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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时-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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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初寒吧烟盒兜自己手上,不让他再糟蹋。

木瑟无所事事,趴在桌上听他们闲聊,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给佟初寒:这是先秦时期的刀型币,黄石雕的,我只拿了一个出来,最先认识你,先送你,以后再送三更。

“这是干什么用的?”他翻着,很精致的小物品,可以当饰物。

“不干什么,好玩呗。我还有一箩筐的古币呢。”木瑟伸出手:“这个换你一根烟。”

佟初寒立即就把币丢回他面前,继续跟骆玥闲聊,说起即将实施的洛水下游的土地开发方案,一个为商一个为国,居然也越聊越起兴。

木瑟把币拿在手上摸索了一会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大的菊花币,一起推过去:“另个换一个。”

佟初寒无语了,索性把烟盒子丢给他,叫他去外面制造烟雾。

“走吧艾三更,我们一起去。”木瑟兴致勃勃的拉他。

三更立即表态:“我不吸烟。”

“我也不吸。”木瑟不言不惭,“我们去点烟就好。”

骆玥把三更按下,睨了木瑟一眼:“都坐下。木瑟,我给你介绍个男人吧。”

“我有。”木瑟勾旁边人的手。

“那就别到处乱走,小心被人打晕托上床,玩残了都没人知道。”他慢条斯理的恐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一带曾发生过几起这样的强暴致死的事件,你这么瘦,我很担心。”

木瑟乖了。



木瑟再睡会儿  06

耶和华说:我要将所造的人和走兽,并昆虫,以及空中的飞鸟,都从地上除灭,因为我造他们后悔了。

佟初寒也后悔了,早知如此,他心甘情愿的让木瑟记恨到死。

艾三更也后悔了,早知如此,他在桥头就该狠狠的甩掉木瑟。

而木瑟,这个让所有人后悔的始作俑者,正洋洋自得的站在椅子上,醉生梦死的对所有的男人口出狂言,手指头晃来晃去,边打嗝边嚷:这是美男,我刚勾搭上的男朋友,嘿,他喜欢吃臭豆腐,呃,他身材一级棒,可是她不跟和做,呃,讨厌!这小美男漂亮,嘿,真漂亮,可是他看不起、呃我,还说不喜欢男人,明明就有、呃男人了嘛,讨厌!都是骗子!

骆玥听他诉说自己的委屈,蓦然大笑,擦了下眼睛把画着兔子的纸塞进他手里:“木瑟你拿着,这是你的,没人跟你抢,今晚回去跟它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木瑟努力想看清手上的东西,奈何越来越朦胧,胃里的酒气涌上来,他膝盖一弯,往旁边倾倒。

佟初寒眼明手快的拖住他,有些惊讶他的体重如此之轻,根本不像是一百七十多的成年男子该有的体重,随随便便就能抱起来了。

骆玥一看木瑟脸红扑扑的居然睡着了,忙招手买单,顺手在纸上写下联系电话塞进他裤袋里,叫佟初寒送他回去。

隔天中午,木瑟口干舌燥的醒来,呆头呆脑的愣了一阵,想起昨天的事,一看床头桌上摆着自己的手机、相机,还有两张纸,拿起来看,一张写着电话号码,另一张龙飞凤舞写着:一条好消息,你昨天艳遇了;一条坏消息,你没勾搭上。

木瑟囧了,把纸片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倒头又躺下,可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眼皮一直颤动,他抬起一手捂住眼睛,另一手摸到手机,自有意识的拨打一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响了两声又急急挂断,醍醐灌顶般弹跳起来冲进浴室,脱掉满是酒味的衣服,把水花开到最大,仔仔细细的清洗瘦削的身体,顺便安慰一下小弟弟。

出来已经十五分钟以后的事情了,他佯装不经意的翻看手机,果然有一条信息,虽然只有五个字——木瑟,什么事,但他依然如获至宝的噙着诡谲的笑念了又念,眼神不变的盯着看,整字看,拆开笔画看,横着看,竖着看,总之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几个字怎么这么美呢怎么组合得这么好呢很奇怪啊你觉得呢?

不觉得啊,就普普通通的一句问话而已,谁在做了“打了人家电话又突然挂断”这种不厚道的事之后,都有可能收到这么一句问话的。

——如果你敢这么说,木瑟一定跟你拼命。这句普通的话之所以不普通,是因为发送的人是个特别的人,是那个让木瑟想为他削苹果让他心碎的人。

“通往那爱情的道路很多,可是我偏偏选中你一个,嗯嗯嗯嗯,嗯嗯嗯,我的画里有个你曾经心碎过,我嗯嗯为你削苹果……”

木瑟稀稀拉拉的哼着不甚熟悉的歌曲,心里非常愉快,打电话叫了午餐,边吃边打电话给小美男,诚恳的为昨晚的行为道了歉,并询问他今天是否有空,陪他一起逛逛?

那头说抱歉,今天是展览最后一天了,很忙,晚上还有庆祝会,明天还要赶往别的城市。

木瑟瞪眼,快速的把餐盘里的泡椒牛肉吃完,坐到窗边椅子上严肃的逼问他具体情况,强烈要求他捎带自己一程,理由是:骗子,你为什么没跟我说你不是本地人!你昨晚还敢带我去那种地方,要是出事怎么办?

那头囧,借口挂断,顺便关机。

木瑟吃完饭又无所事事,拿出笔纸开始它们奇妙的交合,灰色的线条汇集在白色的纸上,一个维妙维肖的头像就出来了,是小美男,漂亮的人儿。

奇怪,为什么画小美男不会变成另一个人呢?他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打电话给美男,跟他探讨这个严肃的问题。

美男在工作,三两句就打发了他:我的美比他成熟深刻,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挖掘和雕琢,忙,改天有机会再给你挖。

木瑟挂完电话,心里很舒畅,是啊,成熟的美男像颗美味多汁的水果,人见人想摘,可惜那果子却是挂在最高的枝头上,没有工具攀不上,只能望他止渴。

多有哲理的一句话啊!他兴奋的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喝彩,并郑重其事的把这句话写在本子上,用标准的宋体字;又把这句话输入信息里,群发。

诺基亚经典几个登登登音符后,数条短信争先恐后的钻进来,他深呼吸,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打开信息一一查看。

木瑟,又抽了?

木瑟乖,不该想的咱别想,咱没那个智慧,该干嘛干嘛去。

木瑟啊,好几天没见你了,五老头说很想念你,叫你有空到雕刻室一趟,诸多问题需要跟你探讨,切记切记,你的逃避就是我的不幸。

……

都是同学朋友,木瑟瘪嘴,继续等苹果男发信息,可盯着他的名字左等右等,那方依然悄无声息,他忍不住碎碎念起来,怎么会不回信啊怎么不回信,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莫非信号中断了?嗯,极有可能,两地相隔了那么远,虚拟信号有时候是无法预料的脆弱。

又一串铃声,他僵了,手自动一按:木瑟,下周一要要回城,否则后果自负。

你是谁啊你是谁啊敢这么命令我!去死吧死吧!木瑟如炸了毛的猫般跳起来,大声谩骂,恨不得把人给骂到面前来,然后狠狠的给他一耳刮子,把那张装模作样的狐狸小脸打歪到外太空去,用鼻孔对他说:苏柳书,你个小屁孩儿给我滚边儿去!这里没你屁事!

——木瑟当然不敢真这么对他,他只能在没人的时候自我幻想一下那能让他血脉贲张的情景而已。

幻想,是生活的一刻美妙的致幻剂。木瑟的必需品。

他有一个构架古怪的脑子。



木瑟再睡会儿 07

睡了一觉,木瑟早早起来收拾好行李,坐公交车到火车站,压下帽檐遮住大半张脸,登上阶梯上售票大厅,高昂起头看电子品上滚过的即将到达或离开的列车的时间及座位。

眼花缭乱,他看了几分钟没有结果,摇头晃脑的跟在人流后排队,二十分钟后买到一张票,目的地是个小城,只花了二十五块钱,慢车硬座,十五分钟后检票入站,三小时四十五分钟后到达,刚好到吃午饭的时候。

进车厢找了座位,发现已经被人侵占,是个年轻俊秀的男孩儿,他旁边还有个同样年轻的女孩儿。

“这座位是我买的。”木瑟把票递过去证明,谁知男孩儿迅速把他的票抢过去,顺手又塞回一张到他手上,他拿起来一看,是同车厢的别的位置。

“拜托。”男孩儿合掌,苦着脸哀求。

爱美的木瑟动摇了,这么个好看的男孩儿求他,他于心不忍啊。于是,他转到另一个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膝上,跟同位的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女打了个招呼,取出手机塞上耳麦,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听轻音乐。

我要从南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假如你看我有点累,就请你给我倒碗水,假如你已经爱上我,就请你吻我的嘴。

——《苦行僧》,崔健。

愤青时代是过了,但木瑟就是喜欢崔健式摇滚,喜欢他某些怪异的咬字,比如把“来”唱飘成“嘞”、“有”唱压成“U”;还喜欢他突然的爆破音,沙哑而有质感,像起锈了的铁块,或者砖头、沙砾……

他脑子里总有一些古怪的形容词。

一首歌反复地听了几十遍,车程也行过一半了,耳朵有些麻,他摘下耳麦,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东西,车身晃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狠狠的划了一道线,他皱眉嫌弃的盯了两眼,把笔尾的卡通狗拔下,细心的把线条擦干净,然后又继续写。

“这笔哪儿买的,真可爱。”妇女试探的问了句,脸上带着笑。

“我自己做的。”木瑟吧狗头铅笔举起来扬了扬,并特别解释:“我喜欢笔头重些,有压力,写字比较顺。”

——他坚持认为字写得好不好,跟笔有莫大的关系,如果有人说他的字像枯枝般扭曲干瘦,那一定是因为那支笔不合他的手,现在合他手的笔真的太少了,他是跟人抱怨,即使是自己做的笔,也经常不合手。

“呵,我说呢,”妇女又笑,“刚还想买一支回去给我小孩儿呢,笔好看了可能就爱写作业了。”

木瑟犹豫了几分钟,依依不舍的把笔送给他,妇女忙欣喜不已的道谢,他笑了笑,又从包里掏出一只鸡头笔,一看妇女眼睛又亮了,忙低下头佯装写字:我的爱赤裸裸,我的爱赤裸裸,我的爱赤裸裸……

他囧了,拔下鸡头又把字一个个的擦干净,绞尽脑汁了半晌,重新下笔。

中午太阳正烈时,车在一个偏僻的山村附近的站台停下了,妇女拿着大大的面粉袋下车,顺口叫木瑟去家里坐坐。

木瑟往窗外望了望,青山绿林红砖红瓦的别有一番天然去雕饰的风味,迟疑不决了五分钟,他拿上包匆匆忙忙下车,追上妇女,问她这附近是否有旅馆和饭店之类的地方。

妇女往前方一指:前面一里外有个小镇,镇上有旅馆。

木瑟谢过,赶紧又跑上车,到靠近小镇那站时义无反顾的下车了,坐在站台的棚子下等车子重新开动离去,他才欣喜的踏上铁轨,踩着一条条横轨慢悠悠的往前走,把卷到肘关节的衬衫衣袖放下,张开双臂做自由飞翔状,口中大声嘶吼:莫非你是正在告诉我,爱我一无所有,爱我一无所有,噢噢噢噢……

豪情万丈,不吼不快啊!

忽然,两声“嘻嘻”的清笑声从身后传来,木瑟牌唱机自动卡带了,他僵硬的转过头,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个背书包的小男孩,七八岁左右,黑瘦的小脸,笑起来会露出一口细白的牙齿,想朵小太阳花般。

“笑什么?”他故意板起脸,一步步退到他跟前,蹲下就捉住的细瘦的手臂,从喉咙里挤出机械声:“嗯?不想活了,我要吃了你,吸干血,咬光肉,剩下一堆森森白骨。”

“你吃人?”小孩儿吃惊的想挣开,奈何力气太小,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眼见着怪叔叔呆滞的脸越凑越近,他放开喉咙狂喊:救命啊——妖怪要吃人啦——谁快来救我啊——

木瑟囧了,讨好的露出了个自以为完美的微笑,放软声音道:“别叫了,跟你开玩笑的,我跟你一样是正常人。”

你不是。小孩儿防备的眼神如是说,低下头不敢看他,声如蚊讷道:“你放开我,我要回家了。”

“你家在哪儿啊?你刚从哪里冒出来的?”木瑟起身,牵他小手一起往前走,又从包里摸出鸡头笔给他。

小孩儿立即把妖怪抛诸脑后,高兴的举着笔左看右看,把鸡头指向左后方的一条小道口,告诉他学校在那边,每天放学了自己都会经过小道回家;又指向左前方不远的村子,告诉他家在那儿。

于是,木瑟充当了一次护花骨朵的使者,把小孩送到家门口,刚放开他的手,一条土黄狗从屋里冲出来,绕着外来者狂转狂吠,胆小的外来者吓得丝毫不敢动弹,僵化着等它安静下来。

“红旗,回来。”屋里传来清亮的嗓音,随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单薄少年走了出来,望了木瑟一眼,先叫小孩儿进屋吃饭,然后问他是干什么的。

“叔叔跟我回来的,他还送我笔。”已进屋的小孩儿又退回来,并把证据举高给少年看。

“不是叫你放学了别在路上玩么?”少年睨他一眼,轻斥,“更不可以随便跟陌生人说话,要是碰到坏人怎么办?”

小孩儿耷拉下脑袋,嘟着嘴咕哝:对不起嘛,以后不会了。

热烈的阳光、破旧的土屋,可爱的少年和孩子,真是副美妙的画面。木瑟取出相机,边续拍了几张相片,然后笑容可掬的跟小孩儿和少年挥手再见。

再见啊小可爱。



木瑟再睡会儿 08

健康能给人带来快乐的心情,但从天生的生理结构上,它还得以从一个人的感受性和体力、肌肉力量的关系中找依据,感受性不正常就会导致精神失去平衡,会周期性的奔放纵情,随之有规律的出现颓丧消沉心理。

木瑟很疲,体力一般,没有肌肉,若在他身体健康时,他的心情基本上是有起有伏,自然的平衡的发展。可这会儿,在洛水城吃喝玩乐了三天,上帝终于要惩罚他的纵情声色了。

没错,他病了。

病,是个值得研究的东西。首先,她作为一个名词,充分表现了其对人身体上即将或者已经造成的危害与折磨;其实,它作为一个动词,已经对人心理上造成压迫。

木瑟头昏脑胀的醒来,对着满眼的白色恍惚了一下,又虚弱的钻进薄毯里,想着自己的病,想着这病带来的难受,想着难受了还没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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