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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受不弱之容澜-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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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容澜声音微弱,待看清身侧坐得是谁,瞬间有些愣神:“皇上?”
重翼脸色稍沉,不知为何特别在意容澜一开口唤得人不是他,“睡好了?”
这问话的语气没带什么情绪,声音也有些凉凉的。
容澜心口发堵又头脑昏沉,不大想说话,只沉默。
重翼放过一本奏折在容澜床边,“醒了就抽空看看这个吧,若是身体无碍……”他停顿了一下,但终还是说:“身体无碍就早些复职吧。”
“哦。”容澜轻“哦”一声垂眼,抵御阵阵眩晕,半晌感觉说得出一句完整的话才再次开口:“我明天就去尚书阁述职,这个也会尽快看的。我现在还想再睡会儿,你不是打算一直看我睡觉吧?”
容澜这话明显是在赶人,重翼即便是想看容澜睡觉的,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于是起身:“你好好休息,尚书阁再晚两日去也是可以的。”
容澜点头不语,坐起身目送重翼离开。
重翼负手将房门带上,没能瞧见他转身的一瞬,身后之人顷刻唇角溢血,本就苍白的脸霎时透明。
容澜用手抓着床沿缓缓靠坐在床上,然后闭眼。
屋外容实听闻皇帝说小公子醒了,昏睡了快一月,小公子终于醒了,他高兴得差点没在重翼面前说漏了陷,结果一进屋,笑容就立马僵在脸上:“小公子!”
容澜睁眼皱眉:“别咋呼,我好着呢!这血吐了心里才舒服。”他说着,竟动作优雅拿起手边重翼留下的奏折品读起来。
只留容实石化在原地。
“小澜醒了?!”晚饭前,容烜从军营回来,一进府便听到管家容实说小公子醒了,他惊喜问着,脚下不由加快步子。
容实点头,可脸上却没有多少高兴:“大公子,王太医也在。”
“嗯。”容烜不甚在意,王褚风这个时辰来例行诊脉并不奇怪。
容实稍稍沉了语气:“小公子的病有些不好,刚醒来就吐了血,却非要明日就去尚书阁复职,从醒来到现在也是一刻不休,已然伏案写写画画了几个时辰,小人劝不住,王太医正等着大公子回来与他一起劝。”
容烜的心越听越凉,脸上渐渐没了笑意,快步往容澜房间走着。
房中,容澜正与王褚风争执:“用不着十年那么久!你就算告诉了重翼,我明天也一样有办法复职!”
王褚风气结:“容公子,老夫费尽心血调理你的身体,可不是要你这么折腾的!你知不知道你吃得那些个珍奇药草有多少是吃一棵少一棵,世间难寻?!你已然寿数难永,要为皇上分忧,也不急这一时啊,养好身体才能来日方长!”
容澜闻言忽得站起身,近乎咆哮道:“我就是急这一时!!你们每个人都要我不急!不急!可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怎么‘不急’?!”
语气里充斥愤怒与焦躁!容澜一向都是外表随性、内心强大的孤傲模样,王褚风第一次见容澜如此失控,不由愣在原地。
他想,再如何乐天淡然的人,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也都是难以接受的吧,何况是个才刚满二十,有着大好年华,又前途似锦的青年人。
他重重叹口气,“你再给老夫一些时日,老夫定为你找到续命的法子,但前提是你得好好爱护自个儿的身体。你如此折腾,不说十年,以你罕见的病症随时都可能丧命!”
王褚风的最后一句话令容澜猛地怔住,他躺回床上,闭眼平息心火。他觉着自己有些太激动了,他需要静静。
那梦里急切又镇定的对话虽然听得断断续续,但对于他并不难补全。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脉注推。”
“肾上腺素两毫克静脉注推。”
“心脏电除颤,能量一百五十焦。”
“二百焦。”
“二百二十焦。”
现代医学里抢救心脏骤停病患的专业术语,还有那医院里才有的消毒水的味道,这些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回到了现实世界,而他那复发机率极低的先心病真的再次登门。
如果不是王褚风刚才告诉他,他前后三次忽然没了任何呼吸和心跳,他恐怕一直以为这些都是他做的梦而已。
但现在看来,大概是现实世界里的他先“挂”了,然后他自然而然脱离了游戏,回到现实,游戏里的他也随之“死”了。
紧接着,现实世界的医生将他救活,游戏重新运转,他在游戏世界里也复活醒来,继续完成任务。
不是不意外的,天知道他有多么想要回到现实,可这种“回去”和没回去有什么区别?!
恐怕他不完成任务,结局只有两个,要不就是真的死,要不就是永远困在游戏里。
让他不急?!他很急!好吗?!
如果他没记错,当年给他看病的医生对母亲说,你儿子如今的情况很好,不用换心脏,但若不幸复发,恐怕就只有心脏移植能够救他的命了。
有人好心送他到医院他已经烧高香了,他回不到现实,难道指望鬼给他张罗心脏移植的事吗?!
暴风游戏公司总裁因痴迷游戏导致心脏病复发猝死,他想想可能的新闻报纸标题都觉着讽刺啊!
不吃不喝困在游戏里,他现实世界的身体果然是要报废,好在和他想的一样,公司里的下属会送他这个老板去医院。
但心脏病复发完全不在剧本啊!没他本人签字,心脏移植的手术肯定也是做不了的啊!
他已经被抢救了三次,听那最后一次抢救的过程,除颤能量都升到二百二十焦了,他估计他病的不轻,谁知道下一次他还能不能这么好运被救活?!
容澜恐怕是太累,他闭眼平复心情,才没躺一下就真的睡了过去,这些抱怨担忧只在睡梦中。
容烜进屋就见容澜仍旧沉睡,仿佛从不曾醒来,他垂眼望着容澜苍白的脸问王褚风,“王太医,家弟的身体究竟如何?还望您据实以告……”
问话里的恐惧小心翼翼,王褚风摇头:“不瞒容副将,你弟弟的身体老夫已无力回天,再好的药对他似乎都不见效果,他的身体日渐衰弱,至多还有十年。”
容烜脚下不稳,“十年……?!”
王褚风接下来的话更让容烜心字成灰。
“他屡次呼吸心搏骤停,身体的实际状况只怕比脉像表现要差更多,若再次发生这种急情……老夫那日能救回他已是动了他的死穴,若有下次……”
容烜一把拉起容澜的手:“王太医是说小澜随时都可能……?!”
王褚风默默点头,叹口气:“他怕是因此才非坚持着明日就复职吧!”
是呀,养得好还能活十年,养不好谁知道哪一刻就会死?但医者父母心,他舍不得看这坚强的孩子如此折腾自个儿啊!病入膏肓,却不让最爱之人知晓半分,还固执拼命,急着为那人分忧解难。
他都不敢想,若日后这孩子不在了,皇上知道真相后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大哥,你回来了?”容澜感觉手被人握着,慢慢睁眼,仰面冲容烜笑道。
苍白无力的笑,容烜看着只觉刺眼,扯出一个笑回给容澜:“大哥回来了,大哥往后都不会再离开你!小澜,你听大哥的话,把官辞了就在家养病,行不行?”
容烜笑容惨淡,语气里满是疼惜恳求,容澜看着听着一阵动摇,容烜果然是阻碍他通关的设定,他暗自叹气:“大哥,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从来不会勉强自己。况且我命大着呢,王老头儿说我会死说了那么多次,哪一次说准了?他就是危言耸听,你别信他!”
“听话!”容烜沉喝一声,侧头对王褚风道:“王太医,等下请您与容烜一同进宫面圣,将家弟的病情告诉皇上。”
王褚风惊讶,不待他答话,容澜也喝道:“哥!我说了我没事!”
“你这脸色看着像是没事吗?!”容烜拒不让步,已有怒容。
“就算大哥告诉了重翼,逼我辞官,我也有别的办法为他做事!”
“小澜——!”容烜用力握上容澜清瘦的双肩,盯着容澜的眼睛:“他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替他死过一次还不够,还要再为他耗命?!”
☆、第26章 户部尚书(二)
容澜抬眼与容烜对视,眼有无奈:“是!他就是重要!谁让我选的是他呢!”
容烜目中怒火更盛:“那父亲呢?二娘呢?我呢?这世上,你难道只为他一人而活?!”
容澜瞬间白了脸,低头。
第一次,容烜对他严词厉色,句句紧逼!
第一次,向来事事任他胡闹、由他开心的大哥,如此愤怒强势!
容澜此刻是心虚的,他不敢再看容烜,不敢再面对那双质问的眼,在现实里,他没有亲人,但“这世上”他有!即便只是游戏,他也该死地付出了感情,他不可能只为重翼而活。
但他自私!他必须回去!他更多的是为自己而活。
他甚至刻意忽略着,忽略游戏结束了在那个与游戏相连的、可能正被他影响的时空中,那个“容澜”,那个容烜真正的小澜会被他折腾死。
“对不起!大哥……”容澜低着头,声音轻微哽咽,却异样坚决。
“我不是你大哥。”容烜缓缓松开容澜的身体,眼里冰凉一片,再不复往昔温柔:“如果这是你的坚持,别再叫我大哥。”
容澜震惊抬眼,却只见容烜转身离去的背影。
王褚风轻拍容澜肩头:“容小公子何苦这样伤你大哥的心?”叹口气,也离开。
容澜独自一人留坐原地,他慢慢望向屋外的斜阳血红,只感觉游戏到这里真的该结束了。
我不是你大哥。
如果这是你的坚持,别再叫我大哥。
说出这样的话,容烜是后悔的,更是无奈的。
在苗南时,当他知道容澜的身份,他最担忧的便是小澜知晓真相后该如何自处。
后来他从墨玄那里得知小澜被王妃用家法废了一只手,他质问王妃为何二十年不管儿子,第一次母子相认就痛下狠手,王妃告诉了他小澜一直想要受家法的原因。
受过家法之后,那背族弃义的感情得到惩戒,自此便可倾付得心安。
那时他就知晓,小澜对重翼是怎样一种难能舍弃,而他此生能和小澜最近的距离只有“大哥”这个身份。
可如今他却自己说出,他不是小澜的大哥。
“大公子,小主人命令您不得阻拦他的任何行动。”影一闪出传令,改了以往对容澜的称呼。
甚少人知道,容家的影子名义上听从容家之令,但实则百年来效忠的是苗南王族。这也就是为什么,容申明明将影子交给了重翼,重翼却只掌有大周地界容家自己培养的影子,对苗南出身的影子根本没有控制权。
容澜认祖归宗后,影一便对他改了如今这称呼。
小主人?
容烜苦笑点头,“容烜领命。”
小澜果然听明白了他话中之意,作为大哥他无法看着小澜不爱惜自己,可作为守护苗南王裔的容氏子孙,他不得违抗王命。
他只有这样逼自己成全小澜,不然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对小澜做出什么。
嘴上还残留着苗南分别前那晚的冰凉触感,小澜的唇是那样柔软,带着淡淡的药香,让他无限心疼又深深心醉。
为何当年中秋宴上,他没看好活泼好动的弟弟,让小澜遇上了重翼呢?他的弟弟应该由他来救的。
“大公子,您快去看看,小公子他……”管家容实忽然跑来,打断了容烜的思绪。
“小澜怎么了?!”容烜心下一慌,起身就往容澜房间走。
容实跟在他身后,满脸焦急:“小公子晚膳后就又继续伏案,老奴刚刚去送药,小公子停笔去接药碗竟是拿也拿不住,手看着都透了青白之色,不停发颤,老奴请去大夫,他只说这是他该受的惩罚,死活不让大夫给他瞧。”
容烜越听心越沉,透骨钉虽然拔出来了,可小澜的腕骨到底是再无法复原,小澜的手不能长时间握笔,不能发力,透骨钉所钉之处阴雨天还会如虫蚁啃噬般疼痛。
“小澜,你不让大夫诊治是为了皇上?还是在和我置气?”容烜走进屋子,一把扯过桌案前的容澜,撩开他的衣袖,白皙纤细的手腕看不出任何带伤的痕迹,但那腕上三点血斑触目惊心。
容澜任由容烜握着自己的胳膊,一脸委屈道:“你都不是我大哥了,干嘛管我!”
容烜闻言竟真的放了手,转身让大夫和管家都退下。
容澜心里有点难过,骂了自己几句,他其实应该趁这个机会把容烜推得远一点,可他舍不得。
自从来了这个游戏,容烜一路给他遮风挡雨,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生病,容烜日夜不离;带他夜闯皇宫,和他一起被软禁,还挨鞭子受罚;过新年,不知道他会不会醒来,还是按照约定准备了炮竹,抱着他给他点了新年的希望;给他梳头发,帮他偷容申的宝弓,他说冷就有披风,说渴就有温热适宜的水,说困就有坚实的臂膀,说高兴就有人陪他笑,说不高兴就有人逗他高兴。
他把容烜当做亲哥哥一样毫无顾忌的依赖任性,享受被亲人关怀的幸福,却不管容烜心中是否好受,是何感想。
他果然自私,他真的是在为了自己而活。
他推不开容烜,他可以不要虚幻的情爱,但他渴望亲情的呵护,哪怕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亲情。
“哥……你真不管我了…”容澜低头两手死死拉着容烜抽离的衣袖,声音软软喏喏,竟像是小孩子在撒娇。
容烜叹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这是临行前王妃给我的,专门抑制透骨钉引起的伤痛,王妃怕你得了药便肆无忌惮,所以给了我。如今我也劝不动你,还是你自己拿着吧。”
容澜不接那药瓶,只两手揪着容烜衣袖,抬眼巴巴望着他。
容烜眼里终究是染了温柔和无奈,倒出一粒药丸在掌心,“你吃了药,大哥就不气你。”
容澜立马眉开眼笑,可他不敢松手,只低头将容烜掌心的药丸吃进嘴里。
容烜整条手臂瞬间僵硬!容澜这一动作,两片温凉的唇贴上他的手掌,柔软舌尖在他掌中轻触划过,直挠进他的心窝。
“大哥可要说话算话!”容澜抬头,再确认一遍。
“恩。”容烜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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