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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登枝-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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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三章 露了马脚
如常先生所说,安仁堂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从外面看就如京里一户稍稍殷实的人家的院落,进了院子,虽然看出药堂的格局来,不知情的人却只会当这里是一家惨淡经营的小药堂。
除了给他们开门的小僮,还有一位老仆在洒扫院落。已经快到开门纳客的时辰了,竟不见有人进出忙碌。
小僮引着缪凤舞往偏厢的一间客堂去。大概是因为得了好处的缘故,小僮尽管懒洋洋的,还是给他们送来一壶茶:“夫人用茶,我们掌柜的一会儿能到,你且等一等。”
“谢谢小哥。”缪凤舞道了谢,却并不饮茶,只是从敞开的门往外望着冷冷清清的院落。宋显麟则站在门口,瞭望着院中的形势。
静静地等了快半个时辰,才看见小僮引着一位中年人往这边来。缪凤舞见来人并不相熟,与宋显麟交换了一个眼神,松了一口气。
那中年人穿一身赭色的绸衫,微微发胖,五官看起来都很粗放,眼神却很精明。
他一进屋来,目光就在宋显麟的身上先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看向缪凤舞,作揖道:“是这位夫人需要一味特别的药材,对吗?”
身后的小僮赶紧给缪凤舞介绍:“夫人,这是我们掌柜的,姓朱,你有事跟他说。”
缪凤舞便起了身,微微福了一下身,客气道:“朱掌柜,可以跟你单独谈一谈吗?”
朱掌柜又看了一眼宋显麟,朝小僮一挥手:“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待小僮出去后,缪凤舞见朱掌柜依旧盯着宋显麟瞧,便解释道:“这是我娘家兄长,不要紧的。”
“要不要紧,也是你的事,与我安仁堂不相关。夫人这么小心,该不会是要在安仁堂买毒药吗?我可把话说到前头,安仁堂虽然生意冷清,可是从来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朱掌柜一本正经地先放话。
缪凤舞微笑着坐下,不紧不慢地说道:“朱掌柜放心,伤人害命的事我也不会做。我来安仁堂,有一个缘故……”
“哦?”朱掌柜将身子侧身对着她,警惕地看着她。
缪凤舞目光清亮地回视着他:“我不方便向朱掌柜报上家门,但是相信朱掌柜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眼光精准,一定瞧得出我非出自小家小户。我家相公是个花花肠子,娶我进门之后,左一房右一房地纳妾,到如今家里已经储了十几位。这倒也罢了,无非是多几口人吃饭穿衣,还不至于吃尽穿穷。可是最近几年,他的那些小妾们个个肚皮都有了动静,像是树上掉果子似的,一下子家里就多出了七八个少爷。”
朱掌柜听她说这些,眯着眼睛想了一下:“夫人可是从泰州来?”
缪凤舞愣了一下,一时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泰州。宋显麟在旁赶紧接话:“朱掌柜就不要猜了吧,毕竟妹婿这样的人品,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缪凤舞也反应过来,赶紧配合着低下头,做委屈状。
“在下失言,夫人继续说。”朱掌柜虽然不再提他们的来历,但面上已经是了然的神态。
缪凤舞也不知道他猜到谁家去了,由着他自得,继续说道:“朱掌柜你想一想,再大的一块肉,也经不起一群狼的分食。照这样下去,几年之后,家中很有可能再多出几位小少爷……”
“夫人的意思我懂了,你有什么需要,不妨直说。”朱掌柜听出这是豪门大户人家争财霸产的故事,只不知缪凤舞为什么寻到安仁堂来。
“上个月家兄遇到一位奇人,教授家兄一个好法子。他说南陈国南疆之地,有一个叫天女山的地方,那山上生有一种药草,名为霸母草……”
朱掌柜一听缪凤舞提到霸母草,目光中有一丝疑念瞬间隐现:“哦?那是何方奇人?”
宋显麟赶紧答:“我常年在外做生意,认识不少的江湖奇人。那位兄台是隐侠,不方便向朱掌柜透露他的名字。”
越神秘就越可信,朱掌柜“噢”了一声,没再追问:“能访到我安仁堂来,想必夫人的确是受高人指点。只是霸母草那东西并非人参鹿茸一类普通药材,可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缪凤舞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拍在了朱掌柜面前:“朱掌柜帮帮忙,这是定钱,只要朱掌柜能帮忙弄到霸母草,任你开价。”
安仁堂其实每年都会有少量的霸母草进货,只是他的老板向来只吩咐他保管,并不要他往外卖。那药草乃阴邪之物,中原识得的人又不多,卖出去的可能性本来也不大。倒是有一个固定的大客户,每个月回来取货。他的老板会把那霸母草熬成药汁,密封在蜡丸之内,每个月交与那取货之人。
今年这批霸母草已经进来两个多月了,但是他并未见他的老板将药草熬了,制成蜡丸。虽然那客户每个月依旧会来取货,但是交与客户的只是用普通的药芹闹出来的药汁。
朱掌柜这一阵子每每看见那个锁霸母草的柜子,就会想:果然是无商不奸,没想到他的老板那么沉默寡言的一个人,竟然会起这种以假充真的歪心思。想必是琢磨着那位老顾客常年合作,已经对他产生信任了,所以才这样放心大胆地去糊弄人家。
此时见缪凤舞眼睛都不眨地拍出一张五千两银票定钱,朱掌柜的眼睛亮了亮:也许他可以想办法从老板那紧锁的柜子里偷出十株八株霸母草来,发一笔横财。
他犹豫了一下,将那五千两银票往缪凤舞的手边一推:“定钱倒是不必收,不过看在夫人言辞恳切的份上,我给夫人想一想法子。给我十日时间,若是我能搞到那东西,一万银子不还价,一手交银子一手交货。若是这十天之内我想不出办法来,就只好请夫人另寻高明了。”
这就是有门儿喽!
缪凤舞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先收了银票,接着说了好多致谢的话,然后问道:“请问朱掌柜,这家安仁堂是你开的吗?”
“那倒不是,只不过我们老板很忙,甚少到这里来露面,安仁堂一应事务,都是由在下打理。”朱掌柜言语间,向缪凤舞表明他是这里真正说了算的人。
“哦……那你们老板是哪一位?能得到那么多行业同仁的首肯,必是一位高人吧?”缪凤舞进一步问。
朱掌柜便不高兴了:“夫人是信不过在下吗?那可就没有办法了,我们老板不见外客的。”
“哪里?朱掌柜一看就是个诚实可靠的生意人。我只是好奇,多嘴打听一句,并没有要见你们老板的意思。”缪凤舞赶紧解释。
“素未谋面,夫人心怀疑虑也是正常的。不过朱某人做事向来丁是丁卯是卯,咱们十天后再见面,等夫人见到那颗颗五叶的霸母草时,再付银子也不迟。如若你还是不信,让你的兄长叫上他那位江湖奇人的朋友来验货,也是可以的。”朱掌柜拍着胸脯保ぁ?
缪凤舞心中奇怪,如果他的老板是周瀚生,如果安仁堂有真正的霸母草,那也不应该是随便拿出来卖的吧?
不过朱掌柜如此言之凿凿,她也乐得信他一回,十日后若真能在安仁堂见到那霸母草,她也不必付什么银子了,直接把朱掌柜拿下审问便是。
“有劳朱掌柜,一言为定。”缪凤舞拍了拍手,起了身,“我不方便在外面久留,现在就要回去了,朱掌柜多费心,咱们十日后见。”
朱掌柜惦记着那一万两银子,很客气地将缪凤舞送出了安仁堂的大门,看着她进了安仁堂旁边的一家客栈,放心了,转身回去了。
缪凤舞进了客栈之后,在宋显麟的引领下,直奔预先定好的客房,进去后迅速地换好了回宫的衣装,将头发打散重梳成高髻,才重新以帷帽遮面,下楼奔后门出去。
那辆豪华的马车就停在这家客栈后门外不远的地方,银兰在马车的旁边焦急地踱步,不停地往客栈的后门方向望。终于看到缪凤舞走出来的时候,她急忙迎上来搀扶。
宋显麟也在另一间客房中换了装扮,他骑上跟着马车一起牵来的他的宝驹,护送着缪凤舞从这家客栈出发,直奔皇宫而去。
等缪凤舞回了宫里,还不到午时。
在朝华门下了马车,有一顶玲珑小轿等在那里接她。她以为是春顺安排下的,也没有多问,乘了轿子回揽月宫。
而宋显麟则往万泰宫去,准备向行晔复命。
一进揽月宫的宫门,缪凤舞就觉得宫里的气氛有些拘紧。宫人们个个垂首缩肩,走起路来都不敢迈大步。这种情形通常只有行晔在揽月宫时才会出现。
难道他在这里等着她归来吗?
缪凤舞心里一暖,快走几步,上了台阶,进了正殿的大门。
果然,行晔坐在正位那张金丝楠木长条漆案的一端,将玉冷放在案上坐着,正在教玉冷背三字经。玉冷背书的时候也不老实,身子扭来扭去,一转身就看到了缪凤舞:“娘回来了!”
紧接着就要往缪凤舞这个方向扑。
行晔也看见了缪凤舞,他面无表情地扯住玉冷,将她抱起来,起身送到门边的奶娘怀里,吩咐道:“带公主出去玩。”
第二一四章 困囿宫中
玉冷很不情愿,哼哼唧唧被奶娘抱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行晔与缪凤舞两个人。
缪凤舞见行晔脸色不对,就在心里暗自揣测,一定是因为自己昨晚擅自不回宫,惹得他不开心了。这本来是在她意料之中,她便在脸上堆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挨到行晔的身边,抱着他的右臂撒娇道:“皇上,你生臣妾的气了吗?昨天实在是孝毅郡主盛情难却……”
“这一番话春顺已经向朕奏报过了,你就不必再重复一遍了。”行晔扒开了她的手,后退了一大步,站得离她远了些,依旧是冷冷地看着她。
缪凤舞顿时就摸不着头脑了,不是因为擅不回宫的事,那是因为什么?
“你昨晚宿在哪里?”行晔靠在条案上,双手向后支撑着,抬着下巴用一种俯视的角度看缪凤舞。
“宋府……”缪凤舞回答得很肯定,但是心里却忽悠了一下。
“哦?宋府什么时候搬到丰德街上去了?朕怎么不知道?”行晔的额头有两根青筋明显地突跳了出来,在他背后,手中不知道掐断了什么,只听得“咔嘣”一声响。
缪凤舞有些明白了。她跟了行晔这么久,头一次从他那里感受这种冷冰冰的不信任,她心里也极不舒坦。
没做亏心事,也不怕他起疑心。她坦然地看着行晔,问道:“皇上,原来你派人跟踪我?”
行晔登时怒不可遏,将左手往前一甩,一枚半截的玉雕笔管“嗖”地划过两人之间距离,啪地在缪凤舞的右肩上弹了一下,落到地上摔成了玉片。
尽管还没怎么显怀,但是怀了孕的女人,出于本能地保护胎儿的心理,动作都会比没身子的时候要慢许多。缪凤舞只看到一物向自己飞来,她还没来得及躲,右肩上已经着了道,倒不是很痛,但却是行晔头一次对她动手。她很委屈,眼睛里立即就起了一层水雾。
行晔见自己吓了她一跳,她又泪眼蒙蒙要哭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可是昨晚她究竟宿在哪里,她不解释清楚,他心里的疙瘩也解不开。
原来昨晚春顺回来向他奏报,说孝毅郡主极力邀请德贵妃往宋府做客,贵妃娘娘实在是盛情难却,就随着他们夫妇二人往宋府去了,今晚就不回宫了,明天一早回来。
行晔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她出宫一次不容易,让她多散散心也是好的。
今儿一大早,他想起她走时没有带宫里的轿子,而是乘着宋家的马车。于是他吩咐茂春备一顶软轿,去宋府将她接回宫来。
谁知道茂春遣去的人刚到宋府门口,就看到银兰从府里走出来,乘上一辆马车,带着几个人离开了。
那个接缪凤舞的人跟了茂春许多年,非常机警,见此情形,便没有现身,只是跟在那辆马车的后头,一直到了丰德街的那家客栈。
马车停在客栈的后门,银兰就在马车边上站着,一副焦急等人的样子。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他看见缪凤舞带着宋显麟,衣着光鲜地从客栈后门走了出来,上了马车。
那人大吃一惊,赶紧回了宫。他一路上都在纠结的考虑着,要不要将此事告诉茂春知道。回到宫里后,茂春问他怎么没接到人,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解释,便向茂春如实回了。
茂春不太相信缪凤舞会对行晔不忠,但是基于他对行晔几十年的惯性忠诚,他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行晔。
行晔听后,也不管是事实怎么样的,他的心里先升腾出一股子酸雾来。本来他在御书房有公务要处理,听了这件事后,他坐立难安,干脆直接来了揽月宫,静等着缪凤舞回来。
缪凤舞摸了摸肩上戳痛的地方,款款跪下,不紧不慢地说道:“皇上,臣妾昨晚的确是宿在宋府,皇上若是不信,就把宋大人夫妇和孝毅郡主召进宫来问一问,若是还不信,不如把宋府的守门人也一起叫进宫来问,臣妾昨天傍晚进宋府,他们是看见了的。”
“那你是什么时候跑去客栈的?一大早不赶快回宫,你跑去客栈一趟做什么?”行晔内心里料想她的行为可能是有原因的,但是说出来的话,不免透着浓重的醋酸味儿。
关于那按毒,关于那霸母草,关于宇文柔珍,缪凤舞本来打算证据都查清楚了再向行晔呈上案子的陈结,却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岔子。如果她不把事情说清楚,引得行晔疑心,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她说:“皇上,臣妾是一早从宋府的东侧门出去,往丰德上一家叫安仁堂的药堂去办事。因为臣妾怕自己身上的衣裳皆是库银,明白人一眼就能瞧出来是宫里出去的,怕曝露身份,臣妾便乔装了一番。可臣妾办完了事,又不能穿那一身衣服回宫,再回宋府一趟又奔波又费时间,便在安仁堂旁边的那家客栈换了衣服,然后再从后门出去的。至于宋将军,皇上很清楚,如果臣妾在外头有什么不测之事,他是头一个要获罪的……”
行晔也不信她会不贞不忠,见她神态自若,那一番解释又说得通,心里就已经有七八分相信了。只是刚才脸子太冷,一时转不回来,便哼一声:“你倒说得理直气壮,你去安仁堂做什么?难道你有故交在安仁堂?”
缪凤舞知道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想瞒是不可能了。她站起身来,上前握住行晔的手,拉着他往暖阁里去,边走边轻声说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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