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潺渊-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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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欢掀开被子跑下去,推开门,漫天的大雪就簌簌的往脖子里钻,他目光先找到了在院里打水的男人。
秦太白听到了他的动向,看见他光脚在门边,眉梢一沉,道:“去把鞋子和大氅都穿上。”
逐欢不着急,歪头还想发会呆。秦太白已经过来了,将人一抄就抱回了房。
“我又得被关一天是不是。”逐欢穿着衣服对秦太白鼓了鼓脸颊,“这一个冬天哪有不下雪的时候,往年不也是在到处跑跑。”可是垂眸给他穿鞋的男人不讲话,也没见松口的意思。逐欢捏起秦太白的脸颊,已经是大叔的男人皮肤还是那么弹,他轻哼了哼,道:“一把年纪的怪大叔。”
“怪大叔陪着你玩不好吗。”秦太白就这么抬头看他,有些无辜道:“大叔就只喜欢你了。”
逐欢微扬漂亮的下巴,像只骄傲的小狸猫,他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道:“真是没办法呢,那就快上茶来,给我讲故事。”
秦太白捏着他下巴摇了摇,笑道:“仙茶神露,花生栗子,你想要什么有什么。”说完对他道:“给打个奖赏呗?”
逐欢双手撑在榻上,俯身对他一派纯真道:“想要什么赏?爷给你。”
秦太白目光不动,“我像要什么的?”
逐欢掀唇笑了,靠近他的脸,唇和唇气息都摩擦到了的时候,偏偏噫了一声,用自己的食指抵按在他唇上,微笑道:“病着呢,就赏一半,剩下的给爷记账上,赶明了有空再——”
秦太白就隔着那根手指吻了上去,舌滑顺的触碰到了指腹,逐欢却抬身不让他亲。
“都是口水。”
“口水也记账上怎么样?”
“恶心人。”逐欢收回手,“快去干活。”
秦太白知道他这是害羞了,也不戳,应了声就去隔壁给他端温着的粥膳,逐欢趁这个空去洗漱。
虽说乌有峰顶就他们一家,但家的院子却没有江湖人士想象的那么大。普普通通的小围院,围起来还是秦太白的意思,说是因为总有附近的猎户和村民偷看他家小爷。院里种了五六棵桃树,这也是秦太白的种的,因为家里人喜欢吃桃。角落开辟成了小菜园,种了些青菜之类的,这倒是逐欢的意思,不过总被发配过去开垦的还是秦太白。还支了个葡萄藤,夏天逐欢常在那纳凉。房屋有五六间,除了柴房和灶台,有个浴房和客房。不过客人几乎没来过,后来就变成了逐欢的屯书的地方。一个小院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就他们两个人,安静又舒适。
早膳是奶馒头,凉拌笋,和小米粥,秦太白端上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小米粥熬的正好,浓稠米香。小青笋添了醋,没配多少辣,让逐欢开开胃正好。奶馒头是刀圣纯手工蒸做,估计全天下除此之外别无二家。
逐欢一口一口吃的欢快,秦太白也陪着用了个馒头,见他吃了不少。等他吃饱之后摸摸了额,觉得不烫了才放下心,对他道:“今天已经不热了,但也不能出去跑。就在屋里玩,不许找空跑。”
逐欢只盯着他看,秦太白就笑了,“我也陪着,哪也不去。”
逐欢这才轻哼了几声,不说成也不说不成。
入冬了秦太白的确要比往常忙了些,先是峰下来了匪,他去揍;之后峰腰塌了雪,他去挖;最后峰顶来了熊,他去赶。总之乌有峰下百姓请求不断,刀圣就听着求峰上峰下的来回忙。
忙着忙着逐欢就病了,这下秦太白就哪儿也不去了。
还没陪多久,院门就响了。逐欢本来枕在他肚子上正看书,闻声后带着书就移了位,秦太白只得去开门。
门口是个裹了厚实皮毛的姑娘,豆蔻一枝花,见开门的是他,也不急,甜甜地就笑了,道:“打扰太白叔了,欢哥哥好些了么?我娘叫我做了些蛋羹给送来,一路捂的实在,还热的呢。”
太!白!叔!
欢!哥!哥!
秦太白往门上一靠,连空隙都不给她留,把她往里飘的目光断的干净。十分慈祥的笑了笑,道:“很好,他还在睡,回去吧。”
就是不给你进门瞧。
一眼都别想!
章三
豆蔻瞧不见人,自然不会轻易走。她常和秦太白斗智斗勇,大有不见逐欢不罢休的气势,道:“还睡着也成,我等等,不见欢哥哥就是不大踏实。太白叔,不许我进去喝碗热汤呀?”
这雪下的大,小姑娘都快被吹成雪人了,任谁也不能狠心拒了她。可是秦太白谁也不是,他了解这丫头的本事,大雪封山的时候她都能找到法子上峰顶来,上峰的本事从她父亲那里一分不少的继承着呢。
“病不外见,你回去歇着。”
“那好啊,我又不是什么外人。”豆蔻年纪又叫豆蔻的姑娘一直笑意盈盈的,道:“太白叔,这都要过年了,你怎么反而更见外了?这挡门的本事也大不如前了。”
“去年没留心,今年大意不得。”去年这丫头可差点摸到逐欢的衣角,今年他说什么也得防严实了。说起来秦太白人高体壮,五官模样什么都不差,人不笑的时候立在那里,还真有刀圣的凛然气势。可在乌有村里,就是长相精致贵少爷款的逐欢要更受欢迎。
豆蔻左右见他不松口,只得无奈的将食盒递了去,道:“成,太白叔你厉害。这蛋羹可得送到欢哥哥手里,另外底下还有村里二屯头打来的酒,我爹说你喝着味道要还不错,下次多去光顾光顾。”她取下毡帽拍掉积雪,又牢牢的戴回头上,可惜的叹气道:“我今天来就是逗你玩的太白叔,你挡的了初一挡不了十五啊。今年年岁欢哥哥要愿意,再来我家过年哈。我娘可屯了不少好吃的等着呢。”
秦太白感觉食盒沉甸甸的,对她道:“你等一下。”转身进了院,在灶台边将已经收拾好的青菜给她装进了夹兜里。
豆蔻看那青翠的菜,顿时笑了,道:“我娘肯定开心,念叨了好几天不见青色了。”
秦太白嗯了声,道:“路上别去套兔子了,快点回家。”
豆蔻已经跑了,背对着他摇摇手往峰下冲,口中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秦太白等人彻底不见了,才关了门,回了屋。屋里逐欢还在看书,趴在榻角暖炉边咬着栗子,头也不回道:“走了?”
“嗯,雪大不便耽搁。”秦太白走过去从他小牙下救出惨不忍睹的栗子,指尖干净利落的剥的十分漂亮,将栗肉送回他嘴里。逐欢泄恨的咬在秦太白手指,秦太白俯身揉了揉他的发,笑着道:“就这么想见她?前几日不见到了吗。”
逐欢心道人家分明想看的就是你,道:“想见的不得了,巴不得天天都见。”
“天天都见?”
“长得俊嘴也甜,套的了兔子也扒的了鸟窝。有意思,也年轻。”逐欢撑着脸斜睨他,“天天都见。”
秦太白已经将人捞到了自己膝上,“我呢?我还打的了熊赶的了匪,一把年纪还是乌有峰上一根草,你想不想见?”说着手就摸到了逐欢腰间,在那里上下摩挲,果见他登时缩了身,嘴里还要道:“嗯?”
逐欢被他痒出了一身汗,两个人闹到了榻上,最终被他长腿长臂的压在了身下。
秦太白在逐欢的喘息中亲了亲他的颊,“喜欢她还是喜欢我?”
“……”逐欢不理他。
秦太白也不恼,唇齿和手掌一起游走在他嫩豆腐一般的肤上,将人牢固的困在胸膛下逗弄。直到逐欢被逗的嘶气轻泣,男人才抬了头,固执的等他回话。
“喜……喜欢……”
“嗯?”
“喜欢……喜欢你……”眼角都被蒸的微红,还带着啜泣声的逐欢瞪了他一眼,一口咬在他脖颈,含糊道:“喜欢秦混蛋!”
秦太白闷笑着胸口震动,他翻身靠在榻枕上,将衣衫都被扒乱的逐欢放抱在身上,用指腹给逐欢擦着眼角逼出的泪,笑道:“我知道。”
逐欢拍开他的手,拉好衣服。
眼睛红红的像兔子一样。这么想着的秦太白忍不住摸了摸他,觉得真是天下第一无敌的……可爱。
知道还问!
逐欢鼓起的颊还没成型,就被秦太白揉了回去。太白摩挲着他的下巴,像安抚一只猫,语气也温柔平和的多,全然不见方才欺负他的低沉,道:“马上就岁末了,今年想在哪里过?师父那边得了空,峰下也来提了声。你想去哪儿过我们就去哪儿过。”
逐欢歪头想了想,皱眉道:“哪都不想去。”
天冷雪大,他们上峰下峰都不容易。往年都在外边轮流过的年,今年他哪也不想去,就在家里过。
秦太白心疼他入冬身体就不大好,也不想带着他四处奔波。想着等下给师父回个信,再抽个时间去山下给豆蔻家回个音,就这么定了。
“听你的。”
逐欢点头,将书放在秦太白的胸口,就这么看。秦太白安静的做了个合格的桌案,手顺在他的发上,看着他俯下的眉眼,目光宁详悠长。心里却盘算着给李瞑云修书一封,探查一下逍遥近日的状况如何。
正如昨夜逐欢说的,从未听说过封魂们会生病,秦太白也没有听说过。可是逐欢确确实实的发起了热,那夜烫的像个小火炉,烫的他揪心。师父曾经提点过,利兵神器中藏睡封魂不奇怪,他们与饲主气息相锁,一脉同生,是不会有生病之说。
莫非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逐欢忽地抬头看他,“不许乱想。”
秦太白唇边的笑在逐欢这里就没有散去过,他加深了几分,道:“可没乱想,正经着呢。”他指尖卷着他的一缕发玩,语气轻松又轻佻,道:“不认真看书,尽看我了。先前的打赏还没完,要不要趁现在补全我?”逐欢一副嫌弃的模样,他就更加放低了声音,道:“可是我想的要发疯,嗯?”
逐欢这才伸过头来在他唇上点了点,立刻就缩了回去,秦太白老实的继续当书桌。
屋里热的正好,外边风雪再大也是一片宁静。秦太白看着逐欢,心里渐渐浮现的是豆丁大小的小逐欢,轮廓与眼前的重叠交错,让他欲不能罢的百看不厌。
别人都只晓逐欢的锋芒,却只有他知道逐欢的伤痕。
刀圣在不是刀圣的时候泯与众生无异,从师父哪里得到这把刀的时候他还是刚会握刀的小子,这把刀也还是锋芒不显的平常刀。他们都没有今日的荣耀光芒,一样在草窝掏蛋泥潭打滚。
秦太白从来没有自觉刀术出色过。
他师父从教他那一日起就在说他笨拙,是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的迟钝刀客。在师门中也未曾显过名,除了每年新进的小师妹们对他感兴趣,往上提起他的名字都未必有人知道。
至今他都不习惯刀圣这个称呼。
其实逐欢说的没错。
他就喜欢被他叫混蛋,没事抱着自家小爷滚几圈。其余什么的,根本没有兴趣。
根本没有。
章四
秦太白是孤儿。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他生于何处至今无所查知,江湖上有关他的过往有迹可寻时,已经是他八岁的事迹了。
八岁时秦太白正入游东门,是游峨山人闭门弟子。游峨山人的名头并不美妙,纵观江湖上下几十年,游峨山人的糊涂账可以一直贯穿江湖兴盛。他这人有两个毛病,一是只爱有夫之妇,二是只揍道貌岸然。被他揍过的名门正派数不胜数,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偏偏每一次都被他抓包正好,揍的心服口服。被他染指过的有夫之妇……秦太白自入游东门后,没有一天不见美妇啼哭于门前。
游峨山人年过半百了才收了一个徒弟,比起游东门内其他名头震天的人物广阔的桃李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况且秦太白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或许比同龄人沉默些,做事沉着些,但这都不算太稀奇的事情,因为他在刀术并没有展现出多么大的天赋。
起码在游东门内是如此。
入门握刀时别人用了一年,秦太白用了两年。清一色的沉木实心的木刀,别人能将架子摆的漂亮好看,只有秦太白起初连刀都举不起来,更不要提挥刀。
秦太白举不起刀,游峨山人就禁闭房门。秦太白起初拖着刀站在门外等,等到星子漫天才知道师父是不会开门了。偌大的一个游东门,夜禁了能去的地方少之又少,只有后山盘下有一小潭无人查看,秦太白就夜夜待在那里。
一年后别人都改换未开刃的刀了,秦太白还在练习挥刀。白日里师兄弟嫌他笨拙跟不上进度,他也不反驳,沉默寡言在自己的刀身上。后来只剩他一个人练习挥刀,他就独自在小潭里练。
潭里有个小瀑布,秦太白原先在潭边练,游峨山人有次被妇人追的不耐烦,跑到后山一看,指着那瀑布讥笑秦太白。
“后潭边练有什么了不起?有种到这下面去练。等你能站在这下面稳如泰山的挥刀,才勉勉强强算是会握刀。不然还练什么。”
秦太白站在潭边练,入了到腰的潭水练,然后站在小瀑布边练。这个时候他已经能轻而易举的挥他的木刀,奇怪的是一般的木刀再沉也压不住冲撞的水力,可是他的木刀可以,只有他自身被水冲的下盘不稳左右摇晃。
这一练又是一年。
当他能站在小瀑布下稳住身形的时候,体格已经相较入门时天翻地覆的变化,结实了不少。这个时候他的木刀反而不成了,被日日夜夜挥劈的姿势阻抗在冲击下,断的利落。
从断口看去,这木刀心分明是铁的。
游峨山人见这刀断了,也没说什么,招呼也不打就出门了。一出就是半个月,等到回来时将连刀鞘都没有的一把直锋长刀丢给他。
“你记着了,这是人情。这也不是刀,这是你媳妇!”说罢揉着老腰就入房,又是十天半个月的不见人影。
秦太白就继续用这把刀在瀑布下练习。他握着这把刀,觉得它比起自己用的木刀轻了不少,挥动起来没有实感。但是这把刀很快就显示出不寻常,它在水力冲撞下连弯都不会弯,锋刃笔直的令人胆战心惊,在潭水日夜的冲击下刀身越加寒厉。
秦太白觉得很好,也没给刀加刀鞘,就这么带着,吃饭睡觉都要抱着。
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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