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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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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松有张几乎与于佑和一模一样的容颜,除了皮肤黑点,头发更长点之外,两人外形上再看不出区别。阿松在拉尔的哀求下同意暂时接受海神俱乐部的生意,让他好有空追求法国某一政府高官的千金。年绍衡觉得他的真实目的很耐人寻味,不过每次面对阿松那张无忧无虑得有些脱线的脸,总让年绍衡没有了追问的勇气,另外对方也实在很善于打岔。
“是我。年。”阿松答应着,尾音上扬,仿佛心情很好。他从没有过心情不好的时候,至少年绍衡的印象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快乐可以随时随地地发散出来?有时候年绍衡会有这样的疑问。
“你很少打我电话。有事?”话语中有些微的关心。年绍衡不想对他冷漠,就算为了那同一张脸的关系。
“我没事。恐怕是你……会有点惊讶。你还记得吗,你一直不肯让我见你的年轻有为的上司,于佑和?”故意停顿,搞一点没有坏心的恶作剧,很小孩的语气。
“你见到他了,在哪里?”
声音果然变了,语速也快了。那边的声音得逞地一笑,“你别急,他现在在我这里,很安全,是他未婚妻带来的,后面发生了一点事。我知道你关心他,就打电话给你了。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喔……嘟嘟——”
趴在床上,阿松对着被遽然掐掉的电话不满拧眉,没过一秒,唇角复又弯起。年绍衡,我看得没错,你果然很“关心”他。
侍应生用的普通面具被随手丢在一边,在昏沉的灯下欲语还休。
海神俱乐部,午夜的阳台静寂依然。
“你醉了。”Tommy说实话。对那个酒醉如孩童的人说。很没有意义的事,对醉了的人说真话是浪费时间的事,因为对方一旦清醒就不会再记得——也许正是如此才足够安全。
“我没有。”于佑和的目光从空空的酒杯上抬起,自信满满,红唇撮出一个玲珑的唇尖,“我没醉。”
Tommy看着他的眼睛,肆无忌惮。那双眼睛很干净很清澈很透明,他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也不用担心被对方窥破心中的秘密。静静注视,时间流过,无知无觉。
“钟孝礼。”于佑和开口。
无来由的安心感一下被打破。这么端整清醒的叫法,这个很久没有来得及熟悉的名字,很像是第一次被于佑和唤出的感觉。那时钟孝礼毫无准备地迎接了母亲的去世,是他,很清晰地自母亲之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叫出了他的名字。钟孝礼不喜欢这种感觉,或仅仅是抗拒。抗拒于佑和无意间得知了自己软弱无力的一面,还是抗拒钟孝礼所代表的一切Tommy想要抹杀的东西?就像此时一样,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黑暗冰冷的医院的停尸间,陪着自己的,还是于佑和。
后来的后来,钟孝礼想,于佑和对自己,或许真的存在某种魔法。如果他叫出名字,那么Tommy就会为他回到钟孝礼。那是一生一次只属于一个人的魔法。
这里不是香港,是母亲从未到过的温哥华。
在这里,钟孝礼真正说得上有点熟悉的,只有于佑和。
但并不是他知道的那个于佑和,那个冷静温文,对自己防备有加的于佑和。
“看吧,我没说错吧,你的名字。”呵呵傻笑,抿嘴中透着非常儿童的得意劲,“说明我没醉。”拿着很有力的论据在努力说明,短短的头发在灯光下有种毛茸茸的柔软,看上去摸起来手感会很不错。
钟孝礼不想与“儿童”斗嘴。“是,你没醉,行了吧,别再想什么东西来给我说明了,服了你了。”借机摸上了他毛茸茸的头发,手感真的不错。软软的,痒痒的。黑暗的深处,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本来没有指望生长出什么东西的地方,仿佛,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生根,发芽,想要破土而出,也许依旧是灭顶的绝望与黑色,但是坚信着向上去,总会看见渴求着的光明,哪怕是微弱的闪光。
突如其来的想要无怨无悔一次的冲动,吓了钟孝礼一跳。
深深的抽气声导回了钟孝礼的注意力。对面的“儿童”难过地靠在椅子上,双手不得法地按揉着太阳|穴,呻吟声也是糯糯的,软软的,“疼……”
喝酒容易引发头痛的宿疾。刚才喝酒时应该有人提醒他。
于佑和有头痛的老毛病。钟孝礼在香港时就知道了。那时候,他想的是,这是个弄死他的好机会。傻不拉叽的想法,害死他,自己能有什么好处,可那时仿佛意识不到这点,一心一意只觉得他的存在很碍眼而已。
现在呢?钟孝礼觉得自己并没想好怎么做。他已自动走上去,走到于佑和的椅子背后,伸出双手,轻揉着他的头部,用自己在桑拿会所偶尔学会的那点技术,给于佑和做着简单的按摩。这种做法很能缓解头痛。
效果马上就出来了。于佑和紧皱的眉头立即松懈了很多。唇角微扬,钟孝礼想那是又一个淡淡的微笑,这一次自己应当是接受得理所当然。可惜银色的面具还遮挡着那个人的那些真实的表情。——这是他应得的酬劳。
俯下身,低下头,钟孝礼凑得很近,可以看得清对方光洁的额头上细细的纤柔的绒毛。他在细心地摸索着那人的面具的系带,准备解下。
一双冰凉得让人无端心疼的手忽然摸上了钟孝礼的脸颊,还没反应过来,面孔一凉,真实的面容尽数落入手底下的“小孩”清亮有神的眼睛。
双手捧着海盗的面具,浑然不觉得自己有做了什么的儿童露出乖巧的感激的笑容,“谢谢。”
没想到是他先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钟孝礼一个挑眉,并不讨厌,只是自己也会相应地要求同样的待遇。不止,还有更多。
面具之后,你不能再拒绝我。
银色的面具终于除去,掉在地上。再次见到这张宁静的面容,让钟孝礼蓦然感到想念。
“冷吗?”反握住摸上自己脸颊的手,钟孝礼笑出了酒窝。
迷糊的神情那么天真,润泽的唇瓣令钟孝礼目炫。
一场舍不得回避的欲望升腾而起。钟孝礼就没有回避。他小心地捧住那人的脸,弯腰吻下去,轻柔且绵长。
不同于在众人面前的那两次激烈的吻。
这是一个安静的柔和的小心翼翼的仪式。进退和攻守,再没有了征服和被征服的对抗性。给予和接受,都毫无勉强。钟孝礼感觉得到对方的如同尝试新品种的巧克力点心一样的笨拙却无比撩拨的舔噬,他慢慢等待,等他舔够了再主动卷上他的舌,开始无法返回的旅程。钟孝礼耐心地引导他,想让他知道,其实这样很快乐,如果他愿意,跟着自己就能领略到奇妙的感受。他们都可以很享受。所以不用害怕。
呼吸很静,暗色的黑夜里有无限到足以永恒的时间来给他们延伸这个吻,是否是错觉一时叫人难说。
钟孝礼维持弯腰的姿态并不很容易,这个吻的姿势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头。然而已经开始,来不及再换一种方式,于是如此继续,彼此沦陷,辨不明是谁陷害谁。
二十一
让司机踩了油门按最大的速度赶往海神俱乐部,年绍衡无法抑制心头突然而至的心神不定。他不相信直觉这类东西,可这一回似乎与往日有所不同,抽支烟想镇定一下,打火机总是晃动。年达华给他配置的司机的经验老练,水平高超,车子开得很平稳,不稳的只是人心。
加拿大的路况不错,行人比较少,路上的车子大多开起来飞快,好在本国人也都严格遵守交通规则,容易出事的反倒是些不太清楚加国交通状况的移民。
一前一后三辆汽车已超越了原本在它们前面奔驰的数辆车子。年绍衡只恨还不够快,法律对车速的限制已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从车窗里瞄了下后面紧随着两辆载满了手下的车,年绍衡吩咐了司机用对讲机通知后面的人再跟紧点。也许没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也许他应该在出了兴哥宅邸后就吩咐手下人先回去。年绍衡明明知道带这么多人去海神俱乐部会让阿松很不悦很难做,他能通知自己是给面子,自己却没给他面子。可是事关于佑和,年绍衡只想以防万一。
快接近海神俱乐部时,路旁一个熟悉的女子身影一晃而过。陆伊雯?让司机把车速减慢,只见她在茫茫夜色里不停东张西望,神色紧张,也许是在找人,手机不离耳,但看样子似乎总拨不通。
她的服装太惹眼了。年绍衡想。这么黑的夜里一个人穿着那么单薄的白色礼服在僻静的路上乱走,仿如一位迷失的女神。
于佑和呢?年绍衡皱起眉,没有停留,吩咐司机赶快径直驶往俱乐部。
如果于佑和已不在海神俱乐部,阿松不会不打电话给自己。他已向年绍衡保证过于佑和的所在。
看陆依雯的样子,她出来绝对不是为了找于佑和的,而于佑和也不会做出令这个女人担心的任何事——以年绍衡对于佑和的了解,至少那个男人在她面前是这样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陆依雯把于佑和一个人扔在了海神俱乐部,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带他来到这里的这个女人,此时不能再让年绍衡有足够的好感和耐心来对待。
海神俱乐部终于到了。
十来个黑色西装表情严肃的大汉一下车,立马引起了大堂领班人员的注意,打了内部电话通知阿松。
因此年绍衡还未进入舞会大厅,入口处的007已然正装等待。
“你以前来这里排场都没这么大的。”007的面具重又戴上,眼睛由于他语气的缘故更显无辜。
“我今天不是来玩的。”年绍衡微笑,笑里决无戏谑之意。
007偏头,似恼非恼,“你要吓到我的客人,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他在哪里?”如果可以,年绍衡当然不想令他不高兴。
“他不在舞厅,我带你们上楼梯,去阳台。”声音没有表情,阿松瞪他一眼,“我以后再不会做这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年绍衡知道他指什么,不在乎他的嘲讽,挥手让手下们都跟着阿松去阳台的茶座餐厅。
巴洛克风格的磨花玻璃门紧闭,只隐约一点灯光透出,使得玻璃上繁复花纹无端深刻得有几分狰狞。
午夜里不营业的茶餐厅很安静。
阿松刷了下钥匙卡,门无声开锁。设计精巧的门,打开关上不会发出一点动静。“他就在里面,你带他赶快离开,我可不想让人以为一向中立自保的海神俱乐部终于开始跟年氏的地下王国做交易了。”——年绍衡大张旗鼓带这么多人来的确很欠考虑,只是他或于佑和出现在这里还可以说只是为了玩乐,但是带了这些人会让阿松难以面对别人的质问。海神俱乐部只是个俱乐部,不乏各种上流人物,它可以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却不能倾向性十分明显地倒入哪方势力,否则就是破坏了这里长期的经营风格,容易令醉尊贵的vip顾客产生不信任感。
年绍衡理解阿松的恼怒,点了点头。拉开门,刚瞄了一眼随即迅速面无表情地把左右的人都支开了,“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个人进去。”
阿松一时间有点不理解年绍衡的表情变化。在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后他的目光有瞬间的结冰,而冰中冻结的是炽热的杀意。
“你说于佑和是一个人待着的?”年绍衡不等阿松回答,自己一个人进入了里面,又把门关上。就那么片刻,阿松透过年绍衡的肩膀,看见了微弱的灯火下,靠门最近的那张本该只坐着于佑和的茶座上,有一个俯身的背影。那样的姿势,不知怎么让阿松觉得他很忘情。
忘情?
阿松看着面前关上的门,奇怪于自己的这个念头。他更应想的该是那个嚣张的海盗到底是何时未经他的同意潜进去的吧?
年绍衡第一时间的反应并不是想杀了钟孝礼。他是觉得,首先应该隔离手下的人,不能让他们看到年氏集团的继承人正在被一个无名无姓的男子——轻薄。因此他很自然地遵从自己的想法,静静走进厅内,关上门,隔绝所有外部的视线。
接下来一步,是做什么呢?年绍衡不自禁地把手伸向插在腰部的细口径手枪。假如他在这里杀人,要应付的事虽然麻烦,还不至于摆不平。
问题是事情到没到需要那么麻烦的地步。
钟孝礼也遇到了麻烦的事情。与性命攸关的大事相比,为这样的事而烦恼事后回想起来都会让他笑得掉泪。
小孩很不配合地拒绝了他的接吻。感到了不舒服或者是觉得难以呼吸,总之醉了酒的于佑和不想再被动承受那种吻的重量。先前的乖巧只是一个错觉。
钟孝礼感觉得到于佑和伸出手在自己头上乱摸的温度,以及想推开这种力量的愿望。而钟孝礼捧着于佑和的脸不断加大力道到最后几乎变成半箍着——只为了不让他有力气逃避。
温情时间结束。或是那玩意儿原本就不该存在。
但是这样斗狠的话,很明显某个醉酒的低龄儿童绝对会让钟孝礼产生一点点欺负小孩的无聊感。
可要他心甘情愿地放手并不符合Tommy的风格,而不全是因为某个人的唇瓣太柔软以至于令他放不开。
在这样的犹疑中,先前令钟孝礼完全沉迷的旖旎之境破裂开了一丝缝隙,现实的危险气息得以传达到清醒着的人的大脑。
猛然转身,黑洞洞的枪口很熟悉,只不过往时往日Tommy用它对着的都是别人,这一次,是别人用它对准了自己。
不够明亮的灯光足够令年绍衡看清那个男人的脸,香港仁义社的小Tommy,两个多月前打电话用那个秘密来要挟自己动用香港黑帮关系厚颜无耻地救他逃出香港的男子。年绍衡曾调查过他,还以为那边的人办事会比较妥帖,不想这个他今生都不想碰面的胆大妄为小喽罗命真硬——但还不够硬。
“Tommy?久仰大名。”年绍衡微笑。
枪口一动不动,弥漫出来的杀意却更甚。
于佑和只感觉很不舒服,酒精的作用使他无法此时清醒如常人,反应只能出自本能。箍住他头部的力量虽然解除,也没有奇怪的东西再侵入他的口腔,但是导致注意力分散的东西一旦没有了,头痛又占据了他尚存的全副精神力。这种无所不在无处可逃的隐痛更加令人难以忍受。酒精的刺激又令喉咙发痒。
咳嗽,带着未出口的呻吟的痛楚。于佑和臂肘撑着座椅扶手,身子前倾,双手按住太阳|穴,不知如何才能减少痛感。此刻的他没有能力去关心一场正在发生的对峙。
那几乎蜷缩的随咳嗽轻轻颤动的背影令两个对视的男人忍不住都看向了他。
窗外月色并不朦胧。外国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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