的王八蛋!”



“你恨我?”我看着家晖,缓缓地说,“那是因为你爱我……”我伸出双手抱住他,“谢谢你,家晖,在这个时候来看我……”



凌远的危在旦夕,无意中打破了我和家晖之间微妙的僵局。快一年了,落入熟悉的怀抱,才知道这个怀抱是在怎样的焦急等待,不知道会不会像我当年,等待得久了,都快忘了等待的理由,麻木的生活甚至不去想明天,待真的拥有,却又发现不过是春梦一场、闹剧一桩……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人看着水中的倒影活一辈子,做一辈的美梦……



赵慈的力量不够,辛苦地压制董事们的行动,但无济于事。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每位董事都得到了说话的机会,媒体借机对丰瑞进行全面盘点,预测下一届董事会主席的人选成了最流行的话题,不知道有没有打扰远隔重洋的宁蓝。



而我依然住在医院里,只是每天探视凌远,在允许的时候穿上隔离服,坐到凌远身边。



“觉得有趣吗?”我问凌远,“像不像乌鸦争食?今天,吴董事说了那么失态的话,再过些天,你就能看到他们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这么讲还算是恭维,应该说是群魔乱舞才对!所以说,最深沉的还是叶太太,她说希望你身体能够尽快复原,呵呵,你能复原吗?”



我四处看看,这个房间可谓是铜墙铁壁,连个窗户都没有,一扇玻璃对着走廊,看见的只有偶尔经过的人,凌远看不见外面的春暖花开,也不知道这个医院有个美丽的花园。



“人家说,到弥留之际就会知道自己最在意什么,上次车祸那一瞬间你想到了什么?现在呢?还是真的脑子坏了,什么都想不了?”



“如果要你重活一遍,你还会选择这种生活吗?有的人总是想下辈子要过的不一样,但又未必有这种勇气。不管是好是坏,这一辈子的酸甜苦辣自己都经历过,心里有数,要过未知的另一辈子,还真是有些可怕……另一辈子,你想怎么活呢?”



凌远用沉默回答我,我瞥了一眼床头的仪器,心跳还是有条不紊地一下下跳动,连点波动都没有,“看来,你是真的听不见啊……”我蔑视地说。



我离开凌远,到大花园去吸取天地精华,对自己都感到惊讶,也许平静的确是最好的伪装……



赵慈再忙再累,每天都要在这玻璃前站上半个小时,有的时候能碰上,有的时候遇不着。



“为什么不进去?”我问。



赵慈垂了垂眼帘,没有说话。我看了看放满病房并以各种方式与凌远身体连接的仪器,真的进去置身其中,的确不如站在外面看看了事。



“还是不放弃?”我再问。



赵慈依然不作声。



看着赵慈的脸,我还很想问,凌远他到底有没有珍惜过你……



我又做梦了,梦见凌远一脸无辜的样子,“徐沐,有机会,你一定要带我去北京看看。”



“北京?你又不是没去过。”我在忙什么呢?只觉得手里全都是要做的工作。



“我想去看看你的北京,你在那里不是还有房子吗?”他很认真。



“怎么?真的想去?”我抬眼看他,思索着,“那,我得安排安排,北京是有老房子,但也住满了人啊!我奶奶和我的父母,还有我大伯伯一家,要住,你只能住我那间厢房了。”



“好啊,你的地方我才去!”凌远笑着出去……



清晨醒来,我回忆着梦中的凌远,那样年轻、干净的样子,现在躺在监护室里的那一个,变得难以让人容忍。



穿了隔离服,我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之前的满腔愤懑不知不觉沉淀下来,这的确是凌远……那个牵扯了我所有痴念,却又无法原谅的凌远……



“凌远,你有没有后悔?”我问他,“有没有后悔遇到我?有没有后悔不择手段得到丰瑞?有没有后悔那样对待宁蓝和你父亲?有没有后悔错待我?”我看着他没有反应地躺在那里,就在眼前,却无法触摸,“这么多年,你活得好吗?开心吗?你真的得到自由了吗?”



“知道现在的你看起来有多可怜吗?毫无知觉、受人摆布,不是每一个病人都像你一样显得这么没有尊严的,你受得了吗?”



我长长叹了口气,“累的话,就走吧!无论到哪里,只要你想去。就此一身轻松,不好吗?”



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紧握着拳头,想到这个世界上抓点什么,但每个人死的时候,都毫无例外地撒手而去,什么都带不走……



我伸手,轻轻碰触着他的指尖,抚摸着他的手心,我闭上了眼睛。



护士们面无表情地将凌远身上的管子拿掉,如同在解放被生命束缚的人,直到他清清爽爽地躺在那里,我看着他,没有什么时候会比这一刻更加理解,什么叫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眼睛一闭,连盖棺定论说了些什么都懒得去管。



人们从房间里退去,盖在他身上的白布只掩到胸口,我俯下身躯,将唇贴上他没有温度的唇,我的心情和初次碰触他双唇的时候一样纯洁、宁静。



转过头去,只见赵慈站在门口,泪流满面。



“过来,送送他。”我说。



赵慈流着泪,摇摇头,“从头到尾,有资格这样送他的,只有你一个人。”



我走向门口,“你觉得,凌远也是这么想的吗?”经过赵慈,我出去。接下来或隆重、或烦琐的事情都与我没有关系,那不是想念,而是做戏,我需要做的,已经做完了……



百卌一鱼困西秦(三)



不管再怎么拖延,也总有到达的一天。眼看边境在望,苏子鱼还是一头乱絮,距离越近越是茫然无解。就在相距不过百里的地方却突然听闻到令人心忧的消息:成汉匈奴大军在西秦边界聚集。



路旁小栈里苏子鱼敛了眼内精光,因为在诸国辗转长途跋涉多时如今顶着一副皮黑肤糙的脸,精瘦的身子缩在西秦人宽厚的袍子中不显山不露水。他身旁三人皆是一脸疲惫着寻常旅人装束,冒沿压得低低的,静静听闻周围来此歇脚的百姓带着沉重不安兀自揣测:



“要打仗了……”



“听说匈奴人已经围了斗城,作孽哟,还有好些人没跑出来。”



“仇梌将军不是已经领兵去了么,你说这是为了啥啊?”



“都说是因为要借冬粮,国主不允……”



“匈奴人不好对付啊……”



“我们西秦人也不是软柿子他说抢就抢,说捏就捏的!”



“老子现下就去参军!”



有两个西秦年轻人说着说着义愤填膺一拍桌子站起来,在众人顿静愕然的目光中大步走出栈门,还没等身影彻底消失,小栈里又响起嗡嗡的讨论。



有人竖起拇指:“好胆色啊,我西秦男儿应当如是!”



有人摇着脑袋:“毛头小子太冲动了……”



屋角没参与讨论的那桌上,三个人默默交换着眼神,最后定定地望着低头沉思的苏子鱼。



“走!咱们得回去,怎么样都得给师叔他们送个消息。”苏子鱼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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