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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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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淳一思忖间耳朵忽动,她骤然抬眸看向门口,冷静地问道:“你还在门外吗?宋执事。”
  宋珍的确没有走远,他送完信物,便一直在等李淳一的反应。
  于是他应道:“小人在。”随即缓慢推开门,再次步入书房内。
  不待李淳一询问,他已是上前一步,将先前在承天门收到的符箓主动退回了李淳一案上:“相公曾令小人在送完锦囊后等一等再走,倘若殿下在阅完锦囊后唤小人,便让小人将此前收到的符箓归还给殿下。”
  他是宗亭的人,他连收到一张她给的符箓,都要报告给宗亭。
  李淳一低头看着那符箓,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明明是李乘风信任的男宠,却是宗亭的人。鬼骗鬼,假套假,真是好戏。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宋执事是何时进的太女府?”、“五年前。”
  五年前,宗亭那时甚至人在关陇,但却已经未雨绸缪。她虽也有眼线,但与宗亭比起来,只能算作皮毛。他埋棋子有深有浅,浅的用来迷惑人,深的却只有他主动告知才会浮出水面。而这颗埋了五年的棋子,他借着李乘风的手送到了她这里,并且堂而皇之告诉她:“别怕,这是我的人。”
  他远在关外,却阴魂不散。
  如此顺水推舟,李淳一绝不认为这是最后一次。按照宗亭的脾性,这样的事以后还会再有。她该是夸他布局周密,还是讲他可怕呢?
  此人的成长已远远超出她的想象,令她难安。
  她不想被女皇和李乘风控制,同样也不愿被一个男人控制,哪怕这个人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她将那朵石桃花紧紧握在掌心里,桃花没有碎,疼的是她,流血的,也是她。
  血缓慢往下滴落,乌鸦闻到血腥气忽低鸣了一声,将她唤醒。
  她回过神,同宋珍道:“符箓与他物不同,送出便不好再收回,宋执事还是收下吧。”
  宋珍本欲推拒,但最终还是将符箓重新收起来,并道:“谢殿下赏赐,若无他事,小人先行告退。时辰不早,殿下请早些休息,明早有大朝会,寅时需得出发。”他仍然贴心且周到,但这与之前的表现,落在李淳一眼中,已是不同。
  月由亏转盈,是人间半月。
  女皇的寿辰适逢十五满月,但庆贺盛会却在十四就拉开了帷幕。除礼部、太常寺、太府寺、鸿胪寺等衙署的官员还在忙碌外,多数官员都因此提前开始了休息,长安城解除宵禁三日,十四这夜,街鼓未响,坊门未闭,东西二市未歇,月亮将满,百姓们离开家涌上街头,提前开始了狂欢。
  而李淳一,则关上房门手持蜡烛往地下走。
  与外面耀眼的灯轮、飘香的美酒截然不同,刚刚开挖完成的暗道里潮湿晦暗、只有泥土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某中书侍郎V:嗯哼你翅膀是要硬了嘛?小心窝回来吓死你哦
  …………
  
  

  ☆、【零九】千秋节

  这一夜,长安城中几乎每个人都未眠。难得通宵的城市被人们的热情与欢愉灌醉,至晨间才带着朦胧醉眼,迎接冷冽的秋日晨光。
  霜还未融开,朝臣外使就已在太极殿前汇集,几乎不是哈欠连天便是面带倦色强撑着,“昨日喝得太放肆了不好不好,头痛得很哪,不过那酒倒是十分妙,魏明府没去真是亏了。”、“哪能都像李郎中一般逍遥,昨日某在公房忙了整晚,天还没亮便赶过来,到现在还未合眼,实在困顿得很。”朝臣们悄声议论,待巡视仪容的殿中侍御史走近便又倏忽闭嘴。
  承天门楼上鼓声骤响,“咚、咚、咚”缓慢有力,每一下都震彻宫城。太常寺奏鸣礼乐,迎接帝王的到来。久未露面的皇夫也于今日出现,身姿仍然挺拔。传闻他身体每况愈下,似大限将至,然今日露面看起来却并非那么回事。他与女皇并行,从二十岁到今日,已携手走过几十个年头,算得上彼此最亲密的亲人及同盟,顺理成章的,死后也要葬在一块。
  人到垂暮,仍然并肩,执手同享一份荣耀与喜悦,是冠冕的维持。
  秋日里凉凉的楼台在太阳不吝照耀下渐暖,高台上的衣袂环佩沐浴在阳光中,礼部仪官立于东侧,展开手中长卷,奏:“喜圣寿无疆之庆,天下咸贺……”
  他语声清越又庄正,诸人屏息不言,连鼓皮都安安分分,不发出一点声响。然此时却有一只漆黑乌鸦凌空俯冲而来,落在李淳一面前。李淳一站在朝臣前列,此时一众人都悄悄朝她看去,因乌鸦乃不祥之鸟,在这样的场合到来,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李淳一低头瞥了一眼,却又轻蹙起眉。因落在她面前的乌鸦,并非她养的那一只。
  那乌鸦在她跟前盘桓了许久,最终扑翅飞起,往太极殿顶飞去。
  它的出现像白纸洇了墨点一样令人不舒服,然这对李淳一来说,却是某个人到来的信号。
  她站着不动,听仪官宣读诸方进献之礼。各国使节挨个露面,寿礼大小、列队排次都互有比较和说法,礼部与鸿胪寺、四方馆先前为此事简直愁得掉光了头发,到最后深思熟虑定下来,仍是得罪了好些使节。
  使节们暗中瞪眼互相不服之际,仪官已是宣朝臣进万寿酒。众人齐齐伏地拜贺,太常寺礼乐再次奏响,高台上的白鹤展翅跃上青天,朝臣们待礼毕再抬头,高远天空里一缕云也没有,是久违的明净。
  长安的天空哪,倘能一直这样干净就好了。
  可这片天空,数百年来见证着权力的此消彼长,被铁蹄震得发颤过,也被战火熏得满面乌红过,为天门街上累累白骨纵情哭过,也为满城繁花飘香美酒温柔笑过。风雨有时,晦暗有时,如今它目睹一位垂暮帝王谢幕前的盛会,清朗平静,却透着几分难言的寂寥。
  和它一样的是站在高台上的女皇,经年累月对抗病痛的身体,早学会了麻木的平静。身着盛装,面对来使朝臣,她面上是体面的愉悦,跟个人无关,只关乎帝国。这是她的时代,大权在她手中,但如今她越握越觉得吃力。
  就在日头快移到当空之际,礼部安排的仪程终于走到尾声,底下朝臣均松一口气,恭送女皇及皇夫的离开。下了高台,背向日光,女皇走得很快,皇夫甚至赶不上她,她早年也是英姿飒爽巾帼英雄,眼下老了,却仍存了当年几分风姿,可面上一星半点的笑也没有。
  承天门外的热闹寿宴即将开席,另一边却仍是空旷冷寂的宫城。不过朝臣外使现在并不关心墙内的世界,他们站了许久饥肠辘辘,只惦记光禄寺即将送来的美酒佳肴。
  大鱼大肉,都不合李淳一胃口。她饮了一些酒,低头琢磨方才到来的那只乌鸦。那乌鸦属于她的老师贺兰钦,但他久居江左不出,在她离开吴地之前,也同她说不会来长安。那么老师的这只乌鸦为何到了呢?
  她正思忖之际,却有外使前来打招呼。身为亲王,她有义务代天家招待外使及朝臣,一盏盏酒饮下肚,她也不觉得醉。喝多了的吐蕃使者渐渐放肆起来,想要拉着她的手与她对饮,然却被李乘风攥住。李乘风与身旁的四方馆小吏道:“这位来使都已醉了,还不送回去吗?”
  四方馆小吏赶紧带着外使离开,李乘风却忽然十分用力地握住李淳一的手,轻描淡写地说:“他若真拉了你的手,姊姊就将他的手剁下来。”
  她说得非常轻松,似乎剁手与拔一根头发没什么不同。
  李淳一脸上瞬浮了些醉意,她说:“姊姊,我有些醉了。”
  “那就歇会儿,等天黑了,更热闹。”李乘风似也有些醉,她直起身看向不远处的高台,神情里有炫耀的意味,仿佛那已是她的领地:“登上去,你就能看到长安最大的灯轮。”
  二十丈高,衣锦绮饰金玉,灯有五万盏,大约是开国以来最大的灯轮。
  如此奢侈,是女皇执政几十年间从未有过的先例。此次寿辰由李乘风督办,从头至尾,都隐隐透着属于李乘风的偏好,而这举止中仿佛藏了深意。
  她将是新的女皇,她需要拥有全新风貌的帝国。
  ——*——*——*——*——
  李淳一安静等来了夜晚,承天门前已是残羹冷炙一片。朝臣使者皆散去,或回家,或簇拥上街头,融入更大的欢愉中。
  光禄寺官吏和宫人们留下来收尾,李淳一瞥向李乘风的位子,那地方早已经空了。傍晚时她最后一眼看到李乘风,是见她吞下丹药,愉悦地饮下了满满的一盏酒。
  李淳一迎着满月,负手登上高台。蕴着酒气的晚风有一点点冷,不断纠缠袍角鱼袋,劝人醉。长安城夜景尽收眼底,她也如愿看到了那座灯轮,人们在偌大灯轮下踏歌,前俯后仰,婉转回旋,似无休止。
  人世也是一样,反复其道,无有不同。
  她算了算时辰,走下高台进得承天门,回宫给女皇请礼问安。
  女皇的寿辰还未结束,对她来说,今日就不算完。
  内朝的灯火明显比前面要黯淡得多,虽有往来侍卫巡夜,但还是显得冷清。她走得很快,却不期迎面撞上了一名女官。
  李淳一驻足,女官亦停下来同她行礼:“殿下。”这女官身上带着酒气,细细分辨甚至还有一些隐秘的潮湿气味。李淳一觉得这气味有些熟悉,但又不太确信。这女官是从何处而来呢?夜色里虽然辨不太清楚她的面目,但李淳一微妙察觉到了她透露出来的一丝局促。
  李淳一与这位女官并非初见,先前她为小郡王丧事在宫城内奔走时,同这位女官打过交道。
  这位女官当时甚至开口想问李淳一要一张辟邪符箓,不过被李淳一拒绝了。
  李淳一知她是女皇身边近臣,官阶虽不高,却接触许多机要。以李淳一的立场,她并不适合与女皇近臣走得太密切,更不能私相授受落人以把柄。
  “殷舍人。”李淳一客套回礼,“是要回去了吗?”
  “是。”女官低头应道。
  “夜路小心。”李淳一随口叮嘱。
  女官“喏”了一声,低头快步离开。就在她脚步声即将消失之际,李淳一面上忽闪过一瞬恍然,那气味——
  她霍地转过身去,却不见了那女官身影。
  此时有侍卫走来,领头朗将同她行礼,问:“殿下可是前来给陛下贺寿的吗?”李淳一颔首。朗将道:“夜路不安全,末将奉命护送殿下。”李淳一便只好按捺下心中汹涌揣测,与卫队同行。
  朗将送她至殿门不远处,便躬身告退。待他们走后,李淳一刚转过身,黯光中却有一名小内侍不长眼睛似的冲了过来,突然得几乎将她撞到。然就在她恍惚之际,手心里却忽被塞了一张字条。
  她被吓了一跳,站稳后连忙转过头,那内侍却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夜色里,而她甚至没有看清楚他的脸。
  她低头搓开那字条,黯光中只模糊看到一个“忍”字。她心跳得厉害,黢黑深宫中这突如其来的、不知善恶的提醒,又踩在这个时间点上,让她进退维谷,也令她嗅到了一丝莫测的恐惧。
  然这时殿门外的内侍已是宣她进殿,庑廊宫灯昏昏沉沉,一副浓浓疲态,又压抑着几分厌倦。她手心那张字条像热炭般烫人,脊背却冒冷汗,每一步都走得心有余悸。
  此时的女皇阖目独自坐着,头风欲再发作,这无休无止的疼痛快要将她折磨疯。她呼吸声有些沉重,殿里熏香燃出逼仄的味道来,每一个角落似乎都藏着怒气,一触即发。
  李淳一进殿之际,恰遇这一幕。
  她跪伏下来,循礼恭贺寿辰,随后抬头,女皇却像蛰伏的兽一样忽睁开眼,抬手极狠戾地给了她一巴掌。
作者有话要说:  某中书侍郎V:
  ①唐·张冻百菰亍肪砣邦W谙忍於暾率濉⑹梗毒┦Π哺C磐庾鞯坡郑叨桑乱越蹒玻我越鹩瘢嘉逋蛘档疲刂缁ㄊ鳌!�
  ………
  

  ☆、【一零】帝王心

  突如其来的耳光怒气冲冲,李淳一被打得头昏耳鸣。回过神她才察觉到钻心灼人的痛,那痛从面颊烧起,窜入耳蜗深处,尖锐噪音持续嘶鸣。
  女皇出手暴虐,戾气比起以前更甚,但使尽力气后再垂下来的手却一直在颤抖。她面色惨白,额头甚至沁出冷汗,起伏不定的胸膛里是满腔怒火,难掩难控。头风又犯,额颞跳痛,血管皮肉都在痉挛,呼吸亦愈发沉重。
  她一向定力惊人,但面对令人发狂的疼痛,意识仍展露出了错乱的马脚。李淳一忍下耳鸣与疼痛带来的不适,抬首看她,她痛苦眉目里既有克制,又有厌弃,甚至有转瞬即逝的懊恼。
  李淳一捕捉到了这微妙情绪,忽伸手抓住女皇的袍子,继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那手冷如冰,却反握得十分有力,她抓着李淳一的手指,气力大到似要将其指骨捏碎。这世上疼痛能够传递,有时亦可共担,尽管那可能是平白加倍的痛,但内心却可以得到补偿纾解,或许更容易承受。
  女皇痛到目不能视,只隐约感知火光,模糊听到悲伤哭声。那哭声压抑又委屈,好似已将这些年的真心都掏了出来,每次抽泣都如尖利竹签往女皇心窝里扎。
  女皇意识几乎混沌,但唯独这哭声在耳畔纠缠不休,格外清晰。对抗耀武扬威的疼痛,等它暂时撤退,也非常耗时耗力。等这一切都缓下来,女皇后背已经湿透,唇色白如纸,她像打完仗一样失力地瘫下来,挺直僵硬的脊背也终于松弛弯曲。
  然她内心却一点也不轻松,负疚感与自我厌弃感一道袭来,几乎将原先的愤怒掩盖。她低头瞥见被自己紧紧攥在手中的、属于李淳一的手,眸光陡跳,像丢开污秽之物一样,倏地松开手,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声音沙哑,透着疲倦:“滚。”
  然李淳一却伏在地上不动,她的手被捏得几近麻木,又因哭得太久周身疲倦。单薄的肩头因为抽噎而起伏,只有呼吸声响在空旷殿中,愈发低弱。
  黯光中,女皇眼神有些恍惚。
  远处钟鼓声响,似还有歌舞,而这殿中却只有她母女二人,因为疼痛精疲力尽。
  她声音缓下来,显得更无力:“你走吧。”
  李淳一起身,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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