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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荣与梦想-第2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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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熄灭最初的时刻,人们的反应各有不同,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各自原来的惧怕。“中国人来啦,”住在曼哈顿东区的一个妇女这样想。“外层空间有人打来了!”住在东河边的一所公寓里第二十层楼的一个小男孩这样喊。有两个报纸记者不约而同地想到——反战运动这会儿真干成了。别的人忙于对付意想不到的麻烦,顾不上去琢磨事故该由谁去负责。医院里外科医生在等待转换到应急发电所需的九十秒钟的同时,依靠手电筒继续进行着手术。施拉夫特公司的经理部门担心着他们价值约二十万美元的冰淇淋(全化了)。洛克菲勒州长正在爬着十五层的楼梯回到自己的单元寓所。八十多万人被困在地下铁道列车中。共中有六十人将在东河之下第六十街铁道隧道里阿斯托里亚线的一辆布鲁克林——曼哈顿区间列车上度过难熬的一夜。在他们头顶上,横跨东河的威廉斯伯格桥上,一千七百名郊区乘客滞留在四列火车里。五个小时之后他们才得以安全离去。
在大百货商店里,游动店员用手电筒把顾客引出店门,或是把顾客安顿在商店的家具部休息。农场主们重又学习着用手挤奶的技巧。儿童没有电视可看,学着自己做游戏。动物园饲养员用毛毯维护哺乳动物的生命,又用轻便式丙烷取暖炉为爬虫馆加温。但是,需要用电操纵的加油泵来添加燃料的驾车人,以及面对着冰冷电炉的家庭主妇,却都一筹莫展。许多突然无所事事的人,就给亲友们打打电话。电话还通,当晚市内通话次数增加了八倍。还有别的人却在干着别的事。整整九个月后,所有的医院都报告说婴儿出生猛增。
因为有晶体管收音机,无线电广播仍收得到,不过,对于心慌意乱的听众也说不上有多大的帮助。上气不接下气的广播员谈到“加拿人在黑暗中……原因不明……全世界有史以来最糟糕的电力故障……约翰逊总统召集了应急计划委员会……立即进行调查……担心是破坏。”也曾有些话暗示战争和核浩劫,后来设立在科罗拉多斯普林斯的战略空军司令部才报道说“情况绿灯”,意思是指情况正常。曾经出现了一些局部地区骚乱——马萨褚塞州斯普林菲尔德发生了抢劫,沃波尔的马萨诸塞州监狱发生了一次较大的暴乱——以及几起惨祸。纽约一家旅馆的电梯升降机井的底部发现一具男尸,手中握住一根熄灭了的蜡烛。
那天刚刚进入晚间,这一地带仅有的光亮基本上只是由蜡烛、手电筒、汽车灯和一轮明月发出来的。后来电灯一个地区一个地区地开始逐渐恢复。佛蒙特州和新罕布什尔州南部,在灯火熄灭三十分钟到两小时之后恢复了光亮,康涅狄格州的灯火是5点30分熄灭的,恢复得比较慢,但是到了11点30分,除了十二个城镇之外也都灯火通明。大纽约市恢复得最慢。布鲁克林是星期三清晨两点钟才恢复的,这里成千上万入睡的人得知来电的方式,后来在其他地方也同样出现;他们上床之前,墙上和灯头的开关都没有关掉,因此,他们的卧室突然充满亮光,他们就被照醒了。昆斯是上午4点20分恢复供电的,曼哈顿和韦斯切斯特是上午6点58分,布朗克斯是上午7点钟。有些顽固的小地块一直没有恢复供电。在富豪聚居的韦斯切斯特县境的佩勒姆庄园,直到星期四早晨才重新接通了电力网。佩勒姆庄园的一个妇女事后说,她“点了许多蜡烛,”“维持着炉火,”“一直想着早年没有电时,佩勒姆庄园的人是怎样生活的。”
1965年11月15日,电力故障发生六天之后的星期一,电机工程师们把电力熄灭的起因追查到贝克电厂。加拿大人感到很尴尬;他们曾经坚持说毛病不可能发生在他们国境之内。美国公用事业的发言人认为这证明了美国方面是没有过错的。但大多数公众并不偏倚。他们谁都责怪,加拿大人和美国人都一样。同时,人们关于在灯火熄灭时的奇遇故事,随着传述而不断有所发展。到了后来,许多人都忘掉了他们当时的忧虑,却高兴地去回忆那破除常规的自由。《组约时报》的一个记者组写道:
『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反抗机器的情绪。我们都为重新发现不需使用电源插头的东西而高兴——这些东西我们几乎都忘掉了——特别是那妙不可言的蜡烛。得知那些我们实在不喜爱,并且恐怕实在也不喜爱我们的巨大电子计算机全都成堆放着,闲置无用,而古老的转笔刀却照常能使,我们感到一种胜利的喜悦。』
就象《纽约时报》记者组也承认的,这一切不过是幻觉。到头来,一切都还是“重新被拴住,给乖乖地带回到现代工程技术的监狱农场里去。”在几个小时的间歇中,蜡烛和转笔刀确实不错,但是再长一点时间就不会显得那么美妙。它们不可能运送远程上班的乘客,不能为家庭供暖,不能为阅读提供照明,也不能代替人们已习惯于依赖工程技术来解决的无数的服务和生活的必需。早年没有电力供应的佩勒姆庄园的生活方式可会使他们大为震惊。不少人可能就无法生存下去。有些人把《纽约时报》撰稿人所谓的“接通电源的社会”着作是监狱农场,有些人对此还有更难听的说法,但是真正强烈反感,准备砸毁巨大的计算机的人还是不多的。不过,确也还有少数人想这样干。
由于工业革命而失业的英国手工业工人,以一代之前曾经捣毁一架机器的累斯特郡的一个糊涂工人的名字为名,于1811年对剪毛机和动力织机宣战。他们从舍伍德森林一处神秘的隐蔽处发出了不容商量的要求如下:
『我们永远不会放下武器,'直到'下议院通过一项法案,取缔一切有害于老百姓的机器,并撤消对捣毁剪毛机的人执行绞刑的命令。……我们不再请愿——那是无用的——必须战斗才成
签署者:伸冤军司令内德·卢德执事』
从此,凡是牢骚满腹反对采用节省劳力措施的人一直被称为卢德派。约翰逊总统执政期间,批评美国越来越成为技术统治的社会的人,常常被指责为卢德主义。在某些学生闹事的场合下,这样说有时也是对的。教授的讲义被毁,设备被破坏,坎布里奇有一台电子计算机上贴了一张招贴,控诉计算机领取高薪和津贴,损害了美国工人的利益。这同内德最光益的行动一样可笑,但是反对技术统治的论点并不完全是荒谬的。有理智的男男女女己经厌烦收到经由自动穿孔机分发的信件,乘坐按钮自动电梯,排队等候购物付款,阅读按杀戮人数多少计算的战争报道,在电话中听到的录了音的话,而在竞选运动中又被当作民意测脸的百分数字。尼古拉斯·冯·霍夫曼曾经指出,示威的学生是对“用电子计算机来录取、测验和刷掉”学生的作法造反。由某航天公司一位前经理人员主持的一所拥有六千客户的洛杉矶婚姻介绍所,“男女库存有限公司”,听来未免令人寒心。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关于计算机的可怕的故事,有些是很精彩的。奥尔巴尼一所医院竞给一个妇女寄去了一份“割礼”手术费的帐单。1966年,波士顿市长约翰·科林斯一直处于可以重新当选的有利地位,但是在初选的前三天,市政府的计算机忽然自己行动,算好并按址投寄出三万份下水道税款催欠帐单。这位市长于是落了选。
埃里奇·弗罗姆警告说:“一个幽灵在我们之间徘徊……。这是一个新的幽灵:一个全部机械化的社会……由计算机控制着;在这个社会进程中,人类自己被转变成为整个机器的一个部件。”到了六十年代后期,千百万美国人的皮夹子里得装着不下二十个复杂号码,有些是证明他们的各种身份的,有些是日常工作所必需的,它们简直要把人分成杂乱的小件——邮区代号、居住区代号、血型号、驾驶执照号、汽车牌照号、社会保险登记号、入伍编号、赊购帐户和支票户头号,以及读书会会员证、人寿保险单、护照、出生证和结婚证、抵押契据、退伍军人管理局所发的权利证明书等的号码。《企业畜牲》一书的作者建议玩一种“计算机卡轮盘赌”。其方法是用胶带把卡片上的孔眼封住,另外用刀片开一些新孔,然后把后码暴露到电磁体上。当加利福尼亚一个看门人收到五千美元的支票作为他两个星期的工资时,大家都欢呼祝贺,除了气体弹性研究人员、惯性系统工程师、超导性研究专家和数字线路设计专家——总之,这个伟大的时代正是属于他们的。
美国最早的商用电子计算机的制造者约翰·莫奇利曾经预言,“只有四五家巨型企业能够有效地利用这种机器。”他低估了他自己的这些奇妙东西。1955年关国有一千台计算机。美国政府的工程师在1960年曾经认为五年之内,使用的计算机可能达到一万五千台。五年之后,实际使用的是二万五千台。到1967年共有四万台——单是联邦政府就拥有大约二千台。
这一切使美国的人文主义者很是不安。这些人在政治方面属于自由派,而对社会问题的态度却越来越守旧。在四十年代的后期,《1984年》一书使他们感到惊恐。在艾森豪威尔时代,一种假斯文的落后状况,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他们的标志,因为使他们特别不安的是随着技术进展的浪潮而来的见物不见人的文化。在他们看来,全国的人都正逐渐受到操纵消费者爱好的人的奴役。新出的电子计算机提供的数字也包括分析操纵群众的结果如何增加了消费者负债的资料。消费者负债从1956年到1967年增加了百分之一百三十三,达到九百九十一亿美元。单是汽车欠款一项就增加了百分之一百一十七,达到三百一十二亿美元。看来威尔·罗杰斯的话果然不错;全国正乘坐着汽车走向贫民收容所。
汽车的情况本来就够糟的了——一些善于思考的美国人已开始认识到底特律对于环境起着什么作用——但是对于普遍富有日益被当作人类祸害,知识分子的担忧,远远超过这一点。全国贩卖机器的贪婪似乎是永远无法满足的。自从艾森豪威尔时代以来,可以自由使用的个人收人几乎翻了一番,但是那种在三十年代极为强烈的信心,说什么人只要有钱就会慎重使用的信心,已经全部粉碎了。此外,埃得蒙·威尔逊曾以轻蔑的口气写到过“不能滋补的食品,不能灭菌的杀菌剂,”写到“对皮肤有毒的化妆品,腐蚀汽车的润滑油,”还有“毒死树木的杀虫剂”。而在繁荣的六十年代,正是这份货色在畅销。至少在大萧条时期,你可以不至于被迫在自己的起居室里看到这些东西。电视商业广告现在以无比庸俗的方式——再加上令人作呕的彩色——大肆推销这些东西,使人简直不知道全国将拿这一切废物怎么办。1969年美国棒球联赛决赛之际,一份富有灵感的莫比尔石油公司广告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顾客每购买三美元的汽汕,就赠送一只能装“二十二磅,四立方英尺”废物的塑料袋。广告节目里说,“你一定会高兴把它扔掉的。”确实如此。
电视中的体育节目本身就是一件令人不满的事。它把原来——即使单单是为了自己的健康——应当在户外活动的千百万人变成了整天喝啤洒、肚子胀气的观众,瞧着年轻的运动员在花哨的运动场上兴高采烈地蹦蹦跳跳。这种运动场中最华丽的要算休斯顿造价三千二百万美元、有空气调节的透明圆顶体育馆,它设有四万六千只软席座位、可容三万辆汽水的停车场,并且有钢架圆顶,因而不需要发给因雨延期的票根。这个超级体育馆的设计师们一心要在有雾、下雨和黑暗中都能使用,竟然忽视了一种可能的情况:阳光可能照耀。遇有大太阳的时候,他们愕然发现棒球外野手在耀眼的圆顶馆之内接不到飞球。最初棒球比赛只在阴天举行,而即使这样,外野手仍然必须带上击球头盔。后来顶上涂上了灰漆——于是不论天气好坏,一切比赛都得使用灯光。
对于新的繁荣抱怀疑态度的人说来,透明圆顶体育馆是庸俗和过分消费的神殿。它那五十三套包厢座,租期五年,每个球赛季节租金自一万五千美元至三万四千美元不等。对在下面场内看球赛看得厌烦的人,还开设了非公开的俱乐部,内有酒吧间和电视,室内装饰图案全是“塔希提岛的假日”或“法国式游猎”一类的主题。根据透明圆顶体育馆工作人员不同的任务,共设计了五十多种制服(地勤人员着航天服);每一个工作人员都送去学习过三个星期,学习如何突出表现透明体育馆特有的景象。这座体育馆内最惊人的奇观是本馆棒球队的一次本垒打。球迷们永远忘不掉,一些参观的投球手一直恢复不了平静。当时电子计分牌发疯似地乱闪。又是火箭放射,又是炸弹爆发。角上插着美国国旗和得克萨斯州州旗的电牛彼此猛冲。电动牛仔们对它们发射电子枪弹。乐队以猛烈的声响穿插演奏着《得克萨斯州的眼睛》。
“如果拿不定主意,”那年有一条广告口号说,“那就买经过考验的产品吧。”但是怀疑派根本不犹疑。只要是大量倾销的商品,他们都不购买。对他们来说,市场是罪恶之地。他们年轻时代所学的经济课程完全不适用了。“群众的中心向题已经转变了,”埃里克·戈德曼写道,向题“不再是衣、食、住,而是在令人感到不安的富裕中如何生活。”戈德曼描述了“全人口中相当大一部分人不再肯按受的一种分配不当现象。”这一部分人的声音很响亮。任何一家书店里都有他们反对分配不当现象的论战著作。这些著作的共同主题是,大众文化必然导致警察-监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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