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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荣与梦想-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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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巴尼特暂时躲了起来,当梅雷迪思和护送他的人走近奥克斯福德校园时,副州长保罗·约翰逊在一批州警和县警的簇拥下,把他们挡回去了。联邦人员打算从约翰逊旁边抄过去,希望他在抵抗一阵之后,会无可奈何地表示认输,这时发生了一些冲撞。约翰逊没有认输。看来除了动武是休想过去了。法警事先得到的指示是以不要动武为限,而且他们的力量也实在太小。于是梅雷迪思又给挡了回去。
※※※
到这时,美国所有的民权运动领袖以及华盛顿大部分的官员都认为司法部未免过于姑息,有损于联邦政府的威望。罗伯特·肯尼迪了解这一点,但是他盛到罗斯·巴尼特已有所畏惧。因而他认为这位州长会欢迎有个保全面子的机会;他看来已意识到继续同联邦法院对抗是危险的。第二天(星期四)早晨,鲍勃在电话里建议探讨一项摆脱困境的办法。他的估计果然不差;州长立即表示同意。倘若巴尼特是个象乔治·华莱士那样高明的政治家,这个危机也许当时就解决了。可是他并不高明。他对时机的掌握(或者说,鲍勃等待了这么久才去和他接触的时机)失当;现在种族隔离主义的死硬派可望获得全胜的气焰已经太高了,人们的感情已经太激动了,叫嚷着“不惜牺性性命”——到处流行的一句话——煽动起来反抗的密西西比人已经太多了。最糟糕的还是这位州长不晓得怎样达成一项妥协。他知道要讲和,他不得不有所牺牲;但是他拿不准该做出多大的让步,也拿不准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他可以抵抗到何种程度而仍不至于动武。
他们第一欢试图达成的谅解是极为可笑的。他们谈到由巴尼特和副州长约翰逊守在校园大门口,两边站着徒手的州警,以挡住麦克沙恩和他带领的三十名法警的去路。然后,麦克沙恩拔出一支没装子弹的手枪。这时,密西西比人就朝两边让开,梅雷迪思就可以从大门走进去注册。巴尼特说,一支手枪还不够。他要三十名法警都拔出枪来;这样,他就可以说为了避免流血他不得不屈服。鲍勃建议其他法警只把手按在手枪的皮套上就成了,可是州长认为那还不够真切,因此,就决定三十支手枪统统拔出来。
如果在这个星期的头几天,这样也许能解决问题,可是现在要这么做是很危险的。州警带不带武器其实倒无关紧要:而沃克将军在奥克斯福德的追随者所带的武器就足以对付他们;何况在巴尼特那方面,只有他自己了解有此协议。也许只有他一个人会让开路。他是已站在校园大门等候梅雷迪思的时候才想到这一点的。那位黑人退伍空军军人已在十三辆汽车的车队(车队有无线电同华盛顿保持着直接联系)的护送下,已朝他走过来了。在密西西比时间下午3点35分,华盛顿时间5点35分的时候,巴尼特给肯尼迪打电话,说他无法控制住在场的群众,他们人数太多,情绪也太激烈。预先布置下的这出摊牌好戏,就这么收场了。护送的车队只好开回去。梅雷迪思这是第四回没注上册。当晚,该大学的白人学生举行了狂热的示威。
然而,决不能容许再出现这种情况了。鲍勃·肯尼迪已在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克思韦尔·泰勒将军以及他下面几个主要司令官厄尔·惠勒将军和克赖顿·艾布拉姆斯少将开会商议对策。司法部的一位部长助理正在起草文件,准备由肯尼迪总统签署后,将密西西比州的国民警卫队置于联邦政府直接指挥之下,命令驻本宁堡的美国步兵部队作好战斗准备,并告诫奥克斯福德街上的市民立即回家,不要出来。另一位部长助理则飞往出事地点去指挥人数在不断增加的法警队伍。从新奥尔良传来消息说,第五巡回法院已宣判巴尼特犯下藐视法庭罪,并规定如果梅雷迪思于下星期二——这时已经是星期五了——不能注册入学,则州长每日要罚款一万元;如由副州长约翰逊出面负责,则需每位罚款五千元。
政府唯一未动用的一张牌只有总统的威望,而在是期六下午白宫接通杰克逊市州政府的电话时,这张牌也打了出去。肯尼迪总统事先已订下晚上8点钟的电视时间,准备把整个事件向美国人民公布。当巴尼特提出星期一由他在奥克斯福德稳住暴徒,而让梅雷迪思在杰克逊秘密注册时,总统便取消了那次电视讲话。但巴尼特的态度不能使人十分放心;总统挂上电话,朝大家转过身来,有点不解地问大家,“你们知道那家伙刚才说什么吗?他说:‘对你在发展家禽计划上给予的协助,我要向你道谢。’”
当晚十点钟,情况证明巴尼特确实是不可靠的。巴尼特给司法部打来电话说,他改变了主意。原来的协议无效;他不准备履行他答应承担的任务。总统又订下第二天(9月30日,星期天)晚上7点半的电视时间。星期天早晨,州长给鲍勃·肯尼迪打来了电话,谈话仍是扯来扯去,毫无结果。在交谈中,鲍勃发火了。他说,他哥哥就要通过电视向全国宣布,巴尼特如何在“同美国总统”达成协议后又自食其言。
州长听了大为震惊,就尖声尖气地叫嚷:“那可不成。”
“你对他说话不算话嘛。”
“你是说总统今天晚上要公布这件事吗?”
“对。”
巴尼特上气不接下气地建议“当夫下午”就把梅雷迪思用飞机送进学校去。
看来事情可以了结了。梅雷迪思可以不经过流血,当天就能注册。他将在州警维持秩序的情况下,悄悄地被准予入学。事后,巴尼特则将发表一项愤慨的声明,说这件事是背着他干的,说他在不可抗拒的力量面前只好屈服,但是他仍将在法庭上继续斗争等等。司法部副部长尼克·卡曾巴赫【尼克是尼古拉斯的昵你。——译者】飞到现场去进行具体布置。在密西西比时间下午5点,他偕同伯德桑上校带领四百名法警,穿过不大使用的西门,进入了当时几乎无人的“老密西”校园。梅雷迪思被悄悄地带到校园一头的巴克斯特楼,而卡曾巴赫和法警队伍则在另一头的那座用红砖砌成的古老精致的大会堂(大学办公楼)里建立了指挥所。总统把电视演说时间推迟到晚上10点,以为到那时候危机就可以过去了。可是这个星期天,就象梅雷迪思问题发生以来的每一天一样,看来也是倒楣的。几乎正在这时与华盛顿之间的电讯联系竟然断绝了,直到星期一早晨才恢复。甚至在部队到达现场之后,通讯兵也无法同白宫取得联系。在整个这个危机的高潮时期,当全国以至大部分世界的目光都注视着“老密西”时,美国总统和他的弟弟司法部长从卡曾巴赫接到了情势严重的报告,这却是卡曾巴赫在校园中一个公用电话亭子里,不停地往自动通话器里丢着硬币打来的。
及至日落密西西比河西时,很显然校园里的消息己透露出去,传遍了奥克斯福德市。大会堂外面很快就聚集了大约一千人。他们不知道梅雷迪思在哪里;在即将来临的那段恶梦般时间里,他始终由二十四名法警保护着,隐藏在一英里以外的地方。法警们也摘下他们的白盔,脱下了桔黄色背心,免得显眼。谁也不怀疑,倘若暴徒们得知梅雷迪思呆在巴克斯特楼,那他,甚至还有法警们,将会遭到什么样的结果。就象理查德·尼克松当年在加拉加斯一样,他真有被撕成几块的危险。暴徒恶声威胁若那些法警(他们自己也都是南部白人):“打死这些爱黑鬼的杂种!”“爱黑鬼的家伙们,滚到古巴去!”又一起叫着“二一四一一一三,我们痛恨肯尼迪!”夜深了,暴徒人数成倍增加,骂得也越来越难听。他们先朝法警投石子,按着扔大块石头,接着扔烟头。一名得克萨斯的记者和他的妻子被抡着铁管子的暴徒殴打了。在场的许多州警未起作用,有的完全袖手旁观,一动也不动。
密西西比时间下午7点半,联邦调查局监听到一个无线电信号,命令州警全部撤退,把梅雷迪思和法警留下来,听任暴徒摆布。事后调查,始终也未追究出是谁发的那个信号。卡曾巴赫用电话把情况报告给鲍勃·肯尼迪。鲍勃从电话中也可以听到现场骚乱的声音。接着,在7点58分,他听到瓦斯手榴弹的砰砰响声。卡曾巴赫说,“鲍勃,很遗憾,我不得不向你报告,我们非使用催泪弹不可了,没有旁的办法。”
在华盛顿,总统还没有了解到形势的最新发展就开始电视广播了。当时,据他所知,巴尼特信守自己的诺言,正让州警在维持治安。他向全国的电视观众说明梅雷迪思现在己进入了大学的校园,阐述贯彻执行法院判决的必要性,赞扬密西西比人在美国参加的历次战争中所表现的英勇精神,并向“老密西”的在校学生呼吁说:“事关你们大学和你们州的声誉。我相信绝大多数同学是会起来维护这一声誉的。”
在奥克斯福德,学生们一边看电视一边讥笑。沃克将军有意在学生中串来串去。有人夺来一辆救火车和一台推土机,要用来闯过法警的警卫线,冲进大会堂;被几枚投掷得很准的手榴弹击退了。进攻者于是用可口可乐瓶子做的土炸弹还击。校园里的长凳被拆开做成带齿的水泥投枪,建筑工地上的铁条、砖块也被抛来抛去,混乱中有时还可以听到清脆的枪声——这是隐蔽着的狙击手在朝大会堂放枪。两个人被打死了:一名法国驻美记者和一个奥克斯福德的围观者。法警受伤的超过三分之一——达一百六十六人——其中有二十八名是狙击手的子弹击伤的。他们都带有短枪;既然受到射击,看来是可以还击的。他们再三请求准予还击,卡曾巴赫把他们的要求转告华盛顿。肯尼迪兄弟驳回了请求。他们规定,除非梅雷迪思有性命危险,否则联邦政府方面不得动用实弹。法警们筋疲力竭,头破血流,只能完全依靠那些黑色短粗的催泪瓦斯枪来保卫自己。【九年后,格思曼写道:“人们会记得他们的;在六十年代后半期发生的种族骚乱和校园里的狂热示威中,以及1970年在肯特州立大学和杰克逊州立大学发生的事件中,警察所遇到的挑衅和伤害远没有这些法警所遇的这么严重,他们却开枪打死了许多人。”】埃德温·格思曼那时也在大会堂里,他在和鲍勃·肯尼迪通电话。鲍勃向他,“那边情况怎样啊?”埃德温回答说:“够呛!同阿拉莫发生的情况差不多。”鲍勃说,“呃,你当然记得那些人的下场的。”
在奥克斯福德时间10点钟,卡曾巴赫无可奈何地向华盛顿报告说,非使用军队不可了。三刻钟后,第一批部队到达了。这是第108装甲骑兵团E连的六十名国民警卫队员,由默里·福克纳上尉率领。这些人中间,在天明之前将有十六名受伤,其中包括福克纳上尉本人,他被砖头打断了两根骨头。事先接到通知处于待命状态的正规军队几乎在五个小时以后才到达现场,使得肯尼迪兄弟感到无比气恼。法警的催泪弹有三次都差点儿接济不上。军队最后赶来时,也不得不一路打进校园。他们有四十人被砸伤或被鸟枪打伤。发动进攻的人在天亮之前大都溜掉了。第503宪兵营从孟菲斯城同主力部队一道开到,他们一共逮捕了两百多名暴徒,沃克将军也在内。其中只有二十四名是学生,其余则来自南部各州——佐治亚、亚拉巴马、路易斯安那、田纳西、得克萨斯以及密西西比。黎明时分,只见校园里到处都是混凝土块,催泪瓦斯弹壳,击毁的车辆,大石块,砸烂的窗玻璃,以及成千只炸碎的可口可乐瓶的绿色碎片。巴尼特州长把这场骚乱归咎于“毫无经验、神经过敏、动辄开枪”的法警。
星期一早晨快到8点钟的时候,吉姆·麦克沙恩和另外两名法警陪同梅雷迪思步入被打得破烂不堪的大会堂。在那里,板着面孔的注册员罗伯特·拜伦·埃利斯终于让他入学了。当时在办公楼里没有任何抵抗行为,只有无可奈何的神色和假作出来的礼貌。梅雷迪思在填表时写明他的目的是要获得政治学学位。加上他在函授班已经得到的学分,三个学期后他就可以毕业。当他走出大会堂的时候,另一个学生嚷道,“黑鬼,这就值得送掉两条人命吗?”
埃德温·沃克少将被控犯了殴打官员、拒捕、对抗政府和进行阴谋活动等罪名,登记入册并取了指纹。三个月后,由达拉斯派克兰纪念医院对他进行一次精神病检查后,撤消了对他的控告,自那以后又过了三个月,在4月份的一个傍晚,有人偷偷站在他家的草坪上,用一支函购来的廉价步枪向他瞄准,企图枪杀他。1963年12月,经过枪械专家的鉴定,发现那支枪的主人是李·哈维·奥斯瓦德——估计开枪的也就是他。此人除其他问题外,后来还变成为“公平对待古巴委员会”的积极赞助者,并是杀害约翰·肯尼迪的刺客。我们如不理解肯尼迪总统是一个千真万确的中间派人物,因而遭到激进的左派与激进的右派两方面的憎恨,我们就会对这两派之间的混淆不清感到难以捉摸。猪湾事件发生时,他们对他开始产生反感,极端左派痛斥他支持对卡斯特罗古巴的入侵,而极端右派则谴责他没有一鼓作气地把卡斯特罗消灭掉。在他任期的第二年结束时,很明显,肯尼迪在极左派和极右派眼里,己变成自富兰克林·罗斯福以来最为可鄙的一位总统。
1962年6月,新左派已开始组织起来准备进行长期斗争,于是四十五名举止安祥、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在密执安州休伦港产联——联合汽车工人工会旧有的一座夏令营里集会,创立了争取民主社会大学生协会。这个新成立的学生组织规模很小,和它后来的发展简直无法相比。集会的主要活动是讨论了一份长达六十二页的温和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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