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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浮图-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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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时碰到一队队的官兵,在他细心察看之下,觉得这些官兵步伐不整,微有紊乱之象,可见得统带此城兵马的将官,治军不严。
明代倭寇之乱,由来已久,当元末明初之际,日本因有南北朝之争,南朝失败,遗民多避入海中,遂成海盗,到明初朱洪武统一天下,以前与他对敌过的张士诚、方国珍余党不少逃亡海上,加入倭寇,作他们的向导。
明太祖虽然运用过政治手腕,遣使日本,而日本国王良怀也奉表称臣,然而倭寇之患如故,因此,明太祖知道空言不能止祸,便命信国公汤和巡视海上,山东、江南北、浙东西沿海五十九城,威海卫便是其时修筑的。后来又在福建等地建十六城,藉民为兵,以资守卫。
现下正是嘉靖卅三年,倭寇之势最盛,这是因为严嵩当国持政,贪墨弄权,朝政紊乱,边防不修。加上近十余年来,沿海人民被繁重的杂役所迫,多逃避入倭,去年沿海告急,严嵩派他的党羽赵文华督促海防,这赵文华不学无术,既无治寇办法,又贪污凶横,侵饷冒功,对于沿海的昌国、上海、金山诸城镇,沦失在侯寇手中之事,毫无办法,反而使诸军失去斗志,倭寇益发得势横行。当时倭寇都是阔衣宽袖,沿海之人称为蝴蝶兵,他们的船舶多奉“八幡菩萨”,所以称为八幡船,沿海居民一见八幡船和蝴蝶兵,都很惧怕。所以往往一小群数十名蝴蝶兵,就在沿海转战千里,如入无人之境。
这便是当时倭祸的大略形势,薛陵一向很关心国事,所以以前虽然住在北方内陆,但对倭寇祸边之事,也略知梗概,他刚刚走到通向港口的城门,但见禁卫森严,城门上下内外,都有许多官兵把守。
他心中一动,忖道:“是的,我这一身装束,来到这海滨防倭重地,自然会惹人注目,试想流浪乞讨之人,怎会跑到这等地方觅食呢?”
心中忖想之际,已到了城门边,两名持戈军士拦住他,盘问姓名来历与及何事出城。
薛陵报出真卖姓名,又说出要到城外寻访一位世交老丈,正在说时,一名军官过来,他长相十分精干,虽然阶级甚低,却有一股慑人的威严气概。
那两名军士似是十分畏惧这位官长,语气态度都很和霭,不敢叱叱喝喝,薛陵对这名军官登时大生好感,心想:军中若然都是这等严明军官,定必能大得当地民心。
他忍不住向那军官请教姓名,那军官掠过一丝讶异之色,旋即答道:“本旗何元凯,现在请你到卫所走一趟,待本旗派人查明你所言各节属实,当即放行。”
薛陵忖道:“海防重地,事关国家安危,自应严格查核出入之人。”
于是只好跟他向回路走去,不一会,只见一座府衙,旗帜飘扬,禁卫森严,衙前守着“威海卫行都司”,他们进衙之后,薛陵被安置在一间大房子内,里面官兵进进出出,还有许多人民申请各事,甚是热闹。
那旗牌官何元凯吩咐两名军士看守薛陵,自去报告及派人查问薛陵所说往访之人,薛陵已说明是广寒玉女邵玉华派他前来,心想那位欧阳元章老前辈听得邵玉华之名,定必肯为他作证。
第08章
过了许久,何元凯另率两名军士进来,面色沉寒,冷冷道:“那位欧阳老人说不会有人找他,现在你跟我走。”
薛陵不禁一怔,但转念便默然跟他走出这间大房子。
他们走进一间小房间之内,薛陵双手芭被铐住,何元凯在长桌后面坐下,那两名军士分挟薛陵左右,先命他跪下,何元凯问道:“薛陵,你最好供出真实姓名以及混入本城的用意,本旗知道你不是凡俗的人,所以要求亲自问讯,免得你被别的人胡乱侮辱。”
薛陵道:“小的前此所说字字皆实,只不知欧阳老伯何以如此答覆?”
何元凯凝视他片刻,突然起身,道:“好,你先行收押,让你好好的想一两日,本旗才再行讯问。”
不久。薛陵被囚禁在一间巨大的地下室之内,这间地下室四周皆是铁栏隔成的小室,地下室的中央还有一个方形的巨大铁笼,也分隔成许多小间,每间可囚一人。
他被收押在东首墙边的一间,左右都有犯人,薛陵过后才查看两边的犯人,都是身躯矮短粗壮的健汉,都满面胡髭,甚是污垢,可是他们眼中都闪出凶横的光芒,似是这铁笼虽是囚禁得住他们的身体,可是都不能使他们的意志屈朋。
这她下室内囚禁得有七八十人,是以空气污浊,佩刀的军士们不断地巡逛于这间地底牢狱的通道间。
过了两日,薛陵内心仍然十分安静,而在这两日无所事事的时间中,他已观察出左右两邻的犯人,都是姓情凶悍,孔武有力的人,同时也不像是中华人民。而左邻那一个态度沉着和举止间的稳健,使他深信此人身份不低,武功也有相当成就无疑。
他也被左邻的犯人密切观察着,到了第三日,左邻的犯人等军士巡过去,低低喂了一声。
薛陵举目向他望去,只听那人迅快的谈了几句话,然而他一点也听不懂,便摇摇头,道:“对不起,我听不懂。”
那人立刻用汉语道:“我是石田弘,你是谁?”
薛陵道:“我姓薛名陵,石兄有何见教?”
石田弘笑一笑,但嘴角的两条弧纹都表示他是意志坚强的人,他道:“薛兄叫错了,我姓石田,不是姓石。”
薛陵讶道:“原来如此,在下孤陋寡闻,石田兄真要见笑。”
石田弘道:“我虽是来到贵国多年,可是很少听过贵国北方口音,我一向都在东南沿海一带,这回虽是在山东海边,可是他的口音与你的也不一样。”
薛陵只摇摇头,心中却在暗忖:此人为何要与自己攀谈?石由弘又问道:“薛兄何故被捕入狱?”
薛陵道:“他们认为我是奸细。”
石田弘立刻追问道:“那么你是不是?”
薛陵本想讽他几句,可是终于忍住,苦笑一下,道:“我只是流浪至此,想投奔一个世伯。”
石田弘露出不相信的样子,道:“你读过书,为何会流浪,又何必到这等海边穷僻之地?”
薛陵心中一动,忖道:“我平生不愿打诳,虽然这刻对付倭寇不必固执,可是我若是说出实话,反而有利而无害。”
当下答道:“这也怪不得你不相信,不错,我读过书,而且是警缨世家,先父在世之时,曾官拜左都御史,为朝廷九卿之一,可是五年前被奸相所害……”他此生还是第一次提起满门遇害之事,竟又是向一个异国之人述说,心中感触丛集,悲从中来,不由得玺泪夺眶而出,语不成声。
石田弘跟他说了好几句话,但他沉缅在悲伤之中,根本没有听见。
直到下午,石田弘见他恢复平静,便又挑搭他开口。石田弘道:“我听说贵朝人主昏庸,信任奸臣,因此害死了不知多少忠良,我很信你难过,合会之事。”
薛陵长叹一声,石田弘又道:“你心里恨不恨害死令尊之人?”
薛陵道:“当然恨啦,但我有什么办法?唉!”他长长的叹息一声,心想钓饵已发生作用,鱼儿上钩啦!
石田弘微笑道:“虽说没有办法,只在乎你自己是不是个英雄好汉,胆敢跟全国的人对抗而已。”
薛陵真的听不懂,问道:“这话怎说?”
石田弘道:“举世之人,不论是贵国或在敝国,都说每个臣民必须忠君爱国,但我石田弘可不信这一套,我只知道这世上人跟山中野兽海底鱼类一样,大的吃小的,强的欺凌弱的,因此,只要我是强者,我就要别人都听我的话,谁敢与我作对或是于我有仇,我就全力报复,不管对方是什么人。”
他流露出一种豪壮强横的神态,使得薛陵深深相信他真是这未一个人,他问道:“那么石田兄对贵国皇上也敢叛逆作对么?”
石田弘道:“原来你还不知道,我们根本就不服从现在的日本国王,我们跟日本的战舰打仗,掠劫日本商船,一点也不客气。”
这等话,在薛陵心中,只有引起不以为然之感,可是他一点也不流露出来,石田弘又道:“我的父母都被良怀国王部属所杀,田地房屋都被他们霸占了,所以我立誓报仇,只要有一日我的势力够壮够大,我就挥军直攻京都,把良怀王杀死。”
他这番话无形中是劝薛陵也学他的榜样,设法扩展势力,攻击大明皇帝,薛陵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虽然他心中觉得不以为然,可是又感到未尝没有道理,必须加以思索才行。
石田弘此后下再打扰他的沉思,他从这个年青轩昂而又非常沉着的对方面庞上,观察出他心中思潮汹涌,其中有很多是非常大的念头。所以他自家不禁常常流露出吃闯的样子。
这石田弘以他天生那股枭雄的性格,觉察出这个年青人与众不同,若是得他加入自己的阵营,足足可以抵得上千百个人,而且凭他的号召,一定可以吸引许多大明朝的人民,势力因而迅速扩展,靠他的帮助,说不定短期内真可以挥军直攻京都。
要知石田弘为寇多年,由于他的雄才大略,因此他与一般倭寇首领不同,他精通汉语,又极为留意明朝的局势,深知明世宗耽惰道教,宠信严嵩,朝政败坏,国势衰弱,四年前,即嘉靖廿九年,曾发生史称“庚戌之玉”,其时鞑靼部的酋长俺答,率寇直犯京师,天下震动,但世宗居然全不知情,严嵩一手遮天,还诬杀了两名勤王的大将。俺答在近畿大掠八日之后,满载而归。经此一役之后,明朝虚实完全被敌寇所知,骚扰边境更急,而沿海倭寇之祸,也日益严重。
石田弘不独知道明朝国势虚实,还知道“左都御吏”位高望隆,又往往奉使出外巡抚,是以与各地的封弭大吏都曾发生闯系,全国知名,所以这薛陵本身既有一种贵重自威的气质,本就可以使大明朝人民附从,加上他父亲以前的声望,更是相得益彰,而他石田弘以前肛次想招纳大明朝人民以扩展声势的野心,都因他本身是日本人而失败,这一回定可由此实现了。
他们沉默了一整天,翌日清晨,薛陵平静地向石田弘笑道:“你的话我仔细想过,果然很有道理。”
石田弘道:“不但如此,你还想了许多以前从来梦想不到的事情,对不对?”
薛陵点点头,石田弘道:“很好,我将把你当做自己的兄弟你日后帮我攻打日本国王,我帮你攻打大明。”薛陵正要反对入伙,石田弘不容他说话,已接着说道:“今天晚上,我们便要举事,我要请你到我的船上瞧瞧,当然,还有许多享受是你想不到的。”
薛陵讶道:“举事?就在今日晚上?”
石田弘自信地一笑,道:“不错,就在今天晚上。本卫的指挥使杨震很骄横而愚懦,但他手下劫有几个人才,如水军守备于成,千户陈汝龙,总旗何元凯等。这杨震指挥使虽然不大重用这些人才,可是有这三人在此,威海卫无法攻破。所以我挑选了六十名勇武之士,在各种情形下,混入此地,等候时机。”
薛陵大感兴趣,问道:“等候什么时机?”
石田弘道:“等候监军使者巡到此地,今晚杨震陪监军使者到文登县作乐,我们便破狱而出,回到船上,不须损伤一人,就可以使杨震亲自杀害这些人才。”
薛陵啊一声,道:“原来如此,杨震为了卸责,自然要找人代罪,但一定会找到这几个人头上么?”
石田弘道:“水军守备和千户两个是一定逃不了的,其天这两人还不十分放在我眼中,我认为那个目前只是统辖五十个人的总旗官何元凯,才是真正的大将之才,他若是飞黄腾达,我们只有两条路可行,一是远远避开他,一是派刺客杀死他,若是正面对抗,一定不是他的敌手。”
薛陵听了之后,印象十分深刻,忽然两名军士走来,打开牢门,把薛陵抓出来。薛陵问道:“你们干什么?”
一个军士扬手给他一个大嘴巴,怨声斥骂,另一个军士似乎脾气较好,道:“去吧,百户要亲自审讯你。”
薛陵仿佛听到石田弘冷笑一声说“那是一个党妆”,这话自然是说那百户。
他被军士们押到一个小房间中,一阵步声随后进来,薛陵举目一瞥,原来是何元凯。
何元凯一挥手,军士们悉数退出,他顺手掩紧室门,道:“薛兄请坐。”
薛陵讶异地依言坐下,何元凯劫在他面前缓缓走动,一面说道:“我第一眼见到兄台之时,就深知兄台不是贪图财帛背义卖国之人。”
薛陵更感鹰奇,不禁问道:“然则官长下令拘禁小民,竟是另有用心的了?”
何元凯点头道:“不错,只不知我这一番安排有没有白白使兄台受苦而毫无所获?”
薛陵恍然忖道:“原来他利用我入狱打探消息,怪不得我恰好被收押在石田的隔邻,石田兄曾说他才略过人,可惜官小职卑,无法施展所长,现在我可面临考验啦!石田弘把我当个好朋友,一切都不限瞒,我为了『信义』两字,万万不能泄露他的计策,但为了国家,还有那几个捍卫国土的人才不致被害,劫不得不坦白告诉他。”
何元凯好像知道他心中正在游移交战,所以不打扰他,过了许久,薛陵长叹一声,分明己作了决定,他才说道:“不论薛兄愿不愿意坦告详情,我决定亲自送你出城。”
薛陵心中泛涌起知己之感,然而正因此而更为难受,因为石田弘也是这般看重自己,极为推许。
他沉吟一会,才道:“小民确实获悉一些重大消息,可惜想不出两全其美之法,这实在使我左右为难。”
何元凯微微一笑,道:“原来那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石田弘,薛兄定想问我如何猜得出,我不妨坦白奉告,那就是在倭寇的许多著名人物中,石田弘是最有胆识才略之人,只有他敢使用这等奇计,故意让我们居住,我早就发免这些囚犯们大部份都是武艺高强之士,他们都不肯透露谁是领袖,可是我从他们眼光中瞧出他们对石田弘的尊崇敬仰,要知倭寇他们大都凶横反覆,几乎没有一个首领不是被部属刺杀的,只有石田弘这一股倭寇纪律最是严明,他的部属都全心全力拥戴他……”
薛陵仍然不大明白,何元凯稍为停顿一下,又道:“我只要知道他是石田弘,便有制他之法,可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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