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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 作者:诸葛喧之-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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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来愣了一下,是程维发过来的。
“今天外面有点冷,出门记得把那件驼色长外套穿上,不要感冒了。”
我望着屏幕好久,直到手机都被我的手掌捂热。我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点一点地呼出来。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暖意。
程维这家伙不会说太多的花言巧语,他甚至有时候笨拙霸道地不知道怎样准确表达自己的感情。
可是读着这个短信的时候,我却有很多很多的勇气,可以骄傲地相信他真的,真的爱着我。
之后的一段时间过得可谓平淡至极,除了我找到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我曾有一两次在工作途中经过家门口,那栋别墅现在没有人住,但也没有被拆掉,就那么荒废着,像一只孤独的弃犬。
我远远看着它,从剥落油漆的大门到里面熟悉的庭院。它曾经是我的家,里面的一草一木我都了然于心,可是我再也回不去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好像看着自己曾经心爱的恋人与自己分离后,和别人手挽手站在你跟前似的,算不上心痛,却也堵的厉害。
“有没有搞错!这种无良报纸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卖?你有没有公德心啊老板!”这天送完了最后两份鱼香肉丝盖浇饭,我散步回宾馆,突然听到有人在街旁嚷嚷。
泼妇骂街又伤耳朵又伤身,我恐避之不及,瞥了一眼就打算擦肩过去。可是还没走两步突然又觉得……呃,那个泼妇好像无论从长相还是从嗓门……都有些——
“祝霖?!”
还没想完就被人叫住,我回头,果然看到穿着特警制服的梁舒榕站在书报亭前,举着手里喝了一半的优酪乳向我挥动。
我额角的青筋不易觉察地暴跳了一下。
“真的是你啊,好巧。”她招呼我过去,我只好硬着头皮站在她面前,哈哈干笑两声:“是啊,真巧。”
“你在这里干什么?”
“下班回家。”我看了看她的警服,“你呢?也刚下班?”
“没,妈的今天加班。”她揉了揉鼻子,“新案子简直要把整个九分处给逼疯了……哎,不说这个,饭吃了吗?”
我知道她这句话问出来八成是想拖我陪她吃饭,于是骗她:“……吃了。”
“哦……”她用力吸了口酸奶,“那你陪我去吃吧。”
所谓不识相,说的大概就是梁舒榕这种人。我都说吃过饭了,她仍旧不容置否地拖着我去旁边的拉面馆吃拉面。
而所谓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大概就是我自己,明明饿的饥肠辘辘,却还要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来,坐在梁舒榕对面看她津津有味的吃特大量的叉烧豚骨拉面。
“你真不吃啊?”她问,“这家店的面条味道很赞的,不吃你绝对会后悔。”
“……我……不……饿……”我竭力挤出句子来,却不敢抬头看她碗里诱人的奶白色汤汁筋道的面条和鲜嫩的台式叉烧。
“吃一块啦,尝尝看好了,吃一块又不会撑死。”
可是吃一块会馋死啊!!我扶额悲愤不已,正准备抬头开口拒绝,冷不防一双筷子已经横到了嘴边,趁我傻愣着张嘴的时候,梁舒榕迅速喂了块叉烧到我嘴里。
咳咳咳!!
我差点给呛死过去,剧烈咳嗽着脸涨的通红通红。
这女人……
“哎,你怎么啦?”她吓了一跳,忙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我,“怎么呛住了?”
“没……咳咳,没事。”我咳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抓过纸巾就用力抹了两下嘴唇,如果不是礼节所迫,我估计能把嘴里那块叉烧直接吐出来。
有没有搞错!老子这辈子只吃过两个人喂的东西,一个是我妈,一个是程维,你他妈算什么?有这么自来熟的吗?一个筷子夹来夹去你不嫌恶心啊!
梁舒榕估计是少根筋,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出格。看我逐渐咳的缓了下来,就巴巴地望着我,半晌还来了句:“……好吃吗?”
“……”我绿着脸瞪她,她倒是挺无辜的,猫儿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和我对视,坦然无邪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突然就有些奇怪的感觉,想了半天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不忍心。
“……咳……还,还行吧。”
对夏志英也好,对梁舒榕也好,越是纯洁干净的人,我越是没有办法对他们发狠。
我这个人,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
梁舒榕一下子笑逐颜开:“我就说吧?”
“……”
“那要不要再来一块?”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见她又要豪迈地下筷子,连忙摆手:“不要了不要了,我……我那什么……其实不是很喜欢豚骨口味的。”
“嗯?”
“真的,我不喜欢,这个太淡了,我喜欢吃麻辣的。”我满口扯谎,其实我胃不好,从小就不怎么吃辣,“一顿没辣我就吃不下去,你自己留着吃吧啊,我喝茶就够了。”
“这样啊……”她有些遗憾,随即又提起了精神,“哎,那我叫服务员来一碟辣椒你蘸着吃?”
“……”我简直想一头磕死在桌角,忙拉住这个疯狂的女人,“不用不用,哎,真的……”
突然间眼睛扫到她座位旁边放着的报纸,我灵机一动转移话题:“哎,对了!”
“嗯?”她果然一愣,“怎么?”
我指着那份报纸:“你刚才是不是在和书报亭老板吵架啊,说什么这么无良的报纸什么的……”
“哦,这个啊。”她一拍脑袋,表情立刻变得愤愤的,“妈的饿过头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差点给忘了!我正想问你呢!你和你那面瘫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
62、62 。。。
面瘫朋友……程维?
我被她问的一愣一愣的,茫然地睁着眼睛:“什么怎么回事?”
她啪的一下把报纸拍在我面前,伸出男人般的大手一指头版头条:“喏!就这个。”
我定睛一看,只见黑体加粗一行大字:拿什么吸引你,我的商业小王子。
“……”恶俗到外婆家的娱乐小报啊。
我嫌恶地皱了皱鼻子,往下读了几句——
“他出身寒门,却天生拥有最雍容贵气的优雅,他仿佛希腊神话里最深情的王子,有着忧郁的双眼,迷人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与性感的薄唇,他细腻的轮廓无论从哪个角度拍摄,都足以让没有生命的相机镜头为之痴迷,他还未出生,身上的每一根线条就由达芬奇在天堂亲笔绘制,他有着爱因斯坦的智慧,苏格拉底的睿气,凯撒大帝的伟略,以及麦克阿瑟的野心……”
我读不下去了,一脸厌恶地抬起头:“……你确定这是人?”
梁舒榕把报纸翻到后面,指了指:“她们说的是你那位面瘫朋友,也就是现在T城的红人,程先生。”
“……”
我这才注意到报纸上那组照片,一共三张,拍摄角度都很模糊。
照片上人物的动作本来就有些暧昧,配上旁边煽动性的文字,更是充满了艳情意味。
我拿起来看了看,一张是程维和一个长相阴柔的美少年共同进入宾馆,一张是程维和一个女模特餐桌上碰杯,还有一张……
我有些错愕。
还有一张,竟然是我和程维,是他帮我扣安全带时,被狗仔偷拍到的。
这张照片清晰度不高,而且程维俯身过来,刚好遮住了我大半张脸,但是熟人真要仔细看的话,也完全能够看得出这就是我。
比如梁舒榕。
“你怎么这么倒霉啊,被这种娱乐八挂抓拍了去炒作。”梁舒榕戳了戳报纸,正好点着小标题“王子,你的名字叫断背。”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望着那三张不甚清楚的照片,听着梁舒榕对娱乐小报不满的嘀嘀咕咕。
我逐渐觉得头有些晕,沉甸甸乱糟糟的一团。大概晚饭没吃,真的是有些饿了吧。
我觉得我应该信任程维,必须信任程维。他对我是那么好,我没有任何的理由怀疑他,更别说只是那么几张粗劣的小照片,几句煽动性的文字。
所以我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这些天精神不在状态是因为担心程维万一看到了报纸上关于我和他的报道会不高兴。
只是这样而已。
但是心不在焉的事实却无论如何回避不了。
“祝霖,你已经写错四份外卖单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啊?”同事花章鱼很三八地凑了过来,撩起我的额发试了试温度,“啧,没发烧啊,思春了?”
“思你二大爷的春。”我白了他一样。
他缩了缩脖子:“我二大爷已经化作春泥碾作尘了,这么多年过去,想不到施主你还是痴心一片……”
我抄起手里的菜单打他:“有毛病没毛病?没毛病滚远点啊我提醒你。”
他吐了吐舌头,小年轻就是那么的不知好歹:“那如果有毛病呢?”
“有毛病就去看!”我极不耐烦地说。
“讨厌啦,哈尼你好绝情~”花章鱼还想跟我嚷嚷闹闹,这时候店里的电话响了,我一接竟然是西高学生打过来的,要两份糖醋里脊套餐和香菇滑鸡盖浇饭。
隔着铁栅栏看着熟悉的操场和教学楼时,不禁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刷着明亮的白漆,修剪整齐的绿茵地,跑道两边的广玉兰开的正值荼靡。
我锁好自行车,提着两只塑料袋到传达室做了个登记——西高就是这点好,允许学生叫外卖,而且允许店里把外卖送过来。
T城高中三巨头里的另外两所就惨了,听说他们叫外卖是通过操场边的狗洞递进来的,就这样还得冒着被值班老师值周同学抓到的危险,吃外卖更得在厕所解决,吃到一半老师进来了,连碗带筷子往坑里扔,想想都觉得可笑。
叫外卖的是高二的四个男生,我对西高熟门熟路,连问都不用问顺利找到了教室完成了任务。
这个时候照理是应该离开了,可是听着熟悉的校园午休广播,又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脚步不自觉地就沿着熟悉的道路往上走。
等最终停在高三(15)班的教室外面时,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原来我竟然是这样的怀旧。
高三的小鬼们学习负担很重,桌上的书颤颤巍巍垒成一座座高塔。这个时候是难得的午休时间,一眼看过去大多数人都已经睡着,只有少数几个还在埋头写着作业。
我站在窗子外面,悄无声息地望着曾经和程维坐过的最后一排位置,当时课堂上老师那些七七八八的知识讲解我早已忘光,但却还记得我们在课桌下十指交握的温暖热度。
现在坐在这个位置的是两个女孩子,如果桌子没有换的话,她们应该能看到桌子的侧面歪歪扭扭用小刀刻下的“程维”二字。
那是我刻的,当时的甜蜜想起来还是那么清楚。
我生怕再这样看下去直到上课我都不可能把目光移开。我也不打算和熟悉的老师在走廊上来个不期而遇。
老师们总是希望得意门生衣锦还乡,可以好生炫耀一番。而我在他们眼里显然不是可以炫耀的资本。
可是走了还没两步,突然听到后面有人诧异地叫道:“祝霖?”
我回过头去,夏志英正站在走廊上,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背后还背着一个画夹。
“你怎么在这儿?”他吃惊地问,但漂亮的桃花眼里更多的是欣喜。
“我……”我挠了挠头,“我送外卖来的,你呢?画画去了?”
“嗯。我考美术。”他笑了笑,脸上沾了一点颜料,但这点颜料非但没让他变得难看,反而更多了些孩童般的纯真味道,“再过一个月就要艺术校考了,我得抓紧时间练练手。”
“哦……那你画画一定很漂亮吧?”
“一般啦,只是特别喜欢而已。”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我走过去,看了看他怀里捧着的精装色彩范例教材,下面还压着一本素描本,饶有兴趣地:“哎,给我看看好吗?”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牢牢攥住素描本:“这这这个不行,我随手画的,很难看……”
他窘迫紧张的样子让我有些尴尬,也是,和人家非亲非故地凭什么要求看人家的杰作。
于是我掩饰地笑了笑:“那算了,我外卖送完了,就先走了,你好好念书,不过也要注意身体……”
他没听我说下去,事实上他在前半句话上就卡住了,着急地问:“这就要走了吗?”
“嗯,店里人手不够,一会儿肯定还有单子要送。”
他掩饰不住失望的表情,好像一个吃不到糖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我:“可是……”
“嗯?”
“……算了。”最终他叹了口气,垂下头无精打采的,“那你路上小心……”
“嗯。”我觉得他反应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这个孩子对我的感情好像不仅仅只是对学长的尊敬那么简单,可是我又实在不知道多出来的那些究竟是什么。
人对自己不关心的事物往往都是迟钝的。更何况是感情那么精妙细腻的东西。
独自一人下楼,走到第三层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后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听到声音我停了下来,转身回过头,看到夏志英逆光站在楼梯的高处,呼吸还没来得及喘匀:“我送你出去。”
和夏志英并排走在校道上,这个时候外面并没有什么人。走了一半,夏志英突然问我:“祝霖,你为什么要去送外卖?我看你身体好像不太好……”
我淡淡笑着打断了他:“我不能坐吃山空,不是吗?而且欠人的钱,我也要尽早地还上。”
夏志英脚步顿住了:“你是为了还我钱?”
“有一部分原因吧。”我不打算推托,这没什么好骗人的。
夏志英望着我:“我不需要你这样折腾自己来还我钱。”
“……”我沉默了片刻,才说,“折腾?不,我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
“可是我不急着要这笔钱……”
我凝视着少年漂亮如同古典水墨画的桃花眼,他生了一张天性风流的俊脸,可骨子里却讷的像武大郎。
真是的,白白就浪费了这具西门庆的皮囊。
“夏志英,你不急着要这笔钱,可我急着要还你这笔钱。”我认认真真地对他说,“我不能欠你。”
“可是我想帮你……”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我很感谢你,但是我不需要。”
钱是别人的,骨气却是自己的,孰轻孰重,自然不用多说。
只是看着夏志英有些失落的眼神,低垂下睫毛,咬着嘴唇,仿佛一只叼了报纸回来却没有讨到主人欢心的家犬,不由的心里就有些不忍。
于是我抬手,轻轻触上他细腻温热的脸庞,替他揩去尚且留在颊上的那一点颜料,然后屈起手指弹了下他的额头:“下次别把颜料溅脸上了,小鬼。”
不知是不是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害羞,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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