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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月下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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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无言地想着心事,一旁的哑巴可又在催促了。

哑巴比着手势,样子像是在告诉她快到了。

仍然是由她在前面走,二人绕过了眼前的岭陌。

面前是翠绿的起伏山岭,又向下行走了里许山路,便见一片向阳的绿色坡地。

首先入目的,不是这片绿色坡地,而是建筑在坡地之间的一幢竹造房舍,尖尖的顶子,展开的檐角。

一切全是用青绿的翠竹筑成的,竹墙上爬满了山花,确是别具匠心,好看极了。

当然,此刻江芷的心情不同。

她只是感觉这片房屋不俗,却没有心思去欣赏。

哑巴指了一下那片竹舍,连连点头。

江芷冷笑道:“你师弟如果也像你一样不通人情,我也无话可说;要是他还有一点人性的话,那我势必要他还我一个公道。”

哑巴比着手势,眼睛里却现出了泪痕。

这种表情,倒使得江芷莫名其妙了。

好在地方到了,一切等见着了他那位师弟再说。

二人施展轻功,很快地来到了竹舍跟前。

首先入目的是,正门入口处,悬挂着的彩花与一方大大的“喜”字匾额。

江芷心里一动,暗忖道:“这倒巧得很,他们这里也在办喜事呢!”

心里想,嘴里可不好意思问。

进了门——好雅致的一间堂屋。

四面轩窗开着,糊着紫罗纱的窗帘,堂屋内的一切摆设非竹即石,壁间挂着几幅字画,字是狂草,画是竹子和兰草!

几上有一个三足的小银鼎,燃着檀香,缕缕清香沁人心神。

应该是一个很舒服的家了,可是江芷的心情却没有丝毫松快的感觉。

哑巴关上了门,身子一闪,极轻快地转到了一间房前,轻轻地揭起帘子,向里面注视了一下,遂又迅速地来到了江芷面前。

江芷忍不住冷笑道:“你师弟呢?”

哑巴用手向那扇门指了一下,面色十分沮丧,他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事,两只手掩着脸,现出一种痛苦的样子。

江芷顿时一惊,道:“他为什么不出来?”

哑巴放下了两只手,一双眼睛红红的,默默地摇了一下头。

江芷怒声道:“你捣什么鬼?”

她身子快速地飘到了那扇门前,猛地掀开门帘,一股浓重的草药气息传出来。

这种味道,她是熟悉的,以往的年月里,她陪着父亲,焙制各类不同的丸药膏散……

现在她陡然闻到了草药的气息,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之感。

她看见一个年轻人,平平地躺在一张石榻上,石榻上放着一方熊皮垫褥,看上去舒服极了,可是睡在上面的那个年轻人显然不舒服。

如果这个人,果然就是哑巴的师弟的话,那么哑巴倒也没有说谎,因为他确实很英俊,可以称得上是个美男子。

他身上穿着一袭雪白的长衣,面色白哲中带有异常的红晕,长眉如剑,鼻直而挺。

他也许是睡着了,或许是在昏迷中,脸上含着深深的痛苦,眉头微锁,牙关紧紧咬着。

江芷当然不会很仔细地去打量这个陌生的青年,她只匆匆看了一眼,即退回了原处。

哑巴频频点头。

“他怎么了?”

哑巴面上立时浮起了一丝悲哀,两只手无力地抬起,把脸埋在掌心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芷又气又奇地道:“你把我带来是为了什么呢?”

哑巴放下了手,只见他喉头频动,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他转身走到了一张桌子旁,坐下来。

桌上陈列着文房四宝。

江芷跟过来,道:“你师弟怎么啦?”

哑巴苦笑了一下,拔出了一枝笔,蘸些墨,在纸上写道:“他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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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噩梦随风逝

“病了?”江芷莫名其妙地对这个陌生的青年,生出了一些同情,只是这种感触,她极力地把它打消掉。

她做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冷笑不语。

哑巴继续写:“他也许快要死了。”

眼泪滑腮而下,滴在纸上,很快地浸染了一个圆圈。

江芷怔了一下,心里也沾染了些伤感,可是她仍然矜持着,做出相反的姿态。

“这些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害他的。”

哑巴睁着一双流泪的红眼,很微妙地观察着她,江芷倒是很少见过一个大男人落泪,尤其对方是一个哑巴。这个哑巴既然有那等的一身奇妙的武功,似乎不应该是一个软弱的人。

可是,现在他竟然变得像一个孩子似的,居然当着人哭了起来。

江芷很偶然地体会出哑巴善良的一面,相对地也就把原本仇恨他的心意减低了许多。

“请你帮助他!”哑巴在纸上写着。

“我?”江芷哑然失笑道:“我怎么……为什么你选中了我,要我来帮他?”

哑巴脸上顿时现出了一些歉疚与不自然的表情,他大概想说明白一点,可是却不好下笔。

“为什么呢?”江芷追问着:“人多得是,为什么要单单找我?”

哑巴垂头不语,身子微微颤抖着。

江芷叹了一声,她已经被对方的情绪感化了。

“好吧!”她讷讷道:“既来之,则安之,你告诉我吧,我怎么能够帮你?”

哑巴抬起头,感激地点着头。

他开始用颤抖的手,在纸上落笔道:“你们结婚!”

江芷吓了一跳,脸色绯红地道:“跟……谁结婚?我?”

哑巴肯定地点着头,表情诚恳,带有乞求的意思。

江芷睁大了眼睛,道:“跟……谁结婚?”

哑巴写道:“我师弟任剑青。”

江芷脸上由不住又是一红,她又气又笑地道:“原来你把我劫来是存着这个心眼……太好笑了……太滑稽了。”

说时她忍不住笑了两声,转念一想,也实在笑不出来,一张脸气得白中带青。

哑巴的一双眼睛变悲为怒,直直地逼视着她,他写道:“你笑什么?”

江芷冷笑地道:“你说得太好笑了……想一想,你师弟不是一个快要死的人吗……”

说到这里,她突然一呆。

她想到了一件事,当真是笑不出来了……她的脸一阵白,转视向面前的哑巴。

“你是说……”她讷讷地道:“冲……冲……”

哑巴点点头,肯定地写下两个字:“冲喜!”

“玉流星”江芷怒叱一声,道,“无耻!”

她陡地一掌向哑巴脸上劈去,可是哑巴的身手较她更快,她的手才伸出一半,哑巴的手指已点中她的“气海穴”。

江芷只觉得身上打了一个寒颤,顿时人事不省,昏倒在地。

当她苏醒的时候……

烛影儿摇摇颤颤,粉帘儿飘飘闪闪。

江芷睁眼注视了一刻,倏地一惊坐了起来,面前那个人——任剑青,正用一双温和的眸子注视着她。

江芷想到了方才的一切,吓得一骨碌站了起来。当她发现自己方才竟是睡在对方铺有兽皮的石榻上时,不禁大吃一惊,顿时呆住了。

任剑青仍然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他是坐在一张舒适的藤椅上,双手交叉在前胸,表情很阴沉,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听显现出的,只是无比的倦弱。

江芷简直羞愧无地,不敢与他的眸子交接。

她第一个反应,立刻到了门前,伸手推门,才发觉到房门外面已经下了锁。

江芷倏地回过头,怒视向对方那个青年,道:“这是怎么回事?”

白衣青年苦笑道:“门上锁了,是我师兄锁的。”

江芷冷笑一声,道:“他为什么要这样,他……”

她的眼睛自然落在了自己身上,发觉到自己身上仍然是来时那身大红衣裳,她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并没有失去什么……心里也就镇定下来。

“你还不明白么?”青年人冷冷地笑道:“我那个师兄是在为我们办喜事呢!”

尽管是在病中,他仍然带有凌人的豪气,目光里闪烁着只有极高内功的入,才能具有的那种精芒。

“玉流星”江芷目光一转,果然发觉到,这间房子的一切全都重新布置过了。

窗帘、桌布,都重新换过了。

桌子上还多了对红色的喜烛,墙上还贴着喜字儿,烛影摇红,再衬托着自己一身大红新嫁衣,如此良夜,一男一女……

“这不就是所谓的新房么?”

江芷的心跳得那么厉害,脸愈加地红了。

当然,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害羞的,如果不说话,岂不等于是默认了?

江芷忍着脸上的红、心里的羞,怒声道:“不……这简直是太无耻了,我绝不承认……”

白衣青年俊脸上立刻现出一丝冷笑,徐徐地道:“你是在骂我么?”

“不!”江芷心乱如麻地解说着:“我是骂布置这件事情的人……我……我绝不承认。”

“我更不承认!”自衣青年冷冷地说道:“姑娘,请你先静下来,这件事,并不如你想得那么糟,你不是和来时一样的么?”

江芷心里一怔,说不出的羞愧,只是看着白衣青年说不出话来。

白衣青年病弱的脸上,强作出一片笑容,道:“我师兄太好笑了……他大概是以为我快死了,才会找到了你这样的一个美人儿来为我冲喜……”

摇了摇头,苦笑着又道:“无聊……可笑。”

他真的笑了,露出洁白如玉的两行牙齿。

“他也不想想,这件事又岂能是他一个人所能做成的?”青年人接着叹息了一声,喃喃自语道:“无论如何,他真心的关怀着我倒是真的。”

江芷冷笑道:“他关心你……却没有顾及到一个女人的名誉与节操。”

白衣青年默默点头道:“这就是他幼稚的地方……姑娘,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我守口如瓶,自然不会为外人所知。”

江芷不知怎么,自从第一眼开始,就对这个青年人心生同情,这时对面相谈之下,却又对他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钦佩之情。

虽然这种钦佩只是淡淡的,可是这已经足以打消对他原来的恶感。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讷讷道:“你说的是真的?”

“丈夫一言,如白染皂。”

“我相信你就是了。”她的脸红红的,四下看了一眼,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

白衣青年恨恨地道:“今夜好像特别长………

江芷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低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青年道:“子时左右。”

他双手力撑着椅柄,身子抖簌簌地站起来,定了一下,他徐徐地行近窗前。

江芷由他的动作中,已经发觉出他行动的不便,一个身怀武功的人,到连走动也不易的时候,可知该是何等的重疾系身了。

白衣青年徐徐回过身子,脸上表情很洒脱地道:“师兄必定是在我昏睡中布置这一切……你也许不知道,当我醒来的时候,你就睡在我身边。”

“……”江芷怔怔地看着他。

青年一笑道:“当时我真吓了一跳,先以为你是睡着了,到后来才知道你竟然是被点了穴道。”

“是你救醒我的?”

“还会是谁?”白衣青年道:“我用‘达摩指’力为你解开了穴道,还好,看来你也有武功根底,否则你不会这么快就醒过来。”

江芷一肚子的委屈,偏偏在对方一派斯文之下发泄不出,而且她发觉到与他谈话,好像很有意思。

这件事从一开头就充满了奇异,包括那个哑巴和眼前的这个青年,自己的被人扮作……一切的一切,真是趣味迂迥,引人入胜。

她实在还不明白,对方这个青年以及那个哑已,是怎么样的来历,何以这样武功的两个人,江湖上不见传闻?

她吁口气,讷讷地道:“你的大名是任剑青?”

白衣青年一怔道:“你怎么知道?”

江芷道:“是你师兄告诉我的。”

顿了一下,她又道:“我可以知道关于你们师兄弟更多一点么?”

“我们师兄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任剑青炯炯的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忽然叹息了一声,道:“在我没有告诉你之前,我希望知道你的情形……”

他的眼睛在她身上一转,奇怪地道:“你这身打扮……真像是个新娘子……是我师兄故意给你打扮成这样的?”

江芷脸红了一下,又气又羞。

她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心里想道:“哼!像个新娘子?我本来就是新娘子,要不是你师兄那个哑巴,现在……”

想到这里,心里真有说不出的感受。

她微微闭起眼睛,苦笑道:“你明天问问你师兄就知道了。”

“姑娘芳名是……”

“我……叫江芷。”

任剑青微微一愣,惊讶地道:“你就是‘玉流星’江芷?”

江芷睁开眼睛道:“那是人家随便给我取的。”

她虽然不愿意多谈,可是情不由己。

“我师兄太胡闹了……”任剑青脸上起了一层怒色,冷冷地道:“这件事使我蒙羞武林。”

江芷睁大了眼,苦笑道:“我还不是一样……”

任剑青叹息一声道:“我真说不出对你的歉意……希望育一天能够………

顿了一下,他骇然地道:“如果还有那一天的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姑娘莫非还看不出来?”

“你是说………

“我已是行将就木之人了!”任剑青脸上闪过一片阴影,喃喃地自嘲道:“能够熬过这个秋天,已经是上天的恩典。”

“玉流星”江芷顿时一愣,面颊上情不自禁地显出了一丝关怀之情!

也许她觉得这种表情太直率了,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不能不加以掩饰,可是无可否认的,任剑青给她的印象,愈来愈好。

她忍不住问道:“你得了什么病?”

任剑青忧郁的眸子闪过她的脸,掠向窗口,灯盏……

他伤感地说道:“如果是病倒好了,是……”

“是什么?”她惊讶地道:“莫非是青城的‘子午神光’伤了你?”

任剑青脸上一阵发白,大惊道:“咦,你怎么知道?”

江芷冷冷地道:“你先别问我怎么知道,我只问你受伤有多久了?”

任剑青道:“大概有三四个月了。”

“到底是几个月?是三个月,还是四个月?”

任剑青无限奇异地注视着她,肯定地道:“三个多月,是本年七月十七日的事情。”

“七月十七日,”江芷低头屈指算了算,点头道:“那么,才三个月零七天,还算好………

她抬起头注视着任剑青,道:“据我所知,‘子午神光’伤人,一超过四个月,任你华佗再世,也是无能为力。”

任剑青惊异地道:“姑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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