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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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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的人要判周铭初极刑,大理寺的寺卿温友明不同意,因此这个案子就像世襄说的那般被上奏圣裁。
朝堂上许多替周铭初求情的人,一者说他功大于过,如今古稀之龄,落到这样的下场实在让人不忍,再者圣上爱民如子,虽说他是个罪臣,但此时能饶他一命,更能彰显圣上与天比邻的宽容与仁慈。替他求情的都是和周铭初差不多的年纪,兔死狐悲,说话间就忍不住流下两行浊泪。朝堂上众人心下凄凉,却还是有人不管不顾的站出来与他们说相反的话。
说话的听说是子清。只说圣上如果不杀周铭初,恐怕难以平复天下人的怨恨。说完就跪了下去,身后稀稀拉拉跟着几个与他差不多年纪,或者心里对以后的仕途饱满无限期待和憧憬的人。
圣上沉默许久,只把身体放松靠在赤金的龙椅上,疲惫的说了句此事牵连甚大,需要成长计议。便把这件事丢在一旁不再理会。
我从来不认为子清是有着很重功力心的人,就像雨竹说的那般,周铭初横竖也就这样了,圣上再喜欢他,又决计不会为了身边的一个人,让民怨如墨汁般溅一滴在自己洁白无垢的长衫上。
朝堂中当然也有和周铭初闹不和的人,那些人的官阶都比子清高出许多,可惜他们还没说什么,子清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站了出来。
周铭初也许会如他料想般被判极刑,他在百姓口中也会博得一个好的名声,只是朝堂之上,又不知有多少人因为他这般冒失的行为心怀怨恨和不满。
我不相信子清看不透其中的厉害关系,可是我想不通他究竟出于怎样的目的要做这样的事。


、第九 章 王世襄

最近大理寺里许多让人出乎意料的案子,时任织纺监的李福祥被人一纸诉状提交到大理寺,说他在担任织纺监总司的时候在江南各家进贡丝锦绸缎的商家手中收取巨额贿赂,或者哄骗或者威逼,致使进贡的御品参差不齐,又有人说他喜好娈童,抢了许多家贫年幼的孩子养在自己的府中,他是个公公,横竖没有那样的能力,因此盛怒之下狠着心虐死了数十名的幼童。
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便是太监总管李满贵,因着他的关系,许多太监都在身上担着重职,李福祥原本不叫这个名字,眼见李满贵权势惊人,便借着同乡缘由改了名认他做了自己的爹。
两个人的年龄只差五岁。众人都说他是李满贵的狗,他便安心做了李满贵的狗,心思细腻又无数的心眼,对待李满贵也最忠心不过。
我同世襄从大理寺出来,忍不住将脖子缩在薄裘里,说如今李福祥也被关进了牢里,世襄,你说周铭初已经倒了,照这个趋势,下一个就该轮到李满贵了吧?
世襄不说话,我压低声音说你说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左右不过是宫里的那几位。”
圣上年事已高,他的九位皇子里,两个因为年龄太小不能作数,虽然立了太子,但他母妃出身卑微,再加上他的身体一贯虚弱的厉害,因此最有可能登上帝位的便只剩了七皇子陈宣央与三皇子陈玄名。
圣上最喜欢的便是陈宣央,说他不论容貌,气度都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陈宣央本身聪明透顶,又懂得迎合他人,如果不出意外,众人猜测最后登上帝位的将会是他。
只是陈宣央和陈玄名的关系最好不过,也不知两人会不会为了争帝位反目成仇。
我心里许多的疑问,不过这种事情只能放在心里想想,即便我与雨竹世襄这般要好,也从来不敢在他们面前提及这些。
世襄一直没有说话,我想他和我想的应该是差不多的,走了几步,我说世襄,你和子清也算要好,见到他的时候,能不能帮着我劝他几句?
世襄知道子清若非必要是不会与我说话,他说好,随即又从怀里拿出一包碎银,说还你的。
“还没完?”
他点头,说快完了。
我认识世襄的时候,正是他们家最艰难的时候。他的娘亲一直在替人缝补衣衫,那段时间不知怎么就感染了风寒,家里又没银两请大夫,几乎没把世襄愁死。
这件事也是我和雨竹在无意中知道的,雨竹在他福王府里说不上话,他没有娘亲,各房平日里的用度都没有算上他的份儿,除去吃穿,身上一点余钱也没有。
我爹出身贫寒,小时候因为吃足了苦头,因此一直不肯对我太大方。
那日我思前想后,看见多宝阁里的东西就忍不住动了念想。
我爹担着骠骑大将军那个称号的时候,总有人寻着理由送他许多价值不菲又没有太大用途的东西,房间里摆不下或者不合适的,都被他叫下人锁在了库房里,除去旁人做寿的时候他会命人在里面挑些东西送去以外,基本都不会再去理会它们。
我原本想顺出几件东西拿到当铺典当,等手上有了闲余的银两后再将它们赎回。那日好不容易从管家那里骗到钥匙将东西藏在怀里走出来,迎面就撞见了我爹。
他说子宴,你在做什么?
他早看出我怀里的异样,我做贼心虚,越发不敢抬头看他。
怀里藏着几只精致鼻烟壶,每只都用整块的美玉雕制,颜色不同,样式大小却是一模一样的。
我爹摸出那几只鼻烟壶后差点没气昏过去,手脚颤抖的指着我,说苏子宴?!我平日怎么教导你的,你倒好,如今要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你如何对得起你的娘亲?你又如何对得起我?!
我第一次看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当时吓懵了,只知道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问我原因,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怒气更甚,命下人拿来藤条椅子,又让人将我摁住,说要把我打死。
下人见他动怒,立刻跪成一团替我求情。可他生气的时候谁都劝不住,那些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他踢飞了离他最近的两个,手里拿着藤条,凶神恶煞的就朝我身上招呼了过来。
那藤条手臂粗细,几下过后,我被打得受不住了,哭天喊地,几乎没把整个将军府掀翻。
他让人捂着我的嘴巴,那些下人早被这样的阵势吓得哭出来,只抱着我爹的腿一个劲的替我求情,说老爷,少爷平日听话懂事,你且先问明他原因再打他也不迟。
“还能有什么原因?如今进了学堂,定是学了那些纨绔子弟的新鲜玩法,怕是欠了旁人的赌债,被逼到了这样不堪的地步!”
“老爷,少爷年龄还小,做错事也在情理之中,再者他自小失了娘亲,你原要比旁人多出许多的耐心教导他才是。”
我爹最听不得旁人提起我娘亲,听到旁边与他差不多年纪的老管家与他说了这样的话后,自己倒先怔在了原地。
我是个不愿吃亏的,眼见他不再像先前那般震怒,连忙忍着痛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他脚边说爹,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以后我一定不再做这样的事了。
我爹无奈,指着我说还不告诉我原因!
我哭哭啼啼的将世襄的事同他说了,他沉默了许久才伸手将我扶起来,说子宴,为什么不早同我说明?
我屁股那里痛的厉害,眼见他眼里的愧疚,立马什么都忘了,昂着头说你也没有机会让我说啊,你总说我性子急,也不知道我这性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苏子宴!”
我被他唬了一跳,之后许多的抱怨只能任由它烂在我肚子里了。
那日他让人拿了一百两银子给我,说先拿二十两交给世襄,以后看他们母子困难了,再拿剩下的银两给他们。我抱着银两无限的满足,他又盯着我说苏子宴,这银两是我要你交与你同窗的,倘若有一天我知道你拿了这些银两做了不该做的事,你可仔细记得你今日的这一顿打!
我哆嗦着放下手中的银两,连声说了几个是。
屁股刚上过药,火辣辣的刺痛暂时被一阵清凉盖住,我爹要正要出去洗手,我忙翻身下床说爹,世襄的娘亲病的厉害,我能不能先把银子给他们送去?
我爹沉默了片刻,说你去吧。
我一瘸一拐的走出去,他又把我叫住,揉了揉我的头发,说子宴,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告诉爹好不好?
我的脑袋已到了他的肩膀那里,听到他这么说了以后略微有些无奈的看着他,说以后我有喜欢的女孩子也要同你讲吗?
他浅笑着骂了我一句混帐儿子就命下人把我送到了世襄的家里。
其实以后不论什么事我都与他讲了的,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秘密,除去子清的娘亲过世那一年里发生的事。
那一年我快十八岁,他的病情已经糟糕到极致,我一个人打理着苏府的所有事宜,身体疲乏的同时还会不断想起子清娘亲临死前狰狞的面容,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心里的恐惧却也不知该同谁说起。
我心里担着许多的担心,然而最让我害怕的事,是有一天子清会知道这件事。



、第十章  陈宣央

“世襄,你从进大理寺那日开始,每个月的月俸都会拿出一部分交到我手上,如今快四年,你真的有这么多吗?”
他难得一见的浅笑一下,说子宴,那时是你说将来要成倍还你的。
“所以说你就是一根木头,那时候是你坚持不肯收我的银两,我被逼无奈说了这样的气话,再者那些银两都是我爹给你的,如今我爹去了,你把这些银两给我算怎么一回事?”
世襄低着头走路,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子宴,都一样。
我想起我兴高采烈拿着银两去他家里时的情景,那时他正在与他舅父说话,说要把他们住的宅子卖了好给他娘看病。
他的舅父我见过几次,每次见面都会说起他当年如何费尽艰辛才将世襄送到那家书院,又说以后如果世襄做了官,要千万记得他的恩惠。
我不喜欢他的舅父,那个宅子是世襄的爹在世时买的,独门小院,里面小小的一个花园,园中一个种满荷花的池子。里面许多世襄与他爹的回忆,世襄虽然不常说起他爹,但我隐隐约约知道他爹曾经做过官,为人清廉耿直,当年因为得罪朝中权贵含冤而死。
我看着世襄一脸落寞,等到他送走自己的舅父后我就把怀里的银两递了过去。
他被唬了一大跳,第一个念头和我爹的差不多,他说子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那时我虚坐在他家敞厅里的椅子上,他一激动就按着我的肩膀将我压了下去,我一声惨叫,只觉得自己的屁股应该出血了。
我捂着自己的屁股断断续续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与他说了,他既感激又愧疚,只是看着桌上的那些银两,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下。
我指着他的脑袋说你这根木头,怎么就不知道变通一下?还是你读圣贤书读傻了?我停顿一下,说你现在脑袋里该不会是在想着什么不食嗟来之食之类的话?
他愣在那里,我叹一口气,说世襄,你好好想一想,若是我们换了位置,你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他点头。 
“就是了,世襄,这宅子里有许多你与你爹的回忆,先不管你是否难过,你娘亲知道后肯定是会难过的。虽然我没有缺过银两,但那是因为我有一个好爹,这事又不怪你,你为难什么?以前世襄说你没有因为自己的家贫这件事感到丝毫的羞愧,还是我们都看错你了?”
他低头,却还是不说话。
我被他气得怒火攻心,狠狠的将银子砸在桌子上,说王世襄,今日我为了这事可是挨了一顿打的。你收下最好,若是不收的话,我就回去告诉我爹,让他亲自把这些银两送到你手上,我看你到时如何去与他说!
他来过我家里几次,与雨竹一样也非常喜欢我爹,眼下听见我这么说了,忙把假装要走出去的我拉住,说好了,子宴,我收下就是,算我借你的。只是不知道何日才能还清。
我得意的哼一声,说当然,以后要双倍奉还啊!
那时候许多事都被我们想的太过简单,以后世襄娘亲的身体虽然好了,却因为要供世襄读书,还是将那所宅子卖给了旁人。
几年后他娘亲去世,过世前还拉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把那个宅子赎回来,说世襄将来成亲,一定要与他的娘子住在那里。
世襄吃了许多苦,直到前年才达成他娘亲的愿望。
那日他喝的酩酊大醉。我与雨竹陪着他去给他的娘亲上坟,我想他应该有许多话要与他娘亲说,便拉着雨竹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等他。
那时候是秋天,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荒凉的小土坡上孤零零的立着一座墓碑,他穿着黑色的长衫跪在那里,青烟飘上去又被风吹到一边,我和雨竹听着他逐渐变得嘶哑的哭声,心下一片凄凉。
“世襄,往后你就不要再给我了,反正你将来是要娶妻的,不如将这些当做是我给你的礼金?”
他浅笑着目视前方,说快了,子宴,将来你的礼金也是逃不了的。
他难得说出这般有趣的话,我配合的笑了两声,说等一下去沿溪楼?
他说好。
这是多年前雨竹订的规矩,我和世襄还呆在翰林院学习的时候,他已经进入朝堂,平日里最爱在我们面前抱怨,说他身边的那些老匹夫只知结党营私或者升官发财,说话间他叹一口气,又说他余下的人生大概也只能在勾心斗角和察言观色中度过。
那时他不顾他爹的意愿搬出了福王府,再又拒绝了他爹为他安排的几门亲事后,他与他爹的关系也就那样了。平日里除去极重要的时刻才会回去一次,来去匆忙,京城里的人都说他不孝,白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他只当听不见,活的也越发的肆意,每月朝廷发放俸禄的时候,他都会找几个聊得来的年轻同僚并我与世襄在沿溪楼谈古论今,一醉方休。
在座的都是风流惯了的,吟诗作画或者弹琴吹箫,都是一般人所不能及的。
以后又过去几年,这名声渐渐的也就传开了。时常有游山玩水途经京城的文人雅士也专门跑到沿溪楼看一下,二楼的大厅挂着许多雨竹他们做的诗词,画的芦苇斑鸠。
我和世襄到那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沿溪楼黑色的瓦重叠向下,而后檐角飞扬,在墨色的天空画上浓墨的一笔,檐下挂着黑色铃铛,风吹过来的时候,会很应景的响做一团。
房檐宝塔般层叠而下,中间暗红的木格窗。此刻灯火辉煌,将那矗立在高台上的沿溪楼衬托的如同天上楼阁,众人语笑晏晏,和着丝竹声从里面传出。
沿溪楼外形看起来古朴大方,里面却别有洞天,墨绿色的楼梯虚衔辗转,曲径幽深,一二楼都是大厅,上面三层都是雅间,取了别致的名,染了香薰,放着古筝,房间无一处不透露着雅致。
我和世襄跟在伙计身后走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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