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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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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此,刘碧霞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忍不住就厉声斥责牛德草说:“叫你来是专门给我吆牲口的,你不吆牲口手里只管拿着本烂书看啥?一天把心思都用到一边去了,还能干好活儿?我给你说,这牲口都是贱货,它可会偷懒着的,也看人呢,欺软怕硬。你给我把它使劲往死的打,如果不着实打它,它就不怕你,给你不好好拉磨。”
  牛德草把头伸向磨房外,看了看照在院子里的太阳,怯生生地说:“妈,天不早了,恐怕快卸得磨子了。”刘碧霞这会儿怎能不知道时间的早晚?当然心知肚明,也正为此着急呢。她不听牛德草这话也还罢了,一听牛德草说这话不由就颇烦起来,没好气地破口大骂道:“一天倒放你妈的狗臭屁哩,天气还早得很着的,你再不记惦着什么,光记惦着卸磨子?生产队一月仅给咱家只不到一天的用牲口磨面时间,咱怎么能就这样马虎过去。这一天磨不够一个月咱家吃的面,过后你吃什么呀?既然给了咱这一天用牲口拉磨的时间,咱就得把这个时间抓紧,好好地利用起来,尽可能多地发挥发挥牲口的作用。现在卸磨?现在天这么早就把磨子给卸了,搭在磨子上的这些粮食磨不完,得是你想晚上人推磨子呀?”
  这刘碧霞过日子向来心重,今天磨面她一下子就淘了三斗半粮食,搭在磨子上的这些粮食在正常情况下一天根本是磨不完的,可是她这人处事才不会去理会这些呢。她心里一味想的是要在这有限的时间内用足用尽生产队所给她的这一天牲口,非得在这一天时间内把牲口从鸡叫用到鬼叫,磨出比别人更多的面不可。她认为这一天用牲口是她的权利,她要是用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那么就吃亏了。她做事亏可不能吃的,得要在这有限的一天里比其他人谁都所磨的面多,她认为只有这样,她的自身价值才体现出来了,才配得上街坊邻居平素称她会过日子的美誉—她也才会心理平衡。
  牛德草吆牲口怯声怯气的,实在没劲儿,没有男子汉大丈夫的阳刚之气,刘碧霞看着看着,越看就越觉得不顺眼,不停地在数落牛德草说:“你吆牲口使点儿劲行不?你一天把劲儿都用到哪里去了?吆牲口有气无力的,跟三天没吃饭似的,声音就像蚊子叫,看看牲口哪一点儿怕你?”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就使性子从牛德草手里一把夺过了那根长长的扫帚棍儿,像雨点儿似的朝着这头拉磨的头口屁股蛋子上打去,直打得这头口的屁股蛋子暴起了一道道扫帚棍儿抽搭的血痕,一根好长好长的扫帚棍儿,生生地让她给打成了许多碎截儿,四处乱飞。当手中的扫帚棍儿,打牲口打得越来越短,实在用不成了的时候,刘碧霞就不假思索地嗖一下从扫帚上又抽了一根更长些的扫帚棍儿,接着把牲口继续狠打。牛德草看着他妈打牲口的这副残忍劲儿,心里实在想不通:“这牲口也跟人一样啊,体力是有限的,经过一段长时间的劳作,肯定也就疲惫得不行了。我妈这人怎么能连这一点道理都不懂,这样不通情理,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牲口呢?这人也太得不可理喻了。”然而,这时候的他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把脸扭向一边,不忍心再看下去。
  这牲口的屁股遭到刘碧霞的无情毒打,疼痛难忍,于是就不得不撒开腿,在磨道里豁出命地奔跑起来。刘碧霞这才满意地把手里的扫帚棍儿又塞给了牛德草,指令牛德草说:“给。看见了没有?三句好话不抵一马棒。你就像我这样,一直跟在它后边,它走得稍微一慢,你就给我狠劲打—我就不信它跑不快。我再次告诉你,今天所搭在磨子上的这些粮食,那怕是磨到三更半夜,无论无何也得赶卸磨前磨完。如果今天在给饲养室送牲口前磨不完,明天生产队就不再给咱家牲口用了,到那时侯咱这面磨了个半桶水该怎么办?”说着她就又抓紧时间罗她的面去了。
  说来世上这事情也怪,神鬼都怕的是恶人,就连这拉磨的头口也都是能听得来声音,看人下饭的。一样的拉磨,刘碧霞只要跟在它屁股后面大声一喊,不等打它,它就吓得没命地往前跑;而牛德草同样也是跟在它后面,把嗓子都快喊破了,它就是置若罔闻,一点儿也不当回事—你看这把人能气死气不死?当然其根本原因可能还是牛德草人手软,不到万不得已是舍不得去打牲口一下的,即就是打牲口,他也只是做做样子,不来真格的。他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因为他从他母亲使役牲口拉磨这件事上,联想到了许多许多的社会现象,悟出了很深很深的哲学道理。
  刘碧霞看见牛德草尽管是跟在这头拉磨的牲口后面不住声地喊叫,但是这头拉磨的牲口还是脚步越走越明显地慢下来了,气就不打一处而来了。她不得不停住手中那正在罗着面的活儿,冲牛德草暴跳如雷地吼道:“德草,你怎么不使劲儿打它?你是死人得是?”说着她就撂下手中的面罗,没好气地走了过来,一把从牛德草的手里夺过了那根扫帚棍儿,赶着去打这头拉磨的牲口。可能是由于她人小脚走不快,心太急,还没走到牲口屁股后面一定距离的地方,手就高高地举起了那根扫帚棍儿,咬牙切齿地老远向着今天遭了殃而被她牵来拉磨的这头牲口打去。说来也巧,谁知道她这一下打,因为距离有点儿远,没能打得着牲口的屁股蛋子,却鬼使神差地让她打下去的那根扫帚棍儿,末梢刚好有力地掠过这头牲口的尾巴根子,划着了牲口尾巴下面那块最敏感的地方。这根打折多次的扫帚棍儿,末端跟刺一样,又尖又扎,划在这牲口的阴部边沿,牲口觉着就像有人用锥子在往里扎一样疼,钻心地难受,于是忍不住就用后蹄子猛踢起来。怎奈它身子此时是被套绳牢牢地束缚在磨道儿里的,蹄子怎么踢也踢不起来,没办法就只好又一次豁出命地往前跑,想用快跑这种方式来摆脱向阴部袭来的那种莫名真相、难以忍受的感觉。悟性非同一般的刘碧霞,见状立即兴奋得差点儿笑出声来,心想:“赶牲口赶了半天,老赶它不动,找不着窍道儿在哪里,原来这诀窍还在这儿呢。我今天就不信制服不了你—我非叫你要知道马王爷是三只眼不可。”她在这一瞬间发现了制服这头牲口的一个天大的诀窍,悟出了一个天机,学会了一个绝招儿。她不再用扫帚棍儿去残酷地抽打这头拉磨不快走的牲口了,因为她也觉着那样只是一味地用东西毒打牲口,这措施不仅显得有点儿太野蛮,让别人见了不好看,而且这个办法现在看来也是越来越不顶用了。这头牲口现在好像耍起了无赖,似乎抱定一个老主意:“要打,你就尽管打;要我跑快嘛,你就是打死,也别想让我能够做得到了。”
  于是刘碧霞因时而化,马上改变了驱赶拉磨牲口的常规方法,创造性地实施了一种超常规的驱赶牲口手段。你可别小看她这种不起眼的方法,从表面上看似乎十分温柔,文明多了,但实际上特别刺激,灵验得很。刘碧霞用手里所拿着的那根打牲口已经打折了末梢的扫帚棍儿,对准这头牲口尾巴下面那紧邻肛门的**直戳了去。任何动物都一样,这里是它们最敏感的部位。刘碧霞手握的那根扫帚棍刚一触着这牲口的**,牲口立马就表现出强烈的反感,用两只后蹄子使劲儿地踢戳在它**上的那东西。可是它因被牢牢地套在磨道里,这种反抗根本就无济于事,没办法它又将尾巴来回使劲儿地摆动,想通过尾巴的摆动抖落掉戳在它**上的那东西,可是戳在它**上的那东西不仅怎么抖也抖落不掉,而且适得其反,尾巴越摆动就使得往里戳得越深。刘碧霞这时把手里所握着的那根扫帚棍儿直往这头牲口的**深处戳,眼看这根扫帚棍儿的顶端,已经有好长一截子都戳到牲口的**里去了。这头牲口觉着**里扎疼扎疼的,简直就是在要它的命。它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心想:“你这人怎么能干这样的事情呢?这哪里是人所干得出来的,人怎么能干得出这样卑鄙下流的缺德事?我如果也是人,那么请让咱两个调换一下试试,我也给你这样这样,看看你受得了受不了?将心比,都一理嘛,你怎么能这样残无人道?”然而这一切都是废话,这头牲口这会儿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紧夹着尾巴,只顾沿着这永远跑也跑不到尽头的磨道儿,不要命地往前狠跑,以此来求得解脱。
  天已经黑得对面连来人都看不清楚了,刘碧霞这才总算赶死赶活,把她今天所搭在磨子上的那些粮食磨得差不多了。在饲养员站在磨房外连着催了好几次的情况下,她这才怀着一种胜利者的心态,乐滋滋然而仍然是磨磨蹭蹭地卸下了牲口,牵着往饲养室里送。这牲口早已力尽汗干、累垮了,走在路上东倒西摇的,眼看就要站不住脚,似乎时刻都有倒下去的危险。饲养员老远一见就给她了个没客气,指指戳戳地直数落她说:“你这人到底还长心着没长心?也不看看天气已经都黑到什么时候了?生产队给你用一天牲口的时间就都照顾你了,你还能把牲口这一天用得和明早晨连在一起不成?你再看看今天用牲口的人,人家除了你还有谁这时候没把牲口归还来?其它的牲口我早都喂饱了,现在就等着喂你牵走的这一头牲口了。谁一天吃完饭没事干了,在这儿专门伺候你呀!”刘碧霞这会儿被饲养员批评得简直就下不来台,脸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很不好意思,然而还是厚着脸皮只管赔着笑脸说:“看把你仅仅喂个牲口嘛,就凶得是吃人呀?今天人家磨面时没留神搭的粮食多了一点儿,不就想赶着磨完,拖延了一会儿时间嘛,事情是撵到这儿了么,你以为是谁故意的?我看你这人平时都是个好人嘛,怎么这会儿虎着个脸,凶成这个样子了?把人都能给吓死。就这一头牲口,你受点儿劳累,单独把它喂一下不就妥了,怕什么?把你的什么还能给没了?邻家百舍的嘛,谁就能没有个用得着谁的地方?你说,你除了喂牲口,再还能干得了什么?”刘碧霞一席话还说得偏偏有理,几乎把黑的还真的都给说成白的了,说得这个饲养员一时竟然没话可说。不过说到底刘碧霞还是心里有鬼,知道自己在磨面过程中都干了些什么,惟恐饲养员从中再发现了蹊跷,匆匆拴好牲口后就赶紧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碧霞牵去拉磨的那头牲口回到饲养室,拴在槽头上,累得就再也站不住脚了,扑通一声倒在了圈里,怎么拉也拉它不起来。饲养员给它在槽里所喂的拌草,它连看都没精神看上一眼。饲养员一连给它在喂的草里面加拌了好几次麦麸皮,直到后来草被麸皮几乎都沾满了—这要在往常,那些牲口一见就会急得跟发了疯一样,没命地抢着吃,可是现在这头牲口不是这样了,它只是没精打采地看了看,就又可怜巴巴地低下了头,身上连一丝儿动弹的劲儿都没有了。这头牲口直累得第二天一整天都没吃一口东西,气得饲养员站在牛保民家门口大呼小叫,嚷闹着要刘碧霞把牲口拉到公社兽医站去给头口看病。刘碧霞这时候心里也好怯火,任凭饲养员站在家门口怎样吵闹,她也只是钻在家里,不敢露面。饲养员像气疯了似的,一见人就诉说这事,声称以后他再也不敢给刘碧霞牲口用了,并且一再向人们反问说:“她这人,入社前家里也是喂过牲口的。她舍得把她家里的那牲口像这样往累死的用吗?这人的心一天呀,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着的。”然而听他说这话的人大多碍于牛保民这人在庙东村的情面,一般都是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摇摇头,叹口气,最多说上句:“这人活在世上,凡事都得有个谱儿,还是别太过分了为好。”到后来还是贫协主席黄娃劝饲养员说:“你再别闹了,回去吧。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也就没法挽回了,只有你以后在这方面吸取教训,多留点儿神,别让类似事情再发生就得了。”这才好说歹说,把饲养员总算最后给劝说回去了。
  夏天来了,雨露滋润草木旺,田野里不仅农作物蓬蓬勃勃地生长起来,就连蒿草也都长得一片葱茏。面向南边的秦岭山北坡远眺,山这时候几乎和天变成了一样的颜色—蔚蓝而湿润。庙东村生产大队这时候的麦子也都收割碾打完了,玉米、豆子等种在地里的秋庄稼头遍活儿全都做过,这时正是夏季农活上的一段空闲时间。生产队干部就不失时机地作出了一个决定,让社员群众女的在家负责中耕,进行秋庄稼的田间管理,而男的统一上南山割蒿沤粪积肥,或者给牲口割青草吃,以补给牲口精饲料的不足。割蒿草的人每天上午、下午去南山坡两趟,中午因为天太热,晌又短,就在家休息。一趟一人能割蒿草几十斤到一百多斤—多少不等,因人而异。他们用扁担把自己所割的蒿草挑了回来,交到生产队,生产队按照斤量以及割的是蒿还是草,给计工分,年终分红。蒿自生能力强,野地里长得多一些,割起来相对容易,生产队把定额就定得高一些,割每百斤所计的工分少点儿;而草呢,长得少,割的时候难度大,生产队就把定额定得相对低一些,割每百斤所计的工分多一点儿—总之是按劳付酬。
  你看,庙东村生产大队的青壮年男社员,这下可有英雄用武之地了,每天一到清早五点钟左右,天才麻麻亮,太阳还没露脸,他们就从香甜的睡梦中似醒未醒地一骨碌爬了起来,揉揉他那惺忪的双眼,胡乱洗把脸,或者是草草地一吃午饭,大体上就是下午两点钟左右—此时的天气还正是热死人的时候—就都出了门,一个个起早贪黑,光着膀子,头顶烈日,冒着三十六七度的高温,扛起扁担上山去割蒿草。在路上,他们又说又笑,兴高采烈,有的随心所欲地说着逗人发笑的有趣儿事,有的还南腔北调地唱着秦腔戏—好不快乐哉。这些人汇成了一股强大的人流,潮水般地向着南山根儿涌来。他们当走到一定的地方之后,就边走边不断地散开,四处寻找蒿草割去了,最后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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