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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年代-第4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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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路边社发表一篇评论,它说:“袁大总统邀请李大帅赴京共商国事,……自中国国民党过去情形视之,此次或将拒绝袁大总统之邀请,彼等并不愿参加合作”。此文被北洋御用文人译成中文,曾在国内好几家报纸上转载,用意很明显,即大造中国国民党人不要和平,不肯合作的舆论。
报童的呼叫声吸引了无数苦苦期待着和平的人们。他们天真地以为,南北展开谈判,中国的和平就会指日可待。
李大帅来到重庆,整个北京乃至全国都沸腾了。
…………
李大帅的一举一动,袁大总统这时更加注意。
“报告大总统。”雷震春随时入报道:“李疯子已经到达市区了,市面上突地热闹起来,情形很……”
袁世凯却反而听不进去,他只是感到意外,简直是当头一棒,喝到:“李疯子真敢来!”
“来了!”雷震春战战兢兢的回答。
“汤化龙,黎元洪也敢来!”
袁世凯烦躁到无法忍耐,抓耳摸腮,手忙脚乱,把杨度叫去道:“好,好!你出的好主意!现在马勒巴子他们真的来了!你说,你说!你说怎么办好!”
袁世凯烦死了。
而较烦躁更甚的,是着急。袁世凯对这次谈话毫无准备,急得只是催智囊团拟订谈话步骤及其内容。
会议临时确定了三条谈判方针:一、不得与现在政府法统之外来谈改组政府问题;二、不得分期或局部解决,必须现时整个解决一切问题;三、归结于政令、军令之统一,一切问题,必须以此为中心。
“报告大总统,”雷震春要来了,说道:“李疯子在机场发表谈话,说得很短,没有几句。但卑职应该把实情报告先生,李疯子那几句话似乎,很是,有点,这个,好象,……”
“他说什么?”袁世凯大声喊。
“是是是,李疯子说他是为和平而来的,他是为团结而来的,他是为……中国即将进入和平建设时期,当前时机极为重要。目前最迫切者,为保证国内和平,实施民主政治,巩固国内团结……”
“我知道了!”袁世凯再大声叫。
“是是是!”雷震春告退。
……
“报告大总统,”一忽儿雷震春又来报告:“李疯子到他们的办事处去了!梁启超先生等人,把李疯子请去吃饭了。”
袁世凯感到“李疯子”三字刺耳,不快道:“这个我知道。汤化龙之前和梁启超是一党,林长民还在武汉做过一段时间的顾问。”
“要不要大总统也设宴接个风?”杨度翩翩而来。
“给李疯子接风?”袁世凯立刻装作不在乎状道:“唉,我实在不想和他见面。”
杨度笑道:“刚才有人告诉我,李疯子同章疯子大做其诗,大填其词,一唱一和,热闹得不得了。”
袁世凯一惊,问道:“他说什么?要检查!”
“是这样的。”杨度道:“他们见面了。章疯子问道:李先生在这许多年间,还做不做诗,填不填词呢?李疯子笑着说:有空的时候还是做了些,最近的一首词是《雪》,词牌是《沁园春》。章疯子一听大乐,请他马上写下。李疯子当众挥毫,这么着,他便写下来了。”
袁世凯似懂非懂,只是说:“我不管他写了些什么,不过内容如果是造反的,那不行。”
“你问问罢,”杨度把这件差使推给了雷震春:“雷将军也知道这件事的。”
“你知道?”袁世凯扭头问道。“李疯子写了什么诗?”
“我知道,我知道。”雷震春说道:“不过不是诗,是词;也不是李疯子专为章疯子而写的,只是两人谈起诗词,李疯子说最近填过一首咏雪词,章疯子便请他写下来了。”
“李疯子的词怎么说的?”
“他们已经抄来了。”雷震春展开纸张,念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烧。”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昔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雷震春摇头晃脑念完:“就这样了。”
袁世凯惘然问道:“这是李疯子自己写的吗?”
“很多人亲眼目睹他自己写的。”
“不会是他的‘文胆’做的吧?”袁世凯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地问道。
杨度在旁边笑道:“大总统也知道的,他的国学根底很深,所以国学大师梁启超和章疯子他们同他一见面便谈这个;而且他也没有这个必要,事先特地准备了这首《沁园春》。他到北京来,该知道这个地方不是吟诗填词的场合。”
袁世凯不悦道:“这样说起来,皙子是很欣赏李疯子的才华了。”
杨度大惊,强笑道:“这那里会。李疯子能吟诗填词,辛亥年就曾轰动江南文坛,不足为奇。只是。……”
“只是什么?”
恃才傲物的杨度不知怎样说才好,嗫嚅着道:“只是我有点过虑。我精神衰弱,好多地方想得太远,还得请大总统包涵。”
袁世凯心想,杨度那股酸劲儿文人做派又来了。杨度忠心耿耿,对他的忠诚毫无问题,如今他拿着李疯子的什么词忧形予色,内中一定有文章,便和颜悦色道:“皙子有话尽管说,我们之间,是无话不谈的。”
“谢谢大总统。”杨度几乎声泪俱下:“我所过虑的,就是为了这首词。”
“为什么?”
“这首词,老实说,填得非常之得体。京城几位词家看过,他们一致认为气韵高华,词彩明丽,同时寄托遥深。”杨度声音发抖,在这方面,他也是大家。他在这是词里,看到的是王者之气。
“现在好多人在为李疯子的词着迷,不管在朝在野,是敌是友,他们都在唱和着。大总统想想,我们的谈判还没完毕,李疯子已经在北京引起很多人的重视,这后果不是值得我们考虑吗?”杨度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袁世凯不作声,却先问道:“皙子,你想得很对,我自有办法。现在你把这首诗――不,这个什么春解释给我听罢。我倒要听听,人家说他寄托遥深,到底怎么深法!”
杨度便小小心心,一句句解释给他听了。
袁世凯在沙发里,好半晌没有开口,他显然给自卑感和优越感冲突得难以启齿了。
297洗尘(上)
297洗尘(上)
薄薄的晨雾中,一辆奔驰着四轮马车惊碎清晨的宁静。车厢靠窗边的座席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他穿着一身硬挺的黑呢制服,一行密密的黄铜大扣,从最下一颗一直扣到最上一颗,连两排风纪扣也扣得紧紧的,寸把高硬衣领托起一张清秀的面孔,头上的黑呢鸭舌帽戴得端端正正。他直挺挺地坐着,两只手掌平放在大腿上。四轮马车在高速前进,时有晃动,他却纹丝不动,背与靠垫始终保持着三四寸宽的距离。此人尽管眉眼秀气,身板单薄,但看得出,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有着标准军人气质的将军。
他,就是蔡锷。
从上车以来,蔡锷一直面无表情地闭着嘴巴,不讲话,就连与身旁的同座者都没有打一声招呼。他微微侧着头,盯着窗外飞逝的屋檐门户,一眼不眨,模样很是平静,甚至冷淡,其实,他的脑海里正在波浪起伏,滔滔滚滚。
蔡锷当初来到北京,袁世凯仍然用对付朱瑞的那套戏法来对付他。
朱瑞因旅程较近先蔡锷到北京。他换了一身军服,在总统府承启处等候召唤。袁派一个承启官走出说:“总统吩咐,朱都督是自己人,不要拘形迹,请换便衣来见。”
朱瑞打算回去换便衣,被承启官阻止,引导他走进一间屋子,拿出一套狐皮袍子和马褂给他穿上。朱对着衣镜照了一下,增之则长,减之则短,像是量着他的身材裁剪一样。
朱瑞在承启官的引导下来到居仁堂,见到春风满面的袁世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袁世凯像熟人一样,请他坐下,海阔天空地同他谈话。
袁世凯出其不意地问,道:“介人,你若是反对我,就应该宣布独立,若是反对乱党,就应该明白表示,你宣告中立是什么意思?”
朱瑞曾担任过新军标统和江浙联军司令,他战战兢兢地回答不出一句话来,袁看出他很受窘的样子,马上用别的话岔开,而且脸上老是那样和善而亲切,好像对这个问题并不介意。谈到末了,站起身来说:“你应当早点回去,地方治安要紧。”
朱瑞隔了几天仍穿那套狐皮袍子和马褂到总统府,向袁世凯辞行。总统府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戒备得非常严密。他走进居仁堂,见袁世凯身穿一套金边耀眼的大元帅制服高高坐在上面。未等朱瑞开口,袁世凯正颜厉色地说了一连串的话,“军人不可无纪律”,“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口气非常严厉,吓得朱瑞连头都不敢抬,浑身淌着大汗。
这就是袁世凯惯用的“怀之以德,临之以威”的戏法。这套戏法并不是他发明的。他只是把从古以来的奸雄驾驭“人才”的权诈之术搬来表演一番。
但这套戏法用在头脑冷静和意志坚强的蔡锷身上,就不起作用了。袁世凯发现这个瘦小个子是个不容易对付的人,便不放他回去,立刻派密探监视着他的行动。
袁世凯早已布置好一道假情报,诬蔑蔡锷在云南有脱离中国版图、另建一国,自号为“大汉王”的叛国企图。袁在这个假情报上亲批“应查”两字,命内史归入档案。这个举动是寓有深意的:原来他已看中了蔡锷是个长于治军而又严肃不苟的人,很想收作奴才,随时可以抽出这个档案来加他一个“叛国”的罪名而置于死地。
袁世凯看中蔡锷是个长于练兵的军事人材。蔡锷被袁世凯骗到北京加以监视起来后,经常同湖南同乡杨度往来,通过杨度的关系,与总统府内史夏寿田也有来往。
杨度早已看出袁世凯对北洋旧将有所不满,并且有改造北洋派的决心,于是,与夏寿田里应外合地推荐蔡锷主持新的建军工作。这个建议正与袁的心意相符合,袁认为如果蔡锷拥兵在外,对他是不能放心的,把蔡圈禁在北京城,叫他主持建军工作,就不可怕了。但袁世凯是个猜忌心极重的人,他始终把梁启超当作一个政治上的假想敌人,而蔡锷又是梁启超的学生,他又不能不顾虑到梁蔡之间的密切关系。
杨度向袁世凯劝道:“师生关系并不是牢不可破的。梁启超就是康有为的得意门生,而现在康梁分了家。如果总统结之以恩,蔡锷必然乐为总统所用。”
袁世凯向来是拿功名富贵拉拢人的,杨度这番话正与他的见解相符合。
袁世凯向夏寿田说道:“小站旧人现在暮气沉沉。我对南方人没有成见,如果南方人不反对我,我未尝不可以重用他们。如果蔡锷靠得住,你就做他的副手吧!”
夏寿田是杨度的湖南同乡,又是同学,他做总统府的机要秘书又是杨度推荐的。袁世凯用人从来就是以门第为重,夏是豪门出身,而又具有办事殷勤和文思敏捷的优点,因此是总统府内史中的一个头等红人。夏虽不是军人出身,袁用人惯于采取监视制度,用夏做蔡的副手,是用他监视蔡的一种做法。
袁世凯打算先派蔡为参谋总长,以代替不到部的黎元洪,然后调蔡任陆军总长,以代不听调度的段祺瑞。蔡锷同意了这个计划。
袁世凯先后任命蔡锷为政治会议议员、约法会议议员、参政院参政、经界局督办、昭威将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办事员等职,这些都是袁世凯“结之以恩”的做法。
但是,袁世凯身边的人多是北方人,都反对用南方人主持建军工作,他向袁进言说道:“要完全解除北洋旧将的兵权是办不到的,只能逐步地削弱他们的兵权,使他们不致成为中央的后患就够了。用南方人主持建军也是行不通的,因为北洋派是一个有地方色彩的团体,要在军事上有所改革,也只能用北方人而不宜用南方人,对于这样一个有关国家安危的大问题,只能行之以渐而不能操之过急,否则祸变之来,可能不在将来,而在今日。”
这个意见又恰恰打中了袁世凯多疑的要害,因此,用蔡锷来改造北洋派的计划就被搁浅了。
……
庚子年,那时候的蔡锷还叫蔡艮寅。他应湖南同乡唐才常之请,回国参加自立军起义。起义很快便失败了,唐才常惨遭杀害,蔡艮寅再次逃到日本。起义的失败,使他深刻认识到军事的重要,决定弃文习武。梁启超非常支持,向他的朋友士官学校的教务长佐滕义夫推荐。佐滕接纳了蔡艮寅,将他编进第三期骑兵科。入校前,梁启超对他说:“你现在是军人了,应该有个相称的名字。古诗说‘莲花穿剑锷,秋月掩刀环’,锷者,宝刀也,你就以‘锷’为名吧!”从那时起,蔡艮寅便改名蔡锷。
蔡锷怀着“流血救民吾辈事,千秋肝胆自轮囷”的崇高抱负,在士官学校勤奋学习各种军事技艺,门门功课优异,与蒋百里、张孝准一起,被誉为士官三杰。蒋百里第一名的状元成绩毕业,他以第二名的榜眼成绩毕业,校方奖他一枚菊花勋章。
那时,国内各省都在筹建新军,蔡锷在士官学校的杰出表现,受到了国内的重视。湖南、江西、广西、云南等省都有人来与他联系,聘请他为军事教官。旅居日本多年了,蔡锷无时无刻不想念自己多灾多难的祖国,想念自己那些在贫困中挣扎的父老乡亲,在那些年求学求知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救国救民。当初满腔热血的青年志士的心潮,蹉跎到今天,还能继续汹涌澎湃吗?
……
“将军,梁先生的府邸到了。”身边的副官在蔡锷身边说道。
蔡锷从沉沉的回忆中醒来,抖数一下精神,车门被拉开,已经到了棉花胡同的梁宅门前。
他的恩师梁启超在私邸宴请刚刚抵京李想。
去年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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