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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第6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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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的文章可不是范镇写的文章。
长篇大论,花团簇簇。
为什么出现这样的大祸,皇上临御三十几年,储副未立,礼说,一人元良,万国以正,天下根本未正,怎能没有事。
近来以雨水为灾,可从未入国门,京城浩如陂湖,人畜死者,不知其数。其幸而存者,屋宇摧塌,无以容身,缚筏露居,上雨下水,累累老幼,狼籍於天街之中。又闻城外坟冢,亦被浸注,棺椁浮出,骸骨飘流(虽惨,能到这种地步?)。四方来报,或云闭塞城门,或云冲破市邑,或云河口决千百步阔,或云水头高三四丈余(难道海啸到了河北河南?)
为什么如此,未立皇储,然后写了近千言立皇储的好处。
忽然转到狄青身上。
狄青出自行伍,遂掌枢密,初议已为不可。虽三四年来未见有过,不幸为军士所喜(上下不悦,如何掌兵),臣深恐因此陷青以祸。为国家省事,请罢狄青枢密一职,任以一州,既能保全狄青,又能为替国家消未萌之患。
这是当务之急的两件大事,正是这两件事,导致种种灾祸,包括陛下病情发生的。
说老实话一开始文彦博未想到狄青的,只想到用皇储来转移。
看到欧阳修的奏折,他突然灵机一动,于是想到狄青的种种。
第一个狄青的仇人便是韩琦。
以前狄青是韩琦的下属,韩琦也没有将狄青当作一回事,好水川打得惨不忍睹,狄青这样的勇将继续留在后方放鸽子。当然,韩琦也不是对狄青,他对所有武将都轻视。
现在狄青突然成了他的上司,韩琦很不习惯,你是上司怎么的,见了俺还是尊重。狄青无奈,他一生受过好几个人的恩,范雍、范仲淹、郑朗,包括庞籍,对他皆不错。唯独未受过韩琦的恩,但韩琦确实做过他的上司,于是反了过来,狄青身为西府首相,见到韩琦还是行礼,就连看到韩琦的几个儿子,也平起平座,以平辈相称,也就是将韩琦当成长辈。
这样做,韩大先生,应当满意了吧。
错,韩琦根本就当没有看到,继续对狄青持着倨傲的态度。天长地久,狄青也不服气了,凭什么呀,论功劳俺比你高,论政绩,你做了什么,不过搞子一出让天下动荡的庆历新政。说了一句牢sāo话,我与韩琦官职相当,不过差了一个进士。
说得很谦虚的,实际此时韩琦哪里有他官职高,韩琦不过曾经担任一段时间枢密副使,无论东府或者西府,从未担任过首相的。
但这句话传出后,触动了整个士大夫集团的怒气。
到文彦博这地步,什么看得天高云淡了,可下面还有人从未攀登到他这样的高度,例如欧阳修。
其决狄青还得罪了工个人。
狄青来到枢密院,身为枢密使,沉默不言,文官们也没有将他当成一回事。但有的人不自在,例如王尧臣,王尧臣未调到东府前,他正好身为狄青的嫡系下属,心里面屈,碍于与郑朗的关系,不大好说,盯着狄青脸上的刺字说道:“狄相公,你越见光鲜了。”
狄青是泥佛还有三份火啊,反驳一句道:“你若喜欢,我送你两行如何?”
王尧臣心中大怒,认为狄青严重羞侮了他。
象这样的事,还发生过数起。
主要狄青心中还有着一股傲气,无论郑朗怎么嘱咐,他xìng格养成,这种傲气压不下去的。
想让他象王德用那样谦就文臣,你若打脸,我再伸另一边脸让你打如何,你如吐口水,我不擦,反而赞扬吐得好如何,就是这样,王德用也捞不得好。不过眼下先将狄青解决掉。
这些事与文彦博没有多大关系,可许多人感到委屈,不断向他打着小报告。
朝中百官也只有他与富弼比狄青官职高了。
富弼与郑朗关系默契,虽不喜欢狄青为枢密使,可对狄青一直沉默不言。只好向文彦博投诉了。
文彦博以前仅是安慰,何必当真?狄青虽身为枢密使,仅是一个朝堂上的傀儡,计较自己就当真了。说不定还会得罪南方那个大佬。
然而在贾昌朝逼迫下,一个皇储还是不能转移目标,经欧阳修的提醒,文彦博终于想到第二个转移目标,一旦成功,自己危机便可化解。
其实狄青心中有数,自六塔河出事后,他就愤愤不平的等着这一天孙来。
听到欧阳修弹劾后,很想修理欧阳修,不用多,一拳就解决所有问题。当然,这是他私下的想法,不敢真揍的,但心中很不平静,写了一封信问郑朗,我身为枢密使,几乎一言不发,为什么两位首相决策有误,却说是我的错。六塔河管枢密院什么事。还有皇上的病,与我有何关系?
他想错了,小菜才开头呢。
第二卷七百三十六章其实不重要(中)
真的说起来,也许六塔河是好事。
这一年的雨下得特别大,不要说开封城外,就是开封城都出现严重内涝,一个若大的开封城,到处能行船。可想黄河水涨到什么地步。若没有这个缺堤与淹没的地区做为巨大的蓄水库,说不定黄河又会发生大决口。
当然城中一片惨淡,先是狄青自家出事。
狄家拜祭要烧纸钱,文雅一点的说法叫做醮事,如果夜里做醮事,要通知厢吏,防止意外失火。不过狄青身为枢密使,于是家中管家就疏忽了,未通知,夜里就烧了纸线。
听到此事,许多大臣眼中一亮。
这要看,一是皇储案,一是狄青案,有许多呆子在中间充当了枪杆七百三十六章其实不重要(中)子,例如王德用,例如范镇、赵挕�
还有一些人是自愿做枪杆子,他们心中明亮,例如欧阳修。
最后又有一个群体,是自发的维护。
朝中宽松地要分,分成两个群体,一个是庆历后的君子党成员,富弼是,文彦博是,韩琦是,当然现在别当真,同样一个个变成保守党。还有一个是老派的保守党成员,原先代表是吕夷简晏殊,后来转化为贾昌朝陈执中。
两派成员大多数变得丑陋不堪,不过因为原先的争斗,自发地绑在一起。
很模糊,例如富弼与王尧臣又能划成郑朗为首的中间派。未成党,但心中有数。
富弼与文彦博倒下去,贾昌朝此次救灾有功,境内数县受损,只死了一百余百姓,赢得百姓纷纷喝彩声。那么必然是贾昌朝上位。
于是自发地替文彦博富弼转移目标。
第一个人隆重上场,知制诰刘敞来到曾公亮家中,说狄青家中怪光冲天,你看五代史,朱温家离狄家不远,他在谋反前一夜,就是怪光冲天,邻里以为是火灾,前去相救,却什么也没有。七百三十六章其实不重要(中)你看是不是很相似。
他找错了对象。
若是王素不因为赵念奴一案贬到地方,王素与君子党倒是很近。曾公亮不是,他与郑朗走得近,但与君子党走得不近,情形颇似张方平。刘敞说得严重,他也不敢忽视,下去一查查出来了。
看到狄家烟火升腾,如今是西府首相,烧纸钱也要烧多一点,这一多烟就大了,于是邻里呼喝。而且对狄青也有好感,这是一幕草根上位史,英雄的传奇史,因此前去救,厢史闻讯赶来,什么事儿也没有。这件事就备了档的,放在开封府。
曾公亮如实对刘敞说,朱温的事不知真假,但狄青不是怪光冲天,仅是烧纸钱。君就不要大题小作。
一策不成,第二策又来了。
不是狄青思虑不周密,想找麻烦简直太容易。试问,天下有谁敢自称自己做得完美无缺,一点把柄也找不出来的?孔夫子不行,如来佛不行,耶稣也不行。就算找不到,完美无缺就是一个最大的把柄!
雨越来越大,京城多数地方皆泡在水里了,狄家也是。穷人只好忍受着,富贵人家便往高处搬。狄家也在搬,搬到相国寺。相国寺不仅是佛寺,还是一个商业中心,里面不可能有菜园子的,施耐庵有些想当了。当然,此时也不会再有集市了,佛门嘛,做好事,将原来集市所在一起安排了百姓做为临时居住点。
因为商业xìng质,使它品味低下,还挤来了许多贫困百姓,士大夫们是不会搬到这个乌七八糟的地方。
狄青之所以搬来,一是他没有嫌弃贫困百姓,二是不想与士大夫们呆在一起,三是想低调。
但他想错了,若是真与士大夫们挤在一起倒也罢了,顶多受一点气。然而他搬到相国寺来,与贫困百姓挤在一起,多醒目哪?
并且狄青上位,士大夫们不服,可百姓服气,那是热血打出来的功绩,是草根们的梦想,是大宋最缺乏的东西,血xìng、武力与进取jīng神!
狄青的相貌又替狄青加分,这么一个秀气的男子,怎么就能杀了那么多敌人?
不但百姓,就是狄青进宫,那些小宫女们眼中都放光。
这样的一个人挤在相国寺贫民里,引起多大的轰动?有一天狄青闭目养修,无意中穿了一件黄sè的衣袍,关于黄sè衣服,往往与宋朝的风气一样,引起后人的误解。
唐朝后期对黄sè衣服**很严格,宋朝也禁,宋人陈昉在《颍川语小》中写道:“国朝之令,非妇女、小儿不许衣纯红黄。”
因此要看穿什么样的黄sè衣服,如是纯黄sè那就违禁了,如是浅黄sè、淡黄sè、莺黄sè或粉黄sè等,就不算犯法。诗词里也有证明,群芳围坐引杯长,满目深红间浅黄,浅黄。淡黄衫子郁金裙,长忆个人人,淡黄。碧玉篦扶坠髻云,莺黄衫子退红裙,妆样巧将huā草竞,莺黄。粉黄衣薄沾麝尘。作南华、*梦乍醒,粉黄。这些诗词皆是出自大家之手,有几人乃是朝廷重要官员,可以证明民间也有黄sè的衣服。
狄青若不穿纯黄衣服,倒也不算是违禁。
事实百姓不是惊叹黄sè衣服,而是赞叹狄青盘坐于殿前神像下,外面一把瓢泼大雨,殿中神像庄严肃穆,更映得军方第一人神彩飞扬。
百姓看得如痴如醉。
但传出去,惹起士大夫愤怒了。
这一回不是自发地替文彦博转移目标,而是彻底地想要将狄青扼杀。
还是刘敞,接着来。将种种传说无比的夸大,写到奏折里,反正这不是真相,是好几出神话故事,又说狄青想要学习宋太祖想要皇袍加身,然后说道,外说纷纷,虽不足信,要当使无后忧,宁负狄青,不能负国家。
想想后来秦桧的莫须有,何其相似!
为了国家,乘早将狄青弄死吧。
不过他未成功,赵祯也不是傻子,敢情你将民间神话小说当奏折来写啊?不报。
没用,还是另外一个人来,欧阳修,写了第二篇奏折,叫《论狄青》,不讲皇储,专讲狄青。
这是一篇很有水平,很高超,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的奏折。先是大讲特讲狄青的功劳,还夸赞狄青在枢密使数年无错,很不容易啊。这才叫真正的先扬后挫。
突然一转,说道,推其所因,盖由军士本是小人,面有黥文,乐其同类,见其进用,自言我辈之内出得此人,既以为荣,遂相悦慕。加之青之事艺实过于人,比其辈流又粗有见识,是以军士心共服其材能。国家从前难得将帅,经略招讨常用文臣,或不知军情,或不闲训练。自青为将领,既能自以勇力服人,又知训练之方,颇以恩信抚士。以臣愚见,如青所为,尚未得古之名将一二。但今之士卒不惯见如此等事,便谓须是我同类中人,乃能知我军情而以恩信抚我。青之恩信亦岂能遍及于人,但小人易为扇诱,所谓一犬吠形,百犬吠声,遂皆翕然,喜共称说。
欧阳修的小人别当真,在他心中只有两人不是小人,一是范仲淹,二是赵祯,其他的人需要是皆是君子,不需要时皆是小人。
但这个小人不是彼小人,而是指粗俗低下的人。
不但狄青,所有兵士皆是这种jiān诈、无德、危险、悍勇的小人。
正因为狄青是小人,所以不可不防,又得军心又得民心,现在又有水患又是下大雨,上天示jǐng更不可不防。
但他不会象刘敞一样说弄死狄青吧,怎么办,只能外放到一小州,省得以后朝廷到了不得不杀狄青的地步。说得多好啊,既维护朝廷,又维护了狄青。
狄汉臣,你还不得感谢俺?
说老实话,后世有许多人一味替欧阳修辨解,但在郑朗眼中,欧阳修的做法既不忠国,也不为国,更不会维护狄青。
欧阳修的奏折递到赵祯处,狄青都拿欧阳修没有办法,倒是对刘敞痛恨万分,说道:“刘舍人居然污蔑我如此?”
狄青看不穿,赵祯能看穿,接到奏折,压住不报。
但欧阳修的奏折给诸多大臣开拓了新思路,一篇接着一篇奏折递上。
狄青知道自己坚持不的,听闻两府大臣商议如何罢免他,找到赵祯,问了一句:“臣无功而受两镇节麾,又无罪而出典外藩,不公平也。”
赵祯默然,不知何言以对。
狄青不知道的更多,无论贾昌朝、吕夷简或者文彦博都将手伸到皇宫,在皇宫里有无数眼线。
前面狄青说完,后面文彦博就知道了,这一回他再次赤膊上阵,亲自弹劾狄青。他也害怕,不懂军事,而狄青逼到这一地步,万一为了自保,将士得心,学习赵匡胤来一个陈驿桥兵变,不但国家乱了,自己这些人必死无疑!
赵祯叹息道:“狄青是忠臣。”
注意忠与能二词的区别。国家未必会用能臣,曹cāo与王莽之流皆是能臣,但也是篡位之臣,越能对国家妨碍越大。忠臣却能用,本事越大的忠臣对国家作用越大。
郑朗再三谢拒高滔滔伸来的橄榄枝,高滔滔不怒也就是这个原因。国家需要忠臣。今天能为了明天的荣华富贵,变节赵祯,后天就能为自己更多的荣华富贵,变节篡位!
文彦博就反问一句:“难道太祖不是周世宗忠臣?”
宋朝政治风气宽松,赵匡胤照样能拿来说事,不算是犯错误。
赵祯如何回答?
实际赵匡胤算是一个忠厚长者,若是论臣子之道,哪里算得上忠臣?但赵祯能说赵匡胤不是忠臣,而是一个贼子?
文彦博出了宫,看着天空,长松了一口气,两件大事,朝野上下终于将六塔河抛之脑后了。但危机还没有渡过去,狄青仍在朝堂。于是乘着赵祯沉默之时,加紧商议处执狄青一事。
狄青找上门来了,问:“我到底有什么罪名,让大家一起污蔑。”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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