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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春仍在-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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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毅是苏子鱼被转移的第二天夜里突施救人的,出人意表的,这事进行得悄无声息,没有经过大的血战。别以为这事情容易,司马兰廷早年埋下的暗探晋谍几乎损失一尽,包括豫武王府两个身份颇高的清客,一名花了数十年时间在西秦朝中埋伏下的三品大员,加上早前佯攻皇宫损失的暗探好手,季地、奉毅带着三人从密道连夜逃出上都时身边不足十人。连同这密道一起,两代齐王司马攸和司马兰廷连续数十年的布置毁于一旦。



这些苏子鱼不是很清楚,在他看来这次营救杀戮不大,算得上“很顺利。”实际上,从上都脱困并不意味着脱险,追兵和搜索源源不绝的杀过来,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找地方躲上一阵。司马兰廷倾力谋划本意欲后起报仇,各方面皆考虑周密,以奉实对西秦的熟悉要找出这么一个地方来供几人躲藏并不是难事。



可苏子鱼这会儿哪有躲藏的心思,他只想马不停蹄赶到边关报信。仔细分析后不得不再次兵分两路,苏子鱼带了灰狼抄山路赶往平阳。这也是不得以而为之。苏子鱼的修为非在场其他诸人可比,他自己逃离还容易些,报信并非难事。但道路不熟,须得有人带路,这差事只能由功力最高的灰狼来领了。



奉毅本想说实话,司马兰廷连洛阳都放弃了,一年前就逐渐转移了实力往青州,如今这外敌入侵之事十有八九不会去理睬。可依他对苏子鱼的了解,即使知道事实怕也不会放弃,说了也是白说。只得让苏子鱼和灰狼引走大批追兵,自己带人躲了起来。



忧心劳神之下唯一可做的就是躲好,不能再成为可用以威胁苏子鱼的“把柄”。至于毁了王爷多年来在西秦的精心布置,奉毅倒并不害怕。老王爷既然并没过世,司马兰廷又有心避开战乱,本就不用再兴兵报仇,西秦的部署原就打算用来转为商道,如今这个结局想来并不会太难接受。



毕竟,在王爷心里什么都没有苏二爷来得重要不是?



奉毅这番作为和盘算在过后证明确实是和了司马兰廷心意的,凭着这件功劳在后来不但被委以重任还得了一个梦寐以求的人,若在以前那是怎么都不敢开口说要和那人一起的。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百卌六无援之战(一)



“平阳守将是何人?”



“武昌祖越名。”



苏子鱼“嘿”了一声,灿然道:“还真是巧了,正好省事。”



凭借过人的灵识,一路趋吉避凶终是有惊无险到达了平阳。分隔多年,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见了面。还来不及体会重聚的喜悦,祖越名就被苏子鱼带来的消息炸蒙了,只觉得嘴里发苦,愣怔在矮榻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和苏子鱼性格年龄相仿以前尚有几分相似,因此最初一见便觉得亲切,但自分别后一人投入戎马生涯励精图治,一人整日游荡塞外越来越野,如今再看已是全然不能相比了。



如此年纪便荣升到一城守将,除了显赫的家世和司马兰廷的爱屋及乌外,祖越名自己本身也算得上难得一见的帅才,磨砺两年越发英气逼人。现下未着铠甲,身上一袭白袍,虽是居家模样,眉目之间已有了不怒自威的风范。



稍做换洗后苏子鱼灌了一通水,放下杯盏见他仍蹙眉不语,以为他担忧思量,出言安慰道:“好在已经知晓他们的意图,再不用惧其偷袭攻我不备,只是西秦见走漏了消息恐怕会提早攻来。阿七立刻报备朝廷,早作打算,增加兵士攻防,或许那边见我们周密便放弃打算,也是免去了一场生灵祸害。”



“唔?”祖越名从沉思中醒来,微微叹口气说道:“内忧外患,恐怕我朝危矣。”



苏子鱼觉得这落寞来得无端,猛地拍上他肩头,笑道:“没有这么严重吧,我虽不在朝堂也听说边境常常纠纷不断的,又不是久未逢敌。这次虽有些来势汹汹,不是已有了确信么?我们赶紧调度,也许根本打不起来呢。”



“不会有援兵,朝中已经乱了。”祖越名见他说得如此简单一派天真乐观,突兀一句说道:“你别吃惊,日前接到军报,你大哥司马兰廷已经败退出洛阳,如今朝中诸王起兵相互攻讦,齐王殿下被河间王颙和长沙王乂围攻,正在混战中。”



苏子鱼怎么都想不到情况已经如此严重,和灰狼俱是齐齐一惊。尽管听到奉毅隐讳的表示后也曾暗自揣度,但形势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说出话来声音不自觉的打颤:“怎么会……他……我哥他……”



“齐王似乎早有准备看起来游刃有余,目前尚好。但是……”祖越名单手按膝,倾身调整了一下姿势,深深叹息道:“因为这样,朝廷根本无暇外顾。”



苏子鱼总算把心放了一半回去。他出来得太久,久到完全不了解这里面的曲折,乍听到这个消息什么西秦匈奴联攻,统统淡了下去,满心满脑都是担忧,几乎忍不住想跳起来就去找司马兰廷,好不容易才勉力压下思绪听祖越名讲当前形式,讲前因后果。



“齐王掌权后几无建树,无心朝政,确实……有很多失责之处。”面对人家的亲友,祖越名极力想说得委婉一些:“渐渐的,民心不再。”



“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我们兄弟之间就不用拐弯抹角的说话了,我知道你无心仕途,但也是个明白人。司马宗族能人辈出,谁不想权掌天下?说句大不敬的话,当今又是个昏聩无能的,辅政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我倒是欢迎德才兼备者取而代之,齐王比之前面的人无论身份才识都强上很多,原想着这回总算是轮上适合的人了,没想到仍然和前几任一样。这么多等着捏他错处的人,岂能放过?河间王和长沙王只是明着出头的两方,还有很多势力蠢蠢欲动,盯着那高高在上的皇位。这种时候,朝廷无人掌权乱做一团,其他番王根本不会削弱自己实力跑来抵御外敌。说这些话只是想让你心里有个底,我会向朝廷递信求援的,即使没有多大希望。作为大晋臣子平阳守将,也绝对不会轻言放弃,我在一天一定拼死守卫边境一天!”



听见祖七的评价苏子鱼心里一阵悔痛,他清楚司马兰廷的才识武艺,也清楚他的抱负志向,一别之后也时常在想,若是他真的荣登大宝又肯改掉轻视百姓心态,或许真的是天下之福。但却变成了这样,才短短两年情势天翻地覆,究竟为了什么?



一场干戈化解于无形的希望几乎无法实现了,祖越名慷慨忠勇之态十分触动他,几乎脱口而出要与其共同进退,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司马兰廷,怎么放心得下司马兰廷!心里一派焦急,乱而无序。即使知道自己过去也帮不到什么忙,可又怎能忍下心不管不顾。如果他兵败被捉被诛,那岂不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憯痛。亲父、养父危难之时他无法出力,难道此时轮到司马兰廷自己仍旧避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不成?司马兰廷是他唯一的至亲啊,更何况他们本比最亲的人更为亲密。



苏子鱼首次发现自己也并不是那么悲悯苍生大爱无疆,至少在司马兰廷的危难面前他无法静下心来考虑“他人。”瞪着眼想了一晚上,苏子鱼振了振精神,准备天亮后跟祖越名辞行,即使自觉无颜也不能继续呆在平阳守下去了。



祖越名知晓他的决意并没多说什么,在他看来苏子鱼即使再热切可靠,再聪慧投缘,也毕竟不是将领,也不占据什么势力,对守城攻防并无多大助益,况且前往助解兄长之困也是理所应当的。他叹了口气致歉无法出力相助,叮嘱苏子鱼一路小心还让人牵了两匹快马来,算尽绵薄之力。



二人正说着话,因昨天苏子鱼带来消息而特别派出的斥候忽然回报:“西秦大军应有异动,豫武王帅先遣部队朝秦晋边界而来。本朝斗城西秦大将仇梌也朝另一座边城永石而去。”



祖越名脸色一肃,仰天闭眼道:“来得好快……”



苏子鱼唇色煞白,满眼黯然:“是因为我……是因为我,他们才提前来攻的。”



祖越名眼中迸射出坚毅的光芒,拍着苏子鱼肩头安慰道:“迟早都要来的,或早或晚情况都没有多大区别,你不用自责。”



苏子鱼额头上渐渐渗出冷汗,急喘两下终是再说不出要走的话了。



百卌七无援之战(二)



虽有未雨绸缪,可事情仍然发生了。



三天前收到西秦传来的讯息后,就再没有只言片语传回来过。算算路程,苏子鱼大概是五天前落的网。



已经不能再等了……



从屋檐望上去,尚不满圆的淡月完全被遮盖在厚云之下,曲城的子夜黑沉而静谧,正是出城最好时机。如果再拖延半个月,等司马颙的主力部队穿过邺城退路大开,那时候损失会减少很多也安全很多,算计了两年的“全身而退”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



可是,无法再等了。



司马兰廷眯着眼眸,转身间衣袖拂曳过光华的桌面,除了应声而灭的烛火不带起半点尘埃。奉祥等在门外,头脸全落在阴影里,在司马兰廷跨门而过时低低的说了一句:“王爷,保重!”



司马兰廷身形顿了一顿,微微侧过脸去看静静伫立着的贴身侍卫。这么多年了进出有他,一切都打点得妥当周全,一旦离开了去就会像突然换了手用筷子一般,处处不惯。可是奉祥必须得留在曲城,因为“司马兰廷”退守在曲城。



从来没有好好端详过这张脸,现在才发现奉祥也是长得一表人才的,如果不是自己身边的人,如果不是生在这个时代,凭这般才貌想必会过得一帆风顺,至少不会英年早逝。他年初才和秋水成了亲,好像月前还有了喜讯,原本正值人生得意之时啊……



司马兰廷收回了眼光,想说一句:青州的老婆和孩子,不用担心。但这样一句话不像是宽慰更像是威胁,突然感到一种于心不忍。于是齐王大司马将自己的佩剑取下来,递给奉祥,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奉祥眼眶一热,忍泪点点头,沉默着用双手接过了剑。司马兰廷没有再交代什么,擦身而过径直而去。



他们都知道,这一分别只怕是生死两重天,因为被留在曲城的,都是拖住长沙与河间的弃子。为了青州和它后面真正的“壁垒”,这子,必须得弃,还必须得弃得有价值。



弃子,是三万士兵、大半王府家臣。



一袭深紫色厚衣的司马兰廷很快消失在奉祥视野内,融入同样暗沉的夜色里。他脸上经过易容修饰已掩盖了原来过人的相貌,又刻意收敛了气势,此时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贩货商贾。这趟行路,可算得上真正的逃亡了,只是临时变作了救寻而已。



若不是苏子鱼在西秦出了事,真的司马兰廷本应该潜行往青州去,从此以后冷眼旁观中原的烽火屠戮,看谁占了洛阳成为下一个群起而攻之的对象。唯一可虑的是,曲城这里的替身能不能完成任务,成功牵引住那两支临时团结起来的番王军队。司马兰廷跨出内院前最后一次担忧自己那微显稚嫩的替身,然后他就看到了“司马兰廷”。



一个真正的“司马兰廷”。



乌黑透亮的长发垂在雪白华贵的衣衫上,头顶的金冠闪闪灼灼划亮了夜空。俊美容颜上覆盖着冷酷之色,一双冰寒似的眸子投射出嶙峋锋利,眉宇间散发的英霸之气和举手投足间傲视天下的雍容,毫无掩饰的向人迎面压迫而来。



“像照镜子一样。”司马兰廷目光如电,扫视着眼前之人,平淡无波的话语听不出情绪:“也只有你才能达到如此效果。奉南自幼被训做替身,也难以企及。”



“别人怎么跟我比?”那人连司马兰廷清冷的声音也学得毫无二致,只是轻轻拂着自己脸颊的动作用在“司马兰廷”身上,看上去多少变了风味,让人感觉有些恶寒。



司马兰廷因此眉头微皱,那人却越发变本加厉,用手缓拂过眉间,轻轻笑起来透出些许妩媚:“也许你猜到了,我常常扮成你面对镜子,慢慢抚摸,就像你真的在我身边……”



“岐盛!”毒蛇一样的鞭子透着劲力闪电般击出,那人不避不躲用手臂拦挡了一下,一缕艳红即刻侵染蔓开,透过雪白的衣袖滚烫的热血一滴、两滴洒落在泥地里。



归藏鞭一击而没,司马兰廷清澈得像寒潭一样的眼睛盯了对面那人片刻,恢复到平静无波,淡淡的说:“何苦惹我动怒。你在洛阳待得好好的,来这里做什么?”



岐盛勾着嘴角呵呵笑起来,眼光流转间透过嘲讽:“谢谢王爷给我定的好前途。”



司马兰廷执政两年来,因为心力不在此间作风并不严苛,刻意引导放纵之下,朝中也并非没有与其做对者。这些人中间,岐盛隐然是名主心骨,两人关系冷淡疏离是仕族中人都清楚的,他现在官居治书侍御史之职,不大不小却慢慢握了御史台上下实权,以他的实力和同司马兰廷表现出来的关系,即使司马兰廷倒台,也不会受到什么波及。



“可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天我们师兄弟的名分,我替你做过暗探间谍之事都会被有心人挖出来吧。”



司马兰廷的目光霎时变得咄咄逼人:“你想怎么样?”



岐盛垂了眼帘,突然非常认真的问:“你这是去哪里?”



司马兰廷看着岐盛,半晌才说道:“我的事瞒不过你,我也没想严严实实瞒过你,想必此间的布置你心里有数。”



“呵!”岐盛目光霍地一跳,霎时又黯然下来,不知是激愤还是伤怀,音量忽高道:“但你没有想要知会我,也没有想要让我出力,你把我排除在外了!”



“出了那样的事,你我还能一如从前吗?我自认对你仁至义尽。”司马兰廷声音不改清冷平淡,说出的话却是争锋相对。



“仁至义尽!”岐盛惨然一笑:“你这是回青州?”



司马兰廷目光一闪,缓缓坦言道:“不是,子鱼被乞伏坤明捉住了,我这是去西秦处理此后才回青州。”



岐盛一怔,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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