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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时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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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宁宥稍微走开几步,继续专心打车。可惜这是城乡结合部,出租车连影子都罕见。宁宥心中暴跳如雷,可脸上再也不露一丝情绪,见简宏成开始打电话呼叫他司机,她也终于等不住了,打开手机接通她公司的总经理。“宋总,不好意思直接打搅您。我先生与他几个同事一起今早被检察院叫去,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六神无主,不知道作为家属需要做什么,有没有什么特殊程序,唯一想到的是找您。”
令宁宥宽心的是电话那头宋总的表态:“你安心,可能未必有什么大事。你把你先生姓名等资料传给我,越详细越好。我替你问问。我会让人指点你做什么怎么做,你安心工作,别轻举妄动。”
简宏成见宁宥脸色稍微一松,对着电话连说感谢,他不客气地道:“我不是故意偷听。公务员犯事,有纪委或者检察院,一般外围调查结果够刑事的,就检察院直接出手。你别侥幸。再说我早先也想过这事,两年前郝青林凭什么维持婚外情,他工资卡上的收入要上缴,他必然要找外财。聪明点儿的打擦边球,笨蛋除了犯法还能做什么。他犯事是为了维持婚外情,为那种人着急,你何必。”
简宏成只要心智恢复正常,就依然是能看透人心肝肺的简宏成。宁宥被他戳得脸色煞白,倒吸着气道:“你少管闲事。”
简宏成却忽然别转脸去,躲开宁宥墨镜后面的飞刀眼,开腔唱起。他五音不全,唱得滑稽,可那调门却是宁宥最熟悉的。“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宁宥痴了。
那年高考前夕,同学们都在做最后冲刺。最后几天都是自习,走读的同学在家复习,住宿的在炎热的教室挥汗如雨。
简宏成作为连任三年的班长,自然是当仁不让地担当起维持秩序的重任。但他最关注的人却整个下午都没来,他耐心等了一个小时,便忍不住了,走过去悄悄问团支部书记陈昕儿:“宁宥没来?点名就少她一个。”
陈昕儿却脸一红,稍稍避开点儿,才扭头左右看看,有点儿结结巴巴地道:“咦,怎么回事,不应该啊。我出来时候又没见她午睡。我去寝室看看。”
简宏成果断道:“你复习你的,我去看看。还看语文干嘛,你最缺的是数学。”
陈昕儿更是满脸通红。她轻声嘀咕了一句,但简宏成没耐心听她,而是大步走到田景野身后,一掌拍在藏抽屉下的武打书上,嘴巴凑到田景野耳边一字一句地道:“回寝室看,别在这儿影响军心。”
田景野掩嘴而笑,立刻从善如流,收拾收拾跟简宏成出去,到了教室门外,才笑道:“这不是怕你点名吗。我琢磨着宁宥也是被你管烦了,躲寝室避难呢。班长你要是能把宁宥捉回来,我保证放下古龙,考完再看。”
简宏成不以为然,“你跟她比?切!”简宏成甩下田景野,跳上自己簇新的自行车。田景野妄图揩油搭车,却拍马难及,索性找一处树荫钻进去,隐蔽地继续看他的古龙。这下,即使简宏成用心搜也未必找得到他了。
当然,田景野心知此时简宏成绝对没时间管他,简宏成此时的心里只有宁宥。简宏成也很不争气地完全被田景野猜中,飞奔到寝室区,暑假的寝室区门可罗雀,连门房都不知躲哪儿去了,简宏成顺利到达女生寝室二楼,年代可追溯至民国的砖木结构老楼,简直顺利得不敢想象。当然,如果有门房在,他也照样顺利,他的脸在全校是通行证。
才刚拐出楼梯,简宏成便全身如触电似的呆了几秒,一缕细细的,同样是五音不全的声音从203漏风的门板传出,显然是宁宥在苦苦学习越剧唱段。反正简宏成也听不出有差,他只觉得如此柔美,如此娇嫩,除了背手站在门口发呆,他全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门里只有一个她,门外只有一个他,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两个人。而那歌词,宁宥反反复复练习的歌词,“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虽然宁宥一唱到“红颜老”便卡壳,嗓门儿吊不上去,简宏成却听得如痴如醉,才发现他一直没耐心看到底的《红楼梦》原来是如此的美。
宁宥显然是被自己的臭水平急出一头汗,她将抄本往床上一扔,拿起脸盆想去水房洗脸。她在门口的忽然现身,简宏成猝不及防,只觉得一阵羞惭涌出,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猛然后退,谁曾想那民国栏杆经不住他的猛撞,竟然嘶哑地叫唤一声,英勇就义。简宏成直直坠落。幸好,楼下是茂密的黄杨树丛,他正正儿地落在树丛里。睁开眼,满眼乱晃的蓝天白云和骄阳,简宏成才惊魂甫定,却又一眼看见宁宥战战兢兢地趴在二楼走廊地上看着他尖叫。他感觉到有一滴水落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抹,却又忽然想到什么,将手掌伸到眼前,没错,真是水。再看楼上,宁宥已经不见,而尖叫声转从楼梯口滚滚而来。“难道是宁宥的眼泪?”简宏成才想到这儿,立刻有一张脸遮住了蓝天白云和骄阳,更多的雨滴落在简宏成的脸上。简宏成激动得反反复复愣头愣脑只会说:“我没事,真的没事,可我即使死了也甘愿,你竟然为我哭。……”
如此肉麻,终于提醒了宁宥。她擦干眼泪上下左右一打量,可不,颤巍巍的黄杨树好好地托举着简宏成,他怎么可能受伤。宁宥恼羞成怒,瞅准受力点一脚蹬飞一条树枝,顿时支撑系统溃不成军,简宏成完全身不由己,狼狈地滚下树丛,趴到地上。再抬头,宁宥早扬长而去。简宏成却开怀大笑,在楼下放肆大喊:“宁宥,有我!”
余音袅袅,尤其是路边的黄杨树丛犹如昨日。正是简宏成的司机驾车飞奔赶来,简宏成拉开后车门,殷殷看着宁宥。宁宥发了会儿呆,才低头坐进车里,但将简宏成关在门外。简宏成遣走司机,甘为驾驶。
……
田景野数码店开张的鞭炮轰然响起,打破空旷的高教园区里的寂静,有斑鸠被惊吓得扑棱棱乱飞。车里的人静静的,等待鞭炮声止歇。简宏成等到归于寂静,才问:“要不要回去支持一下田景野?”
这个问题,是宁宥必须回答的,“不了,直接回上海。呃,请,谢谢。”
简宏成这才将车子发动起来,“赶回上海找人吗?司法系统掮客水深齐,你这种良民还是别去尝试,我替你介绍个好律师。”
宁宥淡淡地道:“不用。我只是必须赶在小孩放学时站在校门口,必须是我第一个告诉他家里发生了什么。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简宏成沉默了会儿,到一处红灯前停下车,坚决地道:“跟他离婚,跟我结婚。”
宁宥完全不当回事地“呵呵”两声,靠在椅背上打盹。唯有嘴角稍稍牵动了一下,仿佛是笑,可简宏成压根儿没看到。
简宏成不屈不挠地道:“陈昕儿不是问题。我从来都跟她很明确,我不会爱她,我不会跟她结婚,她是自由的,我也是自由的。她也从来很清楚。”
简宏成等了会儿,这回,宁宥连“呵呵”声都不给了,可简宏成既然好不容易逮到宁宥,自然不会放过这百年一遇的机会,“经济方面,我们是成年人,我不会说‘我的就是你的’这种空话,只要你答应,我当天无条件汇一千万到你账户,保障你的生活,保障你的选择。此后,我列出资产,我们谈协议。”
预料之中的,简宏成又没等来任何答复。他在红灯前扭头看一眼,见宁宥抱臂而睡,嘟着嘴,也不知什么。“好吧,还有你知我知,我永远爱你,你也爱我。这都不必再说,说了多余。可我担心你清高,以为跟钱一有牵连就是买卖婚姻,我……”
“Stop!”宁宥终于拍案而起,截断简宏成的自说自话。“我只提醒你一句,意守丹田,均匀吐纳,请专心开车。要是下午三点之前赶不到我儿子校门口,我跟你没完。就这样。请继续。”
简宏成却得意地道:“我早知你在意我,这么多年,你依然记得我路盲,知道我再说下去肯定走岔路。好吧,我说完最后一句就闭嘴。我爱你,宁宥,我对你志在必得。这辈子,只要是我认准的,我从不放弃。”
宁宥再也淡定不起来,她早知只要遇到简宏成,就肯定无法避免这一幕,可她还是不知不觉昏头上了贼车。简宏成的言语完全不出她所料,而她也完全无法应答。答案,她无法说出口。她只得将脸扭向一边,借着飞驰而过的路边景色分散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她无声地唱起越剧《红楼梦》里的“葬花”,当年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心中百般滋味,花已落,人未亡,怎生捱得这下半辈子。
简宏成却果真一路不再唠叨。只是非常兴奋,偶尔吹一下口哨。前一夜赶路的劳累似乎完全不在话下。
酒醉饭饱,有几位朋友与田景野再回西三数码店,支开麻将桌码长城。田景野的手气不错,即使带醉上阵,依然连连得手。因此接到陈昕儿来电时,有些不情不愿地退出位置。他原本是可以不退的,可陈昕儿关心地问这问那,诸如为什么叫西三,经营着什么产品,主导客户群是谁,等等,似乎挺懂营销的样子。田景野一个脑袋应付不了两头,只得专心接电话。被问得不耐烦了,就道:“呵呵,你知道的,我失业至今,朋友看我无聊,帮我开家小店面,让我玩玩。哪有什么规范啊,那是你们外企才讲究的事。”
陈昕儿笑道:“埋汰我呢,我是家庭主妇,问的问题很傻,是吧?唉,看到你玩开店,又忍不住手痒。”
田景野笑道:“让班长在加拿大开个公司,你一边坐移民监,一边管公司,就不无聊了嘛。”
陈昕儿道:“你难道不知简宏成?他是最恨把公司办成家族企业,连偶尔我去接他,都不能靠近他们大楼。”
“哈哈,我不一样,我这儿办公室还搓麻将呢。这么晚,你那儿半夜了吧,还不睡?”
陈昕儿道:“想到你今天开门大吉,我想你这会儿该空一些了,赶紧来祝贺,要不然就迟了。田景野,恭喜发财哦。”
田景野满脸笑容可掬,可两只眼睛频频扫视麻将桌,急于回归。于是他索性主动将陈昕儿打电话来的目的挑开,“呵呵,班长刚才来,也说的是恭喜发财,你们还真是夫妻相啊,哈哈。他现在回宾馆睡觉,晚上我们再聊。同学里面最早来的是宁宥,但她远远看到班长来就闪了。你放心睡吧,两人没见面。”
“嗳,咳咳,我不是这个意思,别……”
田景野道:“我虽然喝酒了,但还不至于醉,这话是我劝你的。跟了班长后,你的能力你的自信跑哪儿去了?都已经给他生了儿子,有什么话不可以直说?光明正大查班长的岗又有何不可?别好好一个人搞得小三一样,别人对你的态度往往是由你自己的行为决定。这几年,我坐牢,你混得比我更不如。你得反省。”
“我……”陈昕儿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幽幽地道:“妾身未分明。名不正则言不顺。”
田景野差点儿一口黑血吐出,他悻悻地道:“也是,也是,是个难题哈。还不睡?”
陈昕儿既然已经获得答案,终于肯挂机了。田景野撇了撇嘴,再想想宁宥早上的样子,不禁为陈昕儿可惜。
田景野不知道陈昕儿是什么时候变成妾身未分明的不自信样儿的,即使简宏成气场再强大,也没必要在他面前做小媳妇状。当年初见陈昕儿,她那是仰着小脸,一脸骄傲呢。也是,考进一中的孩子,谁不翘翘尾巴呢,即使装个大尾巴狼,不知不觉翘个下巴总也情有可原。田景野心说,他当年何尝不是,被老爹教育着戒骄戒躁,可他怎么管得住自己,走路都两脚生着风,相比之下,陈昕儿则是克制得多。他提前三天就将行李都搬到一中旁边的小姑家里,然后天天得意地去“我们一中”踩点。在那儿,他见到此后的班主任曹老师,也见到陈昕儿。
那时候曹老师才五十来岁,物理老师,近身三尺便以烟味袭人。田景野活络地打听到曹老师将是他所在三班的班主任,便偷偷跑去教研室瞻仰。结果没等他露出全部的黑脸,就被曹老师一眼瞄到。曹老师有一双差点儿凑一起热烈握手的浓眉,因此曹老师即使说话声音和蔼可亲,浓眉也能把他变得不苟言笑。“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报告曹老师,我听说分在三班,我叫田景野,田野的田……”
“哦,田景野,数学附加题全答对的,英语不大好,物理满分,要不是错别字,附加题也答对。很好,好孩子,你来替我写卡片,回头挂到寝室去,省得新生家长抢床位。”
田景野想不到曹老师竟然熟悉他,得意忘形,手舞足蹈地跳到曹老师桌边开始写卡片。
才坐下,一个笑眯眯的女教师走进来,笑眯眯地道:“曹老师,我又得把一帮孩子们移交给你了。”
“哟,正想找你呢,我们三年交接一次,都成惯例了。”曹老师立刻拿出簇新的花名册,“你的孩子有几个到我班上?”
“先隆重向你推荐陈昕儿,一直是班长,非常称职,做事情稳重周到,待人接物大方得体,班里孩子都听她。”
“哦,陈昕儿?耳东陈?”曹老师低头翻阅花名册,老花眼让他的浓眉更是紧凑。田景野惊讶地发现,曹老师竟然知道他,甚至对他的中考成绩如数家珍,却连陈昕儿的姓都不甚了了。他看到还是女老师伸手指出花名册里的陈昕儿。曹老师则是又翻看一本笔记本,找到有关陈昕儿的记录,感喟道:“这孩子发展均衡,文科比理科更好,理科完全不见突出,未来可能跟很多优秀女孩子一样,最终落到文科班。你知道,我这个班高二开始肯定做理科班,前儿分班时候好几个理科突出的孩子是我特意争取来,她这样的才气,恐怕不能让那些理科孩子信服。”
田景野留意到,一个女孩子经过窗外,忽然站住了,最初的时候小下巴微扬,满脸克制的骄矜,但等曹老师说完,那女孩一张脸憋得通红,扭头走了。田景野心里笑翻了天,肯定那女孩就是陈昕儿。可令田景野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女孩绕过教学楼,站在高中物理教研室门口,清脆响亮地喊了一声“报告”。田景野心里又笑翻了,都高中生了,还报告个头啊,那是小学生的玩意儿。
女教师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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