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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伴君眠-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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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乘之尊少有的柔情蜜语,哄得卫凝儿笑颜逐开,长睫尤自带泪,红樱薄唇却浅浅的勾了起来,仿若带露梨花。皇帝看着她,眼底忽然微妙的闪过什么。
被皇帝若有所思的目光逼迫得喘不过气来,卫凝儿垂下了头,“皇上……”
皇帝目光一跳,有些茫然,但只一瞬,又复了那个深沉难测的君主,“少卿呢?姐姐病了,也不来问候一声。”皇帝说得漫不经心,但那目光却不像他话中那般毫不在意,几乎是急切的在殿中搜寻。
卫凝儿玩着带子,“皇上错怪少卿了,天蒙蒙亮时他就来了,说了好一会子话,是臣妾说累了,才让他离去的。若皇上要见他,臣妾即刻让人去寻。”
“不必了。”皇帝摆摆手,似乎有些懊恼,“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他也累了。日子还长得很,他是朕的臣子,难道还能不见面?”
卫凝儿自铜镜中端详皇帝神情,见他微笑的同时,眼底流露一抹怨恨。
皇帝俯下身子,目光与她在铜镜中交汇,她一颤,忙垂了视线。皇帝一边笑着,一边在她颈间轻轻一咬,混合着杀气,怨气,柔情,让她生出一种濒临死亡的错觉,她忽然很想知道,若坐在这里的不是她,是那个人,皇帝会怎样……
“你这个做姐姐的也该说说他。”皇帝为她拢了发,执了木梳细细梳理,“你是朕的妃子,少卿也是朕的亲人了,裙带相连,按理该比别人更亲近些,可他却总远着朕,总那么小心翼翼,倒像朕是那桀纣一般的暴虐之君了。”
“少卿是内敛了些,想必在他心中,男儿的功业该建在沙场上。”
皇帝轻轻哼了一声,忽然道:“凝儿这般绝色,想必做男儿打扮更别具风情。”
这一日,从温室殿的露台上,可清晰见到盈盈薄纱间,皇帝手执木梳,小心翼翼的为凝贵妃梳理鬓发,甚至连更衣着衫,也不愿让奴才代劳,那轻怜蜜爱,着实让人羡煞。一时间,宫中无人不知温室殿主人尊宠已极。
这一日,露台之上,皇帝以手支颌,笑看从幔帐之后款款走出的绝色少年。此时天上忽降瑞雪,纷纷扬扬,将个天下裹成一片银白。皇帝眯了眼,竟将那满天的银白看成满天的桃红,被蛊惑般伸出了手,将那柔顺的少年揽在怀中,吻上他的眼。
“你再躲,也终躲不过我的手。”
卫凝儿看着皇帝的眼,九五之尊深不可测的眸子,此时却赤裸裸的,满是让人无法承载的温柔怜惜。
这一刻,卫凝儿深深明白,这尊宠之极的云端上的滋味,比冬夜无人的冷宫,还要凄凉。
这一刻,皇帝觉得他拥有了天下。
直到五年后,皇帝才明白,这天下也有他无法驯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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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朔十年冬,大将军府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萧戟攥着缰绳,由着马儿慢慢的在京城的街道上踱着步子。京城的大青石街道已经看不出昔日的一点绿意,全被白雪裹上了一层厚厚的袄子,“一去就是五年,别说别人想不通,就连我也想不通。堂堂的大将军,竟会自请戍边,到那鸟不生蛋的穆凌关去。”狠狠挥动马鞭,将旁边的一根树枝抽断,白雪瑟瑟的落了一地。
少卿微笑不语,此时天空越发阴沉起来,似乎又有一场好雪。
萧戟狠狠瞪他一眼,“你笑什么,五年前你不说一声就走了,现在见了面也是不说一句话,你……”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跟那深闺的幽怨妇人没什么两样,用力抿了唇,撇过了头,却正见到旁边树枝上的白雪压得越来越厚,到底忍不住,转过了头,果然那身边的人只在外边裹了一件长袍。“这么冷的天,你就只穿一件衣裳!难道穆凌关没有冬天的?”越说越恼,索性去解自己的披风。
少卿忙忙挡住,“我的府邸就在前边了……”
“还有一段路程!”萧戟不由分说拉过他的缰绳,大有不添衣裳便不放他走的架势。
少卿叹一口气,只得遂了他的意,想不到萧戟还不满意,竟亲自动手替他系上,少卿脸一红,两个男人这般姿势,着实暧昧,亏了这大雪,街上没人。
“好了。”萧戟得意洋洋,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少卿脸上那一抹淡淡的红晕锁了目光,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早该知道,少卿于他,就像藏在窖中的酒,年代越久远,越是香醇。垂了眸子,掩住眼底苦涩,“到我府邸去吧!前次你写信来,不是惦念着我府中那几坛花雕么?”
他写过这样的信么?少卿有些疑惑。但萧戟是容不得他疑惑的,早在他的马上抽了一鞭。皇上赏赐的天马,果然好马,骤然飞驰,不嘶鸣不打滑,少卿跨在其上,耳边风声呼呼,那白雪纷纷扬扬,竟是看得见的,就好似一层层的帐子,等着他一一穿过。登时起了豪兴,扬了马鞭,在这天子脚下,在这无人的雪天,纵马疾驰。
经过大将军府,匆匆一瞥,宽大的匾额早被大雪覆住,只那烫金的四字依稀可辨,门上兽环已冻得严实了,他的大将军府,比这清冷的京城街道还要冰冷。略一分神,萧戟已远远的越过了他,笑了一笑,也不去赶,他知道,萧戟自会慢下来。果然那黑色的骏马渐渐停了下来,立在一家店铺门前。
“大将军的豪气也被穆凌关的悠闲磨得没了。”萧戟勾起唇角,嘲弄着。
少卿扫了他一眼,”塞外苦寒,若无豪情,如何当得住那狄人铁蹄?”顿了一顿,眼底光芒微闪,有些黯然了,”京城温软,什么都好,却存不得志气!”
忽然蹄声踏踏,车轮滚滚,碾得积雪咯咯。两人齐齐抬头,无人的京城街道,竟涌出一片红云,到驰得近了,那红云分明是羽林盔上督缨,映得地上的雪也鲜红起来。当先一人伴在马车旁,手中执了节杖。
少卿连忙下马,萧戟心中虽然不愿,但触到少卿目光,也终于跪了下来。
那执了节杖的人尖着嗓子宣读了圣旨,长篇累牍一大章,也不过是宣大将军入宫赐宴。
少卿苦笑,躲了五年,终究还是躲不过那烦恼的源头。接了旨,随了李福海入了马车。车内布置一如皇帝惯用,软软的垫子,厚厚的帘子,甚至还有一个燃着淡淡清香的薰炉。但少卿却觉得还是骑着马好。行进途中,李福海没有说一句话,只目光偶尔在少卿脸上转上一转,少卿皆装不见。
到了皇宫,隔了五年,再度跨上那大燕中最傲慢也最华丽的白玉阶梯。少卿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但站在顶端,看着脚下绵延而去的覆了白雪的屋顶,仍生出一种如临深渊的惶恐。
过了飞阁,李福海并没有将他引到宣室,而转了左边的长廊,直至尽头,少卿见到那宫殿的匾额上缀了三个大字,“温室殿”。
犹豫了一会,终于推开了温室殿的大门,扑面一阵暖风薰香,少卿眼圈一红,只当是被风吹的。踏进殿内,正见一名宫装丽人掀了帘帐,那人似乎也没有料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少卿,怔怔的立在当地。直到李福海咳嗽一声,才如梦初醒,踉跄着奔去,紧紧拉住少卿的手,哽咽不成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姐姐……”少卿咬了咬唇,将眸中水气逼了回去,“让您担心了。”
卫凝儿拂拂他鬓边碎发,含泪道:“你也知道让我担心了,这么大的人,还不懂得照顾自己。那时中的箭伤,可好些了?”一边说一边拉了他入座,又忙忙的命人备下火炉热茶,“塞外天寒地冻的,我想早先让你回来,免得到了冬天寒症又犯了,可又怕落下干政的罪名。现在可好了,皇上终于舍得让你回来了。”
少卿含笑不语,其实何尝是皇上让他去的?皇上倒是接连下了口喻让他回去的,只是都被他挡了回去。其中苦心,姐姐可曾明白?
这时下人捧了热茶上来,清香扑鼻,捧在手中,暖意宜人。正要说话,忽然忆起姐姐方才提了箭伤寒症,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对人说过,远在深宫的姐姐又如何得知?盯着杯中晃动的涟漪,慢慢的道:“我何曾受过什么伤,姐姐别听别人胡说。”
卫凝儿笑吟吟的道:“你让姐姐说你什么好,男儿征战沙场,受点伤也是难免的,又有什么害羞的了。你说姐姐是听人胡说的,难道皇上亲口说的话,也是胡说的?”
少卿轻轻抬了一下眼,重又看着手中的茶杯,水有点凉了,越发衬得茶的味道有股涩涩的苦。那人到底是皇上啊!
卫凝儿还要再说什么,忽然内室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卫凝儿眉头一皱,恨恨的道:“这个天将的小魔星,总不能让我安歇一刻。”说罢便命奶妈将孩子抱了出来。
小小的孩子,裹在绫罗襁褓里,淡淡的小眉毛拧在一处,还没有一个巴掌大的小脸蛋儿皱成一个小包子,正哭得惊天动地。
少卿看着这个孩子,早把先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个孩子……便是文晟了,该有八个月大了吧!”
卫凝儿慢慢的拍着孩子的背哄着,可孩子似乎一点也不受用,越发哭得惊天动地了。卫凝儿渐渐不耐烦起来,“可不是,这么点大的孩子,将宫中的奶妈都换遍了,也仍哭得厉害,只有等他哭得累了,才缓和下来。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生下他的好。”
少卿微微摇头,不禁伸出手去顺了顺小文晟淡淡的眉毛,“姐姐只管说狠话,孩子哭坏了,心疼的还不是姐姐?”
卫凝儿睨了少卿一眼,“你这个握惯了刀的大将军,懂得哄孩子么?”
少卿笑了一笑,放开了手。
守在一旁的奶妈哎哟一声,“娘娘,许是奴婢看错了,方才大将军伸手一碰,小王爷竟然止了哭声。”
卫凝儿不信,“胡说,哪有这样的事。”虽如此说,终究被小文晟的哭声搅得心烦,一边说一边把文晟递给少卿,“我实在是蛞噪得受不了了,少卿你来哄哄这小冤家。”
少卿小心翼翼的接过了,宝宝柔软得不可思议,似乎没有骨头一般。少卿简直不知该怎么抱他才好,唯恐动上一动,他便从怀中掉下去了。说来也奇,宝宝到了他怀里,渐渐止了哭声,两只粉团团的小手也挣扎着从襁褓里伸了出来,软软的抓上他的衣襟。
“哎哟,哎哟,竟然不哭了,果然是外甥亲舅啊!”
卫凝儿也松了口气,“早知如此,该早点让少卿进宫的。”
少卿只一晒,仍旧专心致志的去看怀中的宝宝。宝宝已经不哭了,一边打着隔儿一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睫毛长得不可思议,上面还挂着一颗颗大大的泪珠儿。宝宝眨一眨眼,那泪珠儿便溜溜的滚了下去,落在嫩红的唇上。兴许那泪的滋味有些苦涩,那红红的唇咧了咧,少卿以为他要哭,想不到他却咯咯的笑了,鼓鼓的脸颊上漾出两个小酒窝儿,连圆圆的下巴下也有一个小小的肉坑,少卿忽然觉得怀中抱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白面堆成的包子。
少卿点一点他软软的唇,“小捣蛋儿,想站起来么?”
宝宝也不知听得懂听不懂,咯咯的笑得像一朵桃花。
少卿将他抱了起来,让他站在自己膝上。宝宝呀呀的拍着小手掌,蹒跚着一步一步向前挪去。
“哎哎,还不会走,就想跑了?”卫凝儿笑着要将宝宝抱过来。
宝宝却扭着小身子,趴在少卿肩头不肯起来。
卫凝儿看着少卿,叹道:“这孩子,对舅舅倒亲得很。”
少卿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宝宝的背,淡淡的奶味儿从宝宝身上传了过来,少卿心中涌起一股怜爱,忍不住偏头在宝宝嫩嫩的脸颊上吻了一吻,想不到宝宝正转过头来,正正亲在少卿唇上。
少卿瞪大眼睛,那小家伙却拍着手掌欢天喜地的叫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少卿又好气又好笑,一点他光洁的额头,“这孩子,长大一定了不得。”
“朕的子嗣,自然了不得!”
少卿抬头,不知何时,宫门处已站了一个人,衣据上九龙沸腾,鞋上金边云海,如此尊贵,却因背了光,看不清脸上神色。
第五十二章
卫凝儿也见到了皇帝,笑意盈盈,起身相迎。广袖柳腰,不经意挡了皇帝扫向少卿的目光。“起先李公公还说,皇上今儿不到这里来了。”
“是么?朕倒不知道。”皇帝含笑,将外头的大衣裳脱了,露出里边的家常衣裳,宛如飘雪一样的白,只有下摆晕染般露出淡淡的蓝来。少卿盯着那摆动的广袖,有些恍惚,最初和文烨相见,他也是穿了这身衣裳。只不过,当初那人是文烨,眼前这人是皇帝罢了。
“哦,少卿也来了。”皇帝落座,端了一杯热茶,细细的品。
“皇上也糊涂了。”卫凝儿抿着唇儿笑,“皇上不是还让李公公宣旨的么,怎么这会儿又忘了?”看了少卿一眼,“也亏了少卿来,否则臣妾还不知道怎么才能哄得住晟儿。”
“少卿会哄孩子?”皇帝放下杯子,声音里带了淡淡的笑意。
少卿有些窘迫,在外五年,军中迫于大将军的威仪,从来没有人敢和他这般调笑,一时间,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脸庞慢慢红了,只得低了头,只作不见。
卫凝儿将文晟接了过来,有一下没一下的哄着孩子。她用眼角端详着皇帝垂在地上的影子,那影子威严沉稳,宛如神人。嘴角勾了起来,带着浅浅的自嘲,如此咫尺之间,她却只能端详着他的影子,希冀透过那影子揣测得到大燕君主的心思。鼻间闻着袅袅茶香,嘴里却泛起陈茶的苦涩来。
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伏在卫凝儿肩上的小小婴孩发出噗噗的声音。忽而皇帝高声吩咐李福海备下晚膳。皇帝起身的刹那,卫凝儿飞快抬了眸子,只一瞬,已经心灰。皇帝停驻在少卿身上的目光,虽然匆匆,却炙热狂乱得让人心惊。
晚膳很快便送了上来,糖醋鲤鱼、文思豆腐、松子鱼米、龙井虾仁、雪菜冬笋等一连串叫不出名字的菜,最后甚至还有一碟葡萄干儿。卫凝儿记得皇帝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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