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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娇 (完结)作者:清歌一片[旧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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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让春芳带着你,别走远了,附近看看就可。”
温兰照旧拿帕子蒙了脸,与春芳一道出去。也不管旁人看向自己的好奇目光,自管自己走路,听着身边春芳说东说西。两人从肉铺里回来时,远远就见县衙门口围满了人。
春芳年岁小,喜欢凑热闹,立马便撇下了温兰,急忙往前冲。温兰正要跟上,忽然一怔,因看见对面过来了个人,正是谢原。那个谢原也看到了她,两人四目相对片刻,他忽然挪开了视线。
温兰虽有心想叫他打消结亲的念头,只此刻却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且最近李珂夫妇自己的事儿都愁不过来,哪里还会有心思替她张罗什么婚事?想来也不急。便收了目光,低头往衙门匆匆而去。
谢原也是得了消息,说李县令审了两天,嫌犯还不认罪,他母亲又到县衙门口喊冤了。毕竟,人是他抓的,这才过来想看个究竟。没想到竟在这里再次遇到了李三娘。见她脸仍被帕子遮住,露在外的一双眼睛却黑白分明很漂亮,漂亮中又带了种冷清,说不出的感觉,又想到她和自己的关系,一时竟觉到了丝不自在,这才避开了目光。等他再抬眼时,见她已经匆匆而去,只留一个背影了。踌躇了下,也朝人群过去。
温兰靠近了些,已经能听见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了。挤进去,这才瞧见台阶下的地上跪着个两鬓苍白的老妪。衣衫虽有补丁,却干干净净。这老妪正朝县衙大门里不停叩头,嘶哑着声道:“老爷,青天大老爷!我儿子真没杀人,没杀人啊……大老爷,你要抓我儿子,还不如把我老婆子抓进去,人是我杀的……”一边嚷,一边泪流滚滚,额头已是破了皮,血肉模糊,看得边上围观之人纷纷摇头叹息,有人上前去掺,那老妇人却死活不起,只顾砰砰磕头如蒜。
衙役张泉先前早一溜烟进去报告门口的动静。
李珂见审了一天一夜,今一转眼已是第三天了,任他如何威逼用刑,那个胡定华竟像一只煮熟的鸭子,嘴硬得要命,坚持不肯认罪。他毕竟是生员,自己不过一个县令,也不敢真往死里打。真打死了,就算最后有了按着他指印的认罪书,上头那里也是难以交差,一时竟没了法子,今日只能暂时将他收押在牢中。先前正在前衙的押签房里与丁师爷商量。以他的意思,是据实把情况上报,丁师爷却有些担忧,道这胡定华在县衙不认罪,到了上头州府衙门,自然也是不认罪。知府会不会觉得李珂无能,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他接?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到那里认罪了,那更糟糕。上官也会觉得李珂无能,竟连铁板钉钉的案子都无法具结。李珂被他提醒,立马便打消了主意。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正恨得跳脚,听到张泉过来,说胡母又在县衙门口喊冤,招了一大堆人看热闹,更是心烦意乱,哪里还见,挥手叫赶走便是。
张泉得了吩咐,只好叫了另几个衙役一道,出来赶人。不想这胡母平日一向与人为善,人缘不错。边上围观的人本就被她所感,可怜她头破血流,见衙门里出来的人粗声粗气,顿时被激起公愤,不但不散,人反倒越来越多,把个衙门口挤得要水泄不通了。
张泉和另几个衙役不敢犯众怒,正犯愁,看见温兰现身,急忙跑了过来道:“三娘子,您赶紧去跟大人再说下,他们都不肯走哇——”
胡母看见衙役和温兰说话,隐约听到似乎能和县令说上话,便似看到救星,急忙起身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温兰的裤腿,人又跪了下去,一边不住磕头,一边哀求道:“三娘子行行好,求你去跟大老爷说一声,我儿子是冤枉的,他没杀人啊。他要是死了,我也不用活了……”
温兰吓了一跳,等见到这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头破血流泪流满面的样子,一下竟想到自己已经故去的母亲。急忙蹲□去要扶她起来。胡母却不肯起,仍是执意跪着,哀声不断。
温兰见她实在可怜,从袖里拿出帕子,待要替她擦额头的血,胡母却避开了去,流泪道:“不敢弄脏了三娘子的帕。老妇人只求三娘子行行好,替我带话给大老爷。我儿子平日虽狂傲了些,一张嘴惹了不知道多少气,只他对我却是百般孝顺,心肠也好,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怎么会连杀三人?我儿子真的是被人陷害,求大老爷明察秋毫,还我儿子一个清白啊。他得了这教训,往后一定会痛改前非……”
温兰从前实习时,带她的一个老法医便说过,干这一行的人,有几点共性。其中一点,就是有侠气。别管多自命铁石心肠,那其实都是长久面对各种死亡后的伪装。没点侠骨柔肠,谁愿意干好这个活儿?温兰记得自己当时没表态,笑笑而过。但是到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位老法医说得也许确实有道理。因为她醒悟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扶住了那老妇人,对她说道:“老妈妈请起。我会帮你传话的。我伯父也一定会查出真凶,绝不会冤枉好人。”
胡母连声道谢,这才颤巍巍起了身。温兰安抚了几句,把她交给上来接扶的胡母街坊,想了下,撇□后闹哄哄的议论声,转身往里而去。
8、第 8 章
县衙大门往东有个便门,进去后在大堂院落的两侧,排列着两排门户相对的房屋,这便是衙门书吏的办公场所,号“六房”,东侧是吏房、户房、礼房,西侧是兵房、刑房、工房。房屋都很低矮,不过是简陋的瓦房,中间开两扇格门,里头桌椅家具也都破破旧旧,到了晚上,县衙里人一走光,此处便空荡荡静悄悄的,连鬼影儿都能跑出来。
温兰进去,打听到李珂正与幕僚在押签房议事,自然不好闯进去打扰,等了许久也没见出来,见快晌午了,想了下,决定不再等下去,转身径自往刑房去。
县衙里的各项规章都是沿袭旧例,条条框框,繁杂细致。但落实到管理上,不但称不上严密,反松松散散。六房里的书吏到了这辰点,陆续都回家吃饭了。照习惯,只傍晚走人才意思性地锁一下门,中午是不锁的。温兰很顺利便进去,到了那列放置档案的旧架子前,只一眼,便看到了置在最外的梅岭书院案卷宗,抽了出来。见里头一叠资料,案情描述、仵作验尸尸格、调查证词、还有这两天大堂审讯的记录摘要,十分完备。
档案自然是用繁体字写的,且又是竖排,没有标点,好在都是楷体,温兰起先看得虽有些吃力,看过几页,渐渐便顺利了些,等翻完了一叠资料,她单独拿出那份尸格,从头到尾,再次仔细研究了起来。
她看得很是专注,连刑房的书吏回来了也未觉察,直到听到脚步声,抬头,才见老丁和老宋惊讶地望着自己。
温兰道:“我听伯父说,你们这里事多,文件繁杂,人手却少。我反正也闲着无事,所以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忙。”
老丁老宋确实是苦于案牍繁忙——其实不止他们这个刑房缺人手,其余各房也都一样。只衙门预算少得可怜,去年税银又收不齐,到现在连工食银发放都有点紧巴巴了。做事的人嚷归嚷,上头的大老爷绝不会因为他们嚷而再添人。他们也知道她是秀才的女儿,自然能写能看。虽然不是养在深闺的女公子,且自己俩人也都年岁大了,有家有室,但毕竟男女还是有别,她又是大闺女,哪里敢劳动她帮忙,忙不迭连声告罪。
温兰略微一笑,问道:“梅岭书院一案中的死者,尸身如今可还在衙门停尸房?”
老丁不晓得她为何问这个,只既然问了,便照实道:“三个死者尸身早就被家人领去埋了。”
温兰略感失望,转念一想,这也正常。现在正是转暖的春天,在没有冷冻设施的条件下,72到120小时之内,尸体就会开始高度腐败,肿胀膨大成巨人,难以辨认其生前容貌,进入腐败巨人观的状态。现在离案发已经大半个月过去,就算保留到现在,于外伤检验也没多大意义了。
温兰想了下,慢慢站了起来,扬了下手中的尸格,问道:“崔三当了多少年的仵作?这尸格的准确性有保证吗?”
衙门里仵作的名字,她是从尸格最末的签名处看到的。
老丁老宋听她问这个,自然不解,对视了一眼,见她神情又很郑重,只好道:“他当了二十多年仵作,应该没问题的。”
温兰见问不出什么了,放下卷宗,说了声打扰,这才离去,留下老丁老宋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李珂与师爷商议完后,又苦哈哈地亲自带了人奔赴书院,想着能不能再弄到些别的证据,中午便没回。孙氏见温兰迟迟不回,叫了先行回衙的春芳问话。春芳因被温兰叮嘱过,叫不要提她去肉铺的事,虽不解,只她对温兰印象不错,且被派到她身边后,要干的事一下比以前少了许多,自然愿意听她的,便只说带了三娘子在附近逛了下,回来时因衙门口挤了许多人,这才散了的,料想不会丢掉。孙氏便和敬中先吃饭了。快吃完时,才见她回来,问她去了哪里,自然少不了念叨。
温兰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但这想法全凭自己的侧写推断,是否成形,还要依赖于这份尸检报告的可靠度。听老丁老宋的话里意思,那个老仵作崔三对于验尸,经验应该颇为丰富,且从刚才自己所见的尸格填写描述来看,用辞颇为严谨,关键的伤口位置、长度、深度以及形状都有具体描绘。但是,在自己做出最后推论之前,最好还是与崔三再确认下。所以应付了孙氏,自个儿吃完了饭后,等她带着敬中去午睡,便叫了春芳,让她领自己去仵作崔三住的地方。
春芳是本地人,对衙门里的人自然熟悉。闻言惊讶不已,拗不过温兰,只好领着她去,一路不停问缘由。温兰只笑笑不说,春芳只好压下好奇。到了一座有大门的院落,看起来又不像是民宅的建筑时,春芳指着,道:“到了。”
温兰有些不解,崔三不过是个仵作,一年就三四两工食银,就算有些外快,但怎么着,也不大可能会住在这么大的地方。
仿佛看出了她的疑虑,春芳一边继续领路,一边笑嘻嘻道:“这是巡检司衙门,最北靠里是私宅,前头听事厅。只不过谢巡检要照顾他娘,没住这,一直住在老街,跟我家是街坊。崔三也不住里头,是住后面一条巷子里呢。”
春芳知道温兰与谢原的事。到了这里,自然要多费点口舌指给她看。温兰看了一眼,见大门关着,门口也不见人。笑了下,跟着春芳从侧旁过,往后面的巷子里去。
远远还没到巷口,春芳有些忌讳,便不愿过去了,只是指着道:“巷子一直到尾,向右拐的最后一家,他就住那里。你过去就知道了。我在这里等你出来。”
温兰也不勉强,自己往巷子里去。两边都是典型的江南木结构房子,一底一楼,黑瓦覆顶,只是屋子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破败凌乱,七拐八弯,最后终于找到崔三的家,正好在。
仵作不像三班衙役,必须在衙门里点卯报道,有案子了才去。他还不认识温兰,等听她叫自己“崔三叔”,又自报家门,说是县令的侄女,来求证一些关于尸格的细节,虽然也是疑惑不解,不知道县令怎的会派她来,却也不敢怠慢,仔细一一解答她的问话。
温兰从崔家出来,沿着巷子慢慢走着,仔细斟酌着刚才与崔三的问答,心中起先的那个想法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正想入神,冷不丁前面闪出一团黑影,随即是几声汪汪的狗叫,竟从一侧巷子里,出来了一只黑狗,堵住了温兰的路。温兰不提防,被吓了一大跳,心怦怦直跳,脚步顿时定住了。
她怕狗。小时有被恶狗追着跑了一百多米,最后还往她腿上咬了一口的经历,直到现在,心里的那种阴影还在,哪怕是那种小小的宠物狗,也不大愿意接近,何况现在窜出来的这只,不但体型庞大,还正呲牙咧嘴盯着自己。哪里还敢过去,定了一会儿,慢慢地往后退去。
这狗最是欺善怕恶。一发现对面的人在退,来劲了,大叫一声,作势便似要朝温兰扑来。温兰虽知道遇狗不能跑,越跑,它便越要追你,偏偏脚底发毛,哪里还站得住,再退几步,正要扭头跑,忽然听见前头有人喝了一声,随即传来那只狗低了调的呜呜声,惊魂未定地回头,看见有个人正从巷口大步过来,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个姓谢的男人。
温兰见黑狗被他喝跑了,压下还在怦怦跳的心,慢慢朝巷口过去,经过他身边时,低声道了声谢。
谢原出现在这,也是凑巧。回巡检衙门时,正好遇到春芳,随口问了句,听春芳说是陪三娘子到这里来找崔三,心中疑惑。倒不是怀疑她不守妇道,而是奇怪她找崔三地目的——本来,这也不关他事,只这个三娘子,虽然两家还没过正式的礼,在他看来,却已经是自己没过门的妻了。关于她的相貌,虽然那个媒婆没有说实话,但既然已经应了这门亲,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对方的相貌而毁约的。所以便找了过来,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谢原解了她被狗追的困,见她到了自己身边道谢,看一眼她,迟疑了下,问道:“崔三是仵作,你找他什么事?”
温兰停住了脚步,抬眼望着他。见他盯着自己,眼神里难掩疑惑与探究,略一想,便道:“梅岭书院里,有人是哑巴,或者口吃吗?”
谢原怔住,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没有?”
温兰不答,只是再次询问。
谢原只好道:“不清楚。要去问过。”
温兰道:“胡定华不是抵死不认罪吗?或许他确实不是凶手。我怀疑凶手可能是个哑巴,或者说话口吃的人,未必也就是里面的读书人。当然,只是我的推测而已,不一定准。但你们可以根据这个线索去查下,说不定有结果。本来我是想回去跟我伯父说的,既然在这里碰见你,跟你说也一样。”
温兰说完,低头而去。
谢原目送她背影消失在巷口,想起她刚才的话,犹豫了下,往崔三家里去。
崔三刚送走温兰,见谢原又来,不知道今天是吹了什么风,急忙要迎他,谢原没进去,只是问道:“李三娘刚才来找你,什么事?”
崔三道:“她问了我许多当日验尸时的所见详情,问完了,就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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