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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枕江山-第5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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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各桌的赌客却都跑到了靠门的一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看着里边两人“豪赌”的壮举。两人用的是最简单的赌法:掷色子。

“六点、六点、六点!”

一只白瓷小碗,三枚木质色子,六面形,从一到六都是漆成黑色的圆点,仿佛魔鬼的眼睛,旋转着、魅惑地盯着这些赌徒。随着众人疯狂的吼叫,色子不负重望地停在那儿,六点。

坐在矮几左面的赌徒身材单薄、尖尖的下巴,两撇鼠须,满脸麻点,整以暇地拈着色子,笑微微地看着对面那人。对面那人个头不高,身材肥胖,一张胖脸上满是油汗,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急促地呼吸着,不住地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水。

鼠须青年微笑道:“你输了,你的房子,现在是我的了!”

这个赌场是用一幢废弃的粮仓改成的,门口挂着画了貔貅的帘子,就算是赌场的招牌了。因为夏季炎热,而这粮仓里却很阴凉,所以自打进入夏季,这个赌场的客人格外的多。

刚刚输了房产的这个胖子姓柯,名叫柯钊,是鄜州仓的一个典事。典事是不入流的小官儿,没有品级,可是管着粮仓的人,在小民眼中可是有着很大权利的,再加上这个赌场就属于鄜州仓,嗜赌的柯典事天天在这儿厮混。所以这儿的人都认识他。

“如何?柯兄似乎没有钱再赌了吧?”对面的鼠须青年扬着可恶的笑脸,笑吟吟地看着柯钊,三枚色子在他指间灵活地转动着。

柯胖子咬牙切齿地一拍案几,喝道:“我把婆娘押上!”

鼠须青年不屑地撇了撇嘴,道:“就方才给你送午饭那个?你的钱和房子都已经输给我了,我想讨婆娘还不容易么,你那娘子的尊容,我是真看不上。”

围观的赌徒便有人道:“你那尊容又能好看到哪儿去?”

又有人道:“外乡人,不要太猖狂。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鼠须青年笑道:“这儿是赌场,愿赌服输,可不分外乡人还是乡人,这位老兄想让我怎么饶人呢?哦,我记起你来了。前几日我跟你赌过,输给你四吊钱,现在叫你把钱吐出来,你干么?”

那人听了便不说话了,因为地域关系,地人总是偏帮地人的,不过这一规律似乎在赌场里是不起作用的。赌场无父子,何况是乡亲。鼠须青年睨了柯胖子一眼,道:“怎么着?你要再拿不出钱,我可走啦!”

柯胖子又是一拍桌子。大吼道:“我……我把女儿也押给你!”

鼠须青年眼睛一亮,道:“你女儿?多大啦?”

柯胖子结巴了一下,吃吃地道:“两……两岁。”

鼠须青年大为泄气,摇头道:“不赌!没钱了?那咱们走吧。收房子去!”

他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欲走。柯胖子一把拉住他,鼠须青年瞪眼道:“怎么?你还要耍赖不成?”

柯胖子胀红着脸道:“再赌!我……我写欠条给你!我是鄜州仓的典事,这里的人都认识我,如果我再输了,欠你的债黄不了你,马上就入秋了,用不了多少功夫,你这债我就能还上。”

鼠须青年犹豫了一下,勉为其难地坐下来,两个人又开赌了。片刻之后,鼠须青年哈哈大笑着离去,柯胖子脸色惨白如纸,坐在那儿好似泥雕木塑一般,一动不动。

鼠须青年摇摇摆摆地回了租住的院子,回到自己房中,掩好房门。临墙木架上正有一只盛满清水的陶盆,鼠须青年俯身清洗容颜,很快,满脸的麻点不见了,枯黄的皮肤也变得白嫩娇润起来。

当他直起腰来时,柳眉杏眼、鼻腻鹅脂、樱桃小口,赫然变成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大美人儿。一个极强壮的男人打着哈欠从里屋出来,懒腰刚抻到一半就看到了她,不禁笑道:“竹韵回来了。”

美人儿回眸一笑,道:“大兄,我的事已办妥,接下来就看你了!”

※※※※※※※※※※※※※※※※※※※※※※※※※※※※

思蓉和念祖不惧炎热,在湖上玩得

正开心,一听老爹要让他们回城,思蓉还好些,念祖却免不了哭哭啼啼地撒娇一番,希望能让老子改变主意,结果杨帆根不为他的哭啼所动,严父嘛,也跟他娘一样宠他,这儿子还不翻了天?

念祖没了辙,便趴在车厢里逗弄从湖里抓来的几尾小鱼。那儿摆了一口青坛,里边盛了半坛湖水,几条小鱼游的正欢,念祖伸手抓鱼,玩弄几下,便嘎嘎地笑起来,脸上泪痕犹自未干。

杨帆和小蛮对视一眼,好笑地摇了摇头。

“咔……喇喇……”一道震耳欲聋的响雷似乎就在头顶响起,玩累了正在打瞌睡的思蓉吓得一惊而醒,小蛮忙摸摸她的头,哄道:“囡囡乖,好好睡吧!”思蓉迷迷糊糊地又闭上了眼睛。

雨下来了,豆大的雨点“噼啪”而下,打得车顶砰砰直响,车外一阵喧哗,随从的男仆女婢纷纷披上蓑衣。官道上正在赶路的百姓纷纷跑到树下避雨,也有那带着雨具的手忙脚乱地撑雨伞穿蓑衣。

一个骑着驴子的青衣汉子披着蓑衣,冒雨从杨帆一家人的车驾旁边匆匆而过。

雨很大,片刻功夫雨水就串成了一条线,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那骑驴青衣很狼狈地冒雨而行,走到前方里许左右野草、芦苇、灌木极茂盛处时,忽然回头看看,急急一扯缰绳。驱着驴子窜进了苇丛。

苇丛中突然冒出两个人,左右一分芦苇,让过那骑驴青衣,再把手一放,芦苇丛又恢复了正常,苇丛后的两道人影向下一伏,也不见了。

暴雨倾盆,当真说下就下谁能想到片刻之前还是烈日如火,片刻之后就是雨倾如注呢?

给杨帆赶车的丁老实虽然穿着一件蓑衣。也被淋成了落汤鸡,骤密的雨水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好在这是笔直的一条官道,就算闭着眼睛也一样行车。

起先暴雨落地,打得尘土飞扬。雨水气里都有一股子土腥味儿,现在却只有清清凉凉的水气了。

酷夏时节,其实下点雨降降温挺好的,若是站在廊下,看着檐下雨幕如帘,听着那雨水叮叮咚咚打落荷花缸中,涟漪重重。倒也别有一番意境,可正身处雨中那感觉就截然不同了。

地面上迅速积起了一洼洼雨水,车轮过处,轰轰隆隆的溅起老高。大概是因为车上坐了四个人吧,车子做工用料也讲究,所以显得很沉重。

车厢的窗帘已经放下,防止那被风吹得斜穿的雨线直接贯入车厢。车前有几位骑士。马上的骑士眯着眼,大声吩咐道:“快着些。再有几里路咱们就进城了。”

他的声音在哗哗的雨水声中传的并不远,但是近处的车辆听到了,丁老实马上扬起大鞭,催促马儿快些前进,后边的车辆和随从一见前车加快,自然也就紧紧跟上。

前方两侧,渐渐出现了大片的灌木和芦苇。芦苇丛中,悄然伏着两个人,他们身上披着雨绸,勉强能遮蔽风雨,雨水打在四周的芦苇上沙沙作响,打在他们身上却是“卟卟”声不断。

“这场雨来的真不是时候!”其中一人用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向旁边一甩,轻声说道。伏在这儿的这两个人是隐宗在洛阳方面武功最高的两个人,说话的这个人叫易小游,旁边那个叫冷傲语。

冷傲语道:“还好,对咱们的计划影响不大。暴雨一下,行人回避,官道上人少,免得有人看到,雨水一冲,连个车辄蹄印都留不下,官府更不好查找他们的下落。”

易小游吁了口气道:“赵爷这一招成吗?咱们可不曾禀与公子,得到公子的同意。”

冷傲语道:“有何不可行?赵爷说了,这叫釜底抽薪,只要拿下姓杨的,显宗群龙无首,马上就得大乱。”

“来了!”易小游话犹未了,冷傲语突然下意识地伏下了身子,胸口都浸到了迅速溢成的水洼中,胸口处一片清凉。

“准备动手!”易小游目中精芒一闪,也轻轻伏低了身子,手却慢慢摸向腰后。他的腰间扎着一条拧成绳儿的布带,腰后的布带上插着一条牛骨为柄的长鞭,鞭子一圈圈地绕在鞭柄上,牛皮制成的鞭子被雨水浸得油亮。

“动手!”

当第一辆车子驶近包围圈时,易小游一声暴喝,长身而起,半空中手臂急振,掌中一条乌黑色的鞭子仿佛掠空而过的一道闪电,迅急无比地扫向架车的丁老实。而冷傲语则如出山的猛虎,“嗖”地一下窜出了芦苇丛。

鞭如灵蛇,猛然缠住车把式的身子,被易小游用力一甩,将丁老实横着扫向前方,把两名闻警回头的骑士猛地扫落于马下,砰地一下砸进雨水里,水花四溅。

与此同时,冷傲语八步赶蝉;如风般急掠,兔起鹘落,几个起落,便已扑到第一辆车前,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第八百九十六章陷阱

车夫落马,前方骑士落地,拉车的两匹马失去主人的指挥,猛地站住了脚步,摇一摇鬃毛上的雨水,打了个鼻息。

方才骑驴青衣客过来时已经看的清楚,第一辆车上坐着的是杨帆夫妇,两个孩子也在车中,第二辆车中坐的是杨帆的如夫人天爱奴。他们还知道,杨帆夫妇乃至这位如夫人都有一身好武功。

按照他们的计划,先把车夫扫落马下,阻碍住几名骑士的赴援,迅即接近马车。与此同时,埋伏在左右的其他同伙分别牵制杨帆前后扈从以及天爱奴,若能把她拿下最好,即便拿不下,只要阻制她赴援就成。听说杨帆这位如夫人武功虽高却已有了身孕,谅也威胁不大。

而他两人功夫最高,负责制住杨帆夫妇和他们的孩子,在道路对面还有两人负责接应,杨帆夫妇虽然会武功,可是在这么狭小的空间内,又有他们的一双儿女,他们投鼠忌器,必定施展不开。

赵爷已经吩咐了,最好能抓活的,实在不行可取其性命,直接抓杨帆难度较大,若能控制他的孩子,与直接抓住他实无异处。

二人凌空扑出的时候就估计同伙会纷纷扑出,按照预定计划截向杨帆的侍卫、奴仆和前后两辆座车,可是似乎是这场大雨影响了他们的配合,易小游的一声大喝并未起到应有的作用,当丁老实被凌空甩出,把两名侍卫扫落马下的时候,道路两旁的其他伏兵并未出现。

冷傲语无暇多想,几个箭步冲到车边,双拳齐出,“砰”地一声重重打在车厢上。他有一身横练功夫。双手更戴了铁拳套,这一拳下去,硬木制成的车子马上就得四分五裂。不料他这一拳下去,只听“铿”地一声,冷傲语如遭巨震,“蹬蹬蹬”连退三步,腕骨疼痛欲折,车子却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竟连一条裂痕也未出现。

“怎会这样?”

冷傲语大惊失色。随即便反应过来,这车厢必是铁制的,他无暇多想,立即跃空而起,狠狠一拳又向窗口猛击。“铿”地一声巨响,窗口悬挂的竹帘被他一拳打碎,纷纷扬扬和雨落下,里边赫然也是一块铁板。

只是掩住窗口的这块铁板显然不及车身处的铁板厚重,竟被他一拳打出一道轻微的凹痕。可冷傲语一双铁拳开碑裂石何等力道?这全力一击,竟只把这铁板击出一道凹痕,这铁板的厚度已经足以防御这个时代的任何武器一击。怕是破城用的大铁锤也要三两下才有可能砸开窗子。

几乎与此同时,易小游一个箭步窜上了车辕,伸手就去拉车门,冷傲语反应奇快。马上大叫道:“不好!中计了!”

“什么?”易小游的手已经握紧门扉,用力一拉,纹丝没动,再听冷傲语大喝一声。顿时一呆,再想翻身跃落车辕。一张大网已然“蓬”地一声在他头顶张开,迅速向他罩落下来。

易小游团身一纵,向外一冲,正好把整张大网缠在身上,身形未及放开,整个人就一头栽落雨地,滚辘辘地滚了几圈,滚到路旁排水沟里去了。

冷傲语当机立断,转身就逃,施展八步赶蝉功夫,疾掠如飞。一步、两步、三步,三个箭步,如鬼魅般掠到芦苇塘边,冷傲语身形前倾,全力一纵,箭一般蹿向芦苇丛,只要被他逃进芦苇塘,不要说对方有埋伏,便有千军万马也休想抓住他了。

这时远处忽然有人遥遥一掷,一个两端拴着小圆球的短棍飞扫过来,一碰他的足踝,看着笔直的一条细棍突然蛇一般弯曲起来,原来竟是一条两端系了球形重物的绳索,将他两条腿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起。

掷索那人微微抬头,蓑衣下浓眉如墨、国字脸庞,赫然正是古家老丈。冷傲语正在急奔之中,双腿突然被缚,“啊”地一声,整个人就向前栽去。

“不好!”

冷傲语急伸双手撑地,双手尚未触地,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大脚,“噗”地一声,冷傲语两眼发黑,重重摔在地上,鼻子口腔一阵腥甜。两条大汉从芦苇丛中窜出来,唰地抖开一只布袋,干净俐落地把冷傲语倒装进去拖起便走,雨水哗哗中,在地上犁开一道水线。

车窗缓缓升了起来,杨帆和小蛮慢慢放开护住儿女一双耳朵的手掌,心平气和地望着外面。杨念祖瞪大一双眼睛,满脸兴奋,小屁股一拱一拱的想蹿出去看热闹,看样子他是把这当成了一个好玩的游戏。

杨帆暗忖:“厢板里虽然絮了丝棉,可这车窗却没有减音的效果,遭受重击时太刺耳了,回头应该让‘鬼斧部’再改进一下。”

车队继续冒雨前行,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浑身泥污、雨水淋淋的易小游仿佛一条泥鳅般被鱼网紧紧裹住,丢在第三辆车上挣扎不得,那辆车上装着布幔围帐、座席几案、炊具杯盘……,全都是杨帆今日出游时所携的东西。

冷傲语就躺在他的旁边,只露出两只脚在布袋外边,起初冷傲语还很是挣扎了几下,结果头上挨了侍卫重重一棒后,他就不再扭动了,也不知道是被打晕了还是做了识时务的俊杰。

车队继续前行约一里有半,便拐上了一条岔道,这条小道通向牛家庄。杨府牛老管事的家就在牛家庄,大儿子种地,二儿子种菜,又有老头子在杨家做管事,在村里算是富庶人家了。

此时,这牛二家的菜园子,就成了杨帆的刑堂。

雨还在下着,淋得菜叶子绿油油、水灵灵的;显得异常鲜翠。

牛家后院连着屋檐接出去一片屋面大小的棚子,想必是家人夏日乘凉的地方,雨水打在木质的棚顶,发出开水落地般的“卟卟”声。

小蛮和阿奴带着孩子留在了前院,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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