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敝帚-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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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铭自幼在白家人的白眼中长大,自然没什么教养可言,哪个女生追他,他便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当丫鬟使,把对方欺负急了恼了便换个女生,横竖追他的人排一长队,随便用都用不完。说来也奇怪,他越是行径恶劣,飞蛾扑火的女生就越多,以至于可以完全诠释“趋之若鹜”这个词。
    那时的白家富甲一方,住宅很是气派豪华,当地少见。
    男人们常不归家,一票家庭主妇晚上百无聊赖,将麻将牌搓得哗哗响。
    这种时候,顾铭往往喜欢一个人仰躺在屋外的喷泉池子旁边看星星。
    繁华热闹,近在咫尺,与他无关。
    闷热的夏天里,那是比空调房舒畅百倍的避暑佳地。
    喷泉溅起的水雾被风缓缓地吹散,像密密的网那般罩在他露出的皮肤上,清清凉凉。
    草丛中蛐蛐有规律地发出此起彼伏的鸣叫声,墨蓝深邃的星空辽阔无垠,他凝视着,时常感到自己单薄渺小若蝼蚁,既是如此,自己的屈辱和不甘又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呢?
    年幼的他总喜欢这样思考人生,但总有人不识时务地打扰他——
    “铭哥哥~”肉嘟嘟的小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我找不到地方嘘嘘了,好着急!”
    顾铭从昏然欲睡中睁开眼睛,赫然发现一个粉嫩嫩的小人儿正蹲在自己头顶,水光潋滟的大眼睛似乎下一秒就要滴出眼泪来。
    “我带你去。”顾铭翻身而起,他知道这小家伙真的能干出“就地解决”这种事儿来。
    “嗯!”白梓萱心里默念“终于得救”,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铭领着她去洗手间,随口嘱咐道:“别忘记洗手。”
    “嗯嗯!”白梓萱急急忙忙地奔了进去,没多一会儿又颠颠儿地跑出来,婴儿肥的小脸儿已然皱成小笼包的模样,“铭哥哥,洗手台太高了!”
    顾铭了然,弯下腰干脆利落地将她抱起来,快速走到洗手池旁:“洗吧。”
    白梓萱被举高高,开开心心地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一起,她顿觉尿意汹涌而至,如同开闸放水。
    顾铭只感到腰间的衣服一湿,瞬间反应过来:“你还没上厕所?那你为什么要洗手!”
    “……”白梓萱当着男孩子的面尿裤子本就羞得无地自容,又被他这样一问,也答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缩着脑袋,委屈地撇着嘴不敢吭声。
    “没事,叫人来打扫一下,换个衣服就好了。”顾铭知她笨拙,必不是有意为之,一时觉得自己刚刚苛责得过分了,顿了顿便又随口编扯道,“小孩子都这样的,我小时候也这样,长大就不会了。”
    “真的吗?”白梓萱明显被这话安慰到了,仰起头怯生生地觑他。
    “嗯。”顾铭认真地点了点头。
    白梓萱瞬间露出一个大大的、甜甜的笑容,白藕般的小胳膊圈着他的脖子,准确无误地凑到他唇边香了一下:“萱萱好想快快长大哦。”
    她吻了他的唇。
    顾铭呆立在原地,感觉犹如电流窜入全身,通向四肢百骸,眼前有一瞬白茫茫的,像是莽撞跌入一个未知之境。
    白梓萱好奇地仰着头,见他一动不动,便嬉笑着,“木啊”一声又亲了一下。
    顾铭这才骤然反应过来:“你!你做什么亲我!”
    他湿哒哒地一身狼狈,又不能就这么把她扔下,只得继续抱着她,然而一想到他的初吻那么多女生刻意追求都没得到,偏偏在这种尴尬又窘迫的境地下、被这个笨笨傻傻的小丫头误打误撞给夺走了,他就觉得一口闷气憋在胸口提不上来。
    “呜!你不喜欢萱萱亲!”白梓萱翘着的嘴角很快耷拉下来,由u字变成了n,一副“下一秒就哭给你看”的模样。
    “不……不是!你亲就亲嘛,可你怎么能亲嘴呢!”顾铭一时有些语塞,他自是知道她表达“谢谢你”或者“你做了让我很开心的事”的方法之一就是亲亲,可他明知这小不点肯定别无他意,却依旧心如擂鼓,他定是被她传染了傻气吧!
    “萱萱够不到其他地方……”白梓萱小手扒着他的肩膀,趴在他怀里,仰着头细细端详,又伸长了脖子试着亲了一下,还是只能亲到嘴唇。
    “……算了,我带你去找韩姨换衣服。”顾铭可不想继续脏兮兮地傻站在这思考她为什么不亲下巴这种奇怪的问题——他猜想,她直勾勾的小脑袋瓜里肯定是直接默认去亲她能碰到的最高的地方了。
    “以后亲人不能亲嘴,知道吗?”顾铭一边匆匆拐入走廊一边严肃地教育她,他心道这小丫头若是老亲人嘴该像什么话,傻乎乎的不知道自己吃亏。
    “我不亲别人,只亲铭哥哥。”白梓萱轻声细语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顾铭闻言晃神,脚下一个踉跄:“什么?”
    “铭哥哥又温柔又好看……全世界萱萱最喜欢铭哥哥啦~”白梓萱嗲声嗲气地说完便又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她嗓音又软又糯,格外甜美,整个人像小肉球一样香香软软地黏在他身上。
    她说喜欢他。
    很多很多女生都说过喜欢他,他明明习以为常,此刻却猝不及防地红了耳廓——她竟觉得他温柔,全世界只有这个傻瓜会觉得顽劣又凉薄的他“温柔”吧。
    整个白家也只有这个傻瓜会把他当亲人,还一本正经地、礼貌恭敬地叫他“铭哥哥”。
    她那么那么的美好,像是他昏暗世界里的一道光。
    “韩姨,铭哥哥尿裤子了!”白梓萱脸皮薄怕羞,哪好意思把刚刚丢脸的情况说出去,见到韩姨便忍不住“恶人先告状”。
    顾铭卡其布的裤衩全部湿透,还真是像失禁了一般。可韩姨又不傻,一眼过去便察得端倪——别说顾铭不可能尿裤子,就看小丫头那漂亮的百褶裙也湿黏在腿上,就知是谁做了好事。
    白梓萱说了谎,心里发虚,在顾铭怀里焦灼不安地扭了扭身子,然后干脆把小脸儿埋在他颈窝处。
    顾铭瞥她一眼,任她像鸵鸟一样躲,也没打算拆穿她,只道:“韩姨,给我们找身换洗的衣服吧。”
    “好嘞。”韩姨自然也不会多话。
    这样的对话使白梓萱误以为自己撒谎成功,倏地探出头来瞄了瞄韩姨的背影,一时眼眶发红,好像更委屈了:“铭哥哥,萱萱骗人了!萱萱是坏蛋,萱萱还尿裤子,你别讨厌萱萱!”
    顾铭忍不住朗声笑出来,心底像是有什么溶成一滩波光荡漾的水,他柔声道:“不讨厌,全世界最喜欢、最喜欢萱萱了。”
    这么多年,她依旧是他全世界最喜欢的萱萱,从未变过。
    可……他什么时候已经不再是她全世界最喜欢的铭哥哥了呢?
    顾铭轻轻弹了弹指间的烟蒂,灰白的一截落入陶瓷手工烟灰缸内,烟灰缸边缘坐着一只白玉雕琢的“失眠的兔子”,这般不搭调的设计自然又是白梓萱挑选的,他看久了竟也觉得甚是喜爱。
    “顾总。”有人仓皇地推人而入,打断了他飘远的神思,“找到夫人了,她现在在医院里,据说,据说是流产了!”
    顾铭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却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出了什么事,眼前蓦地一模糊,他扶住桌沿,尽力让自己的声线平稳:“哪家医院?”

  ☆、第十九章

晨曦微露,寒意入骨,靛蓝黯淡的光线逐渐唤醒沉睡的城市。
    街道上穿梭的行人逐渐密集,天光大亮。
    顾铭在助理的带领下走进医院病房,陆征正一脸焦灼地守在白梓萱旁边。
    白梓萱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一张精致的小脸毫无血色,几乎与纯白的被单融为一体,那双喜欢溜来溜去的眸子也紧紧闭着,像是永远都不会醒一样。
    她连剥琵琶虾时被软甲刺一下手指都会疼得受不了,更何况眼下这般情景。
    顾铭赶来的路上便已然怒意膨胀,此刻亲眼见了这般模样的白梓萱,更是越想越愤恨,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陆征跟前,单手提起他的衣领便一拳挥了过去。
    陆征身体健硕,可纵使是铁打的也架不住顾铭拼命似的力道,当即倒在地上,他后仰撞到的仪器药水噼里啪啦摊撒一地。
    “她只跟了你不到十二个小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顾铭咬牙切齿地说着,将地上沉默不语也不反抗的男人再次拉起来,不解气似的又一次挥拳击在他的腹部,“蠢货谈什么保护别人,嗯?”
    陆征闷声不吭,默默在地上歪歪斜斜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水,依旧没抵抗,也没反驳。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心惊胆战,都不敢动一动,自然也没人会有那“给自己找麻烦”的心去上前拉架,一是因为动手的是顾铭,至于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二是因为陆征要还手的话也用不着他们。
    “不关他的事。”一个虚弱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夹带着若有似无的喘息。
    陈文曦穿着肥大的病号服,脸上难得地素淡无妆,右侧脸颊有隐约可见的擦伤。她步履缓慢地走过来,嗓音显得沉郁寡淡,“一切都是因为我,跟陆征没关系。你听我解……”
    “我当然听说了事情经过,陈小姐,不用急着领错儿。”顾铭森然勾唇,“多花钱请律师,或许能减些刑,蹲完牢出来,我兴许会有兴趣好好听你解释一番。”
    “文文,你到底怎么回事儿?都这样了还瞎逛什么啊闲的你,”赵琴从走廊里急急嚷着,抱着一件厚重的棉大衣从陈文曦后面跟上来,“万一冻着可……诶,铭,你怎么在这?”
    顾铭眸子一眯,此刻也没什么心情搭理她,只是不悦地压低了嗓音沉沉道:“都出去,这是病房,不是供你们看热闹的戏场。”
    “陆征当时出去给白梓萱买感冒药了,根本不在家里,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儿。”陈文曦甩开赵琴的搀扶,颤颤抖抖地走过去道,“顾总你是明事理的人……”
    “我当然明事理,绑架一事的账不还没算?”顾铭提了起这茬便再次抽紧下颌,说完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竭力忍耐,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狂似的一脚踹在陆征腹部。
    他力道没含糊,陆征依旧像是丢了魂儿一样,垂着眸任人鱼肉,也没躲的意思,就这么硬生生地挨了一脚,剧痛使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弯着腰久久未能起来。
    “绑架?”陈文曦闻言不由地愣了愣,刚刚琢磨好的说词全然没了作用。她其实也是凑巧在上海出差,想顺道回陆征这边的公寓里还他钥匙,结果撞见白梓萱躺在他床上,完全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赵琴听得云里雾里压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她和陈文曦是闺蜜,从小一块儿长大那种亲闺蜜,非常清楚陈文曦有一个人渣男朋友,渣得没边儿,陈文曦要模样有模样要钱有钱整个儿一人生赢家,偏偏就是在感情上过不去这坎儿。赵琴身为陈文曦的“知心妹妹”,常常半夜迷迷糊糊被她一个电话吵醒,且十有*是因为那渣男,这回也没能例外,她睡在豪华的大床上,抱着手机听陈文曦哭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崩溃似的,又叽里呱啦、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堆,断断续续好不容易听了个大概也没搞明白到底是什么经过,倒是捕捉到了重点——陈文曦跟陆征吵架,被陆征失手推下楼,就这么流产了。
    “哎?她怎么了?”赵琴这才注意到病床上的白梓萱,她似乎很痛苦,即使昏睡着,五官之间也氤氲着一层明显的哀怨。
    “我让你们出去,没有听到吗?”顾铭怒不可揭,不可控制地提高了音量。
    跟随在他身边的助理们十分有眼力价儿地赶紧上前轰人。
    “让我陪着她,求你了。”陆征终于低声下气地开口,即便面如土色也轻易地挣开了来拉他的几个男人。
    陈文曦听得清清楚楚,本以为已经哭干净的泪水再次决堤。她捂住嘴,腿一软便顺着门坐了下去,严寒之下的瓷砖石冰凉冰凉地,她却麻木地无力起身,任赵文怎么搀都搀不动。
    陆征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真的一眼都没有啊……
    赵琴觉得似乎事情挺复杂,想开口询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滚!”顾铭双眸通红,像是一个被割伤而狂暴的猛兽。
    “陆征……”白梓萱被乱七八糟的争执声吵醒,下意识地就找陆征。
    她显然虚弱无力至极,嗓音细如蚊呐,轻飘飘地就如同新吐出的、细细的、透明的蚕丝,可顾铭还是听清了,她这般境地、神志不清,喊的依旧是陆征。
    为什么会是陆征呢?陆征什么都没有,他根本保护不了她啊!她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陆征神色明显惊喜了一瞬,晃晃荡荡地起身便要过去,顾铭彻底被激怒了,他失控地举起手边的置物架便朝陆征砸了过去。
    白梓萱刚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这触目惊心的一幕,一时吓得连“疼”都忘记喊了。
    陆征牵挂着白梓萱,只是心不在焉地接了一下,钢质的置物架砸偏了,却依旧刮伤了他的头顶,鲜血顿时沿着发际线流了下来,迅速淌过他青肿的脸颊,滴在散发着浓重八四味儿的地面上。
    “你……你怎么能打人!”白梓萱回过神来,想坐起身来又疼得“嗯”了一声。
    顾铭这才从铺天盖地的怒意中清醒过来,他转身走过去,沉着脸低声道:“躺下。”
    “我问你为什么打人!”白梓萱战战兢兢地瞄了一眼陆征满脸是血的可怖模样,下意识地便向后挪了挪身子,避开顾铭的接近。
    她恐惧胆怯的眼神轻易地便刺痛了他的胸口,她为什么要怕他?她难道不知道……全世界他最疼爱她的吗?
    “萱萱。”顾铭眉峰间染了莫名的无所适从,尽量放柔了声音唤她,见她又朝床头缩了缩身子,索性一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她柔软玲珑的身子又切切实实地被他抱住了,他唇角不由地微微扬起,低沉醇厚的嗓音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子,“谁都不要管,我带你回家。”
    赵琴足若灌铅似的站在门口,彻彻底底地震惊了——她一直清楚顾铭待女人是温柔绅士的,可她也分得清表面的温柔和真正的柔情似水有着怎样的天壤之别,这绝对不是一个男人对待妹妹的态度和感情。
    白梓萱讷讷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挣扎着推开他,愤愤地质问道:“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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