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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把手 作者:唐达天[实体书精校版]-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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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志强的话一说完,会议一下冷场了,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巧妙地把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而且推卸得有理有据,不留痕迹,就像一个太极高手,轻轻地一用气,就将一枚枚发向他的飞镖反击向对方,大家不得不倒吸一口冷气,为孙正权怎么应付而担忧。
孙正权早就料到丁志强会反驳,但是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偷换概念,反驳得如此诡异,如此具有迷惑性。这无疑是对自己权威的挑战,如果不把这一枚枚发向自己的飞镖反击回去,或者击落在地,必然要伤到自己,甚至会直接影响到自己的权威。他轻轻地搬过话筒,中气十足地说:“刚才听了各位的发言,都说了自己的心里话,这很好,有话就说出来,捂在心里不好,捂久了会捂出病来的。大家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要有补充的就说。”他有意地停顿了下来,环视了大家一眼,才将会场的气氛收拢了,自己的心也镇定了下来,这才说,“时间马上快到了,我就长话短说吧,我谈谈我的看法。第一,我觉得我们今天的会议虽然是学习会、务虚会,开得还是比较好,至少让我更多地掌握和了解了大家是怎么想的,哪些想法有利于我们的工作,有利于实现我们的奋斗目标,哪些想法是模糊概念,需要我们澄清。第二,想说说权力与责任问题。这话虽然是老生常谈,但老生常谈也得说,久了不说,就会模糊其中的界线。我们的权力是谁给的?谁都知道,是党和人民给的。而我们在行使权力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又由谁来承担?这又牵扯到了问题的另一个方面,就是责任问题。我觉得权力与责任是同等的,是成正比的,你手中的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但我们在现实中真正要求自己时,还是有许多模糊的概念没有搞清楚。这次上省城,汪书记批评我,如果我说这不关我的事,是村上发生的事,你批评村长去、乡长去,我要是这样回答了,结果可想而知。再换个角度说,如果你批评主管局长没有把工作做好,主管局长说那不是我的责任,是下面某个办事员没有办好,这事与我无关,你应该怎么对待?只要我们稍稍注意一下《人民日报》的新闻,就不难知道,你有多大的权力就有多大的责任。山西省省长孟学农、副省长张建民,石家庄市市长冀纯堂比我们怎么样?论权力比我们大,论职务比我们高,但他们同样难免承担相关责任。山西省临汾市襄汾县新塔矿业有限公司,尾矿库发生特别重大溃坝事故,造成重大人员伤亡。依据《国务院关于特大安全事故行政责任追究的规定》和其他有关规定,经党中央、国务院批准,同意接受孟学农同志引咎辞去山西省省长职务的请求,同意免去张建民同志的山西省副省长职务。石家庄市市长冀纯堂因为‘三鹿奶粉事故’丢了官,还有四位相关责任人也丢了官。溃坝与省长有什么关系,不是下面还有负责的人吗?怎么能追究省长、副省长的责任?三鹿奶粉不是有加工企业吗?怎么要追究市长的责任?问题绝没有那么简单,所以,我们一定要搞清楚思想上的一些模糊认识,不能因为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而寻找借口和理由,那是不可取的,也是危险的。我也说三句话,希望与大家共勉。第一句话,权力是把双刃剑,权力可以使人高尚,也可以使人堕落。这句话讲的是权力的运用。第二句话,自古以来没有几个当官的死于饥寒,但死于敛财的每个朝代都有;人不可能把金钱带入坟墓,但金钱却能把人带入坟墓。这句话说的是干部要自律。第三句话,人生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打倒自己的不是别人,也是自己。这句话讲的是正确认识自己。”孙正权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扫视了一眼会议室,感到整个会议的气场被他牢牢控制了,他仿佛看到了满地的金属碎片,那是他用自己的内功将发向他的飞镖一个个击落于地。他将目光收回来,才说,“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散会!”
3。考察班子与个别谈话
自从这次市委中心学习小组上的巅峰对决后,市委市政府一如既往、按部就班地工作,谁该干什么工作就干什么工作,表面很平静,但何东阳却觉得这种表面的平静可能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自从那次常委会后,总觉得这种表面的正常有点不对劲儿,他隐隐地感觉孙正权与丁志强的博弈只是刚刚开始,并没有结束。也就是通过这次常委会,他对孙正权又有了新的认识,觉得这位表面平和的市委书记,其实内心是相当有厚度的,无论是内力还是城府,都要比表面霸道强势的丁志强更胜一筹。他就像江湖上真正的武林高手,平日深藏不露,一旦出手,对方非死即伤。丁志强自从被孙正权收拾过之后,仿佛换了一个人,没有了先前的目空一切,也改去了他的飞扬跋扈,说话做事小心谨慎了许多。这使何东阳感到很不适应,已经习惯了他的颐指气使和独断专行,忽然变得民主、随和了,反而让人感到不自在。
何东阳有时也在想,上面领导一直强调要搞好班子团结,班子一把手也希望班子的成员紧密围绕在他的身边,团结得像一个人一样,发出的声音就像合唱一样整齐。他觉得这种过分的团结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往往会极大地抹杀和伤害个人意志和创造力,一旦班子成员同流合污时,还会导致集体腐败。一些屡见不鲜的集体腐败案件早已证明了这一点,过分的团结并不是好事,相反倒是一种相当可怕的现象。反过来讲,班子有分歧,不团结才是真实的、符合人性的,这样的结果会使成员之间相互控制、相互监督,更有利于廉政建设和民主监督,防止工作上的主观主义和片面化。在民主监督比较薄弱的时下,多一种声音,多一种分歧,没有什么不好。但他知道这些想法有反常规,注定不会被主流认可,他只是随便想想而已。
又一个星期天到了,这天早上,何东阳去参加市建筑公司举行的世纪新城住宅区的奠基仪式,恰巧韦一光也去,两人亲切地打过招呼,又一起剪了彩。市建筑公司的王总非要请他和韦一光到西部乐园度假村去散散心。那地方原本是市建筑公司的农场,后来公司为了经营创收,又改建成了度假村,修建了宾馆、餐馆、游泳池,养殖了各种飞禽走兽,种植了各种蔬菜瓜果,又搞了几顶裕固族帐篷,招来些裕固族姑娘,一边唱歌,一边敬酒,搞得很是热闹。每到夏秋两季,到这里来消费的人络绎不绝,生意很是兴隆。
何东阳不想到人多的地方去凑热闹,无奈韦一光兴致很高,再加上王总又那么热情,他只好随了他们。出了金州,一片田园风光,麦田已经一片金黄,摇曳着无数个涟漪,何东阳好像换了一种心情,人也一下子轻松愉快了许多。久居城市的钢筋混凝土中,想着一些坎坷的人与事,会让人变得烦躁、多疑、敏感,只有亲近自然,身心才能得以放松。来到度假村,离吃饭还有一个多小时,看到室内有象棋,韦一光要与他杀一局。他早就听说韦一光的象棋下得好,自己又是出了名的棋篓子,好久不沾棋子,一见如故,俩人就要了一个单间,不让外人参与,摆开了楚河汉界。
下了半个多小时,到了残局,韦一光剩了一马,何东阳只有一兵。
韦一光叹道:“马要是没有人赏识,只能是一匹闲马了。”
何东阳笑说:“人无合作者,就是孤家寡人。”
和了棋,两人不觉相视而笑。
韦一光说:“人生如棋,棋如人生。从下棋中,让我想起上次常委会上何市长的低调发言,可谓以少胜多,以柔克刚。不做正面应对,剑走偏锋,实属智者。”
何东阳一听就知道韦一光有话要说,就说:“韦书记过奖了,我哪里能赶上你?说话逻辑严密,滴水不漏,表面上不露声色,却内含张力,即使褒谁抑谁,也让人觉得有理有据。如果没有深厚的内功,是决然达不到这样的境界。”
韦一光听完,哈哈大笑了起来,边笑边说:“我要真是修炼到家了,别人就看不出我褒谁抑谁了,你能看出来,说明我还欠缺呀。东阳兄,观金州的局势,你我的处境都差不多。”说着,他把黑色的兵换成红色的兵,与红马搭配到了一起,看着何东阳,“如果我的马和你的兵组合到一起,力量就大多了。”
何东阳心里一惊,没想到韦一光的心机藏得真深,就试探着说:“那我这边的‘将’不是完了?”
韦一光说:“据我所知,最近省委组织部可能要派人到金州来考察班子,可能不利于他,如果马和兵合成一力,你那边的‘将’可能会保不住,到那时,你东阳兄不就成了理所当然的‘将’?”
何东阳心里非常明白,韦一光说的不是心里话,他这样说无非是一种姿态,想让自己高兴,然后好与他一起结成同盟,共同对付丁志强。他当然不是傻子,如果丁志强真的被挤走了,韦一光能主动放弃争夺吗?答案是绝对不会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丁志强真的空下了位子,对他来讲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韦一光有韦一光的优势,他也有他的优势,中原逐鹿,难分伯仲。退一步来讲,即使真的让韦一光占了先,至少合作起来要比丁志强愉快些。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说:“我要成了‘将’,把你一光兄往哪里摆?除非你成了‘帅’,我才有希望。”
韦一光听了显然很高兴,就呵呵一笑说:“彼此彼此,再过三年,‘帅’也到退休年龄了,自然得退,到时候,‘将’和‘帅’不就是我们俩?好事年年有,就怕人老了。”
何东阳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韦一光盯着的不仅仅是市长的位子,而是三年后市委书记的位子。对他俩来说,前面的位子空一个,就会多一分希望,在这一点上他们是相同的,就不觉笑着说:“这就像钓鱼,得有耐心去守候。”
韦一光说:“如果鱼儿上钩了,你不钓,守候的可能是一场空;如果机会来了,不争取,可能会坐失良机。这次省委考察班子,还要大家推荐两名正厅级候选人,到时候我就推荐你。这种推荐的事,说没用也真的没用,关键不是下面说了算,还得听上面的。但是,如果上面要在下面推荐的基础上敲定人选时,推荐就成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何东阳点了点说:“那我就力挺一光兄。”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不几日,省委组织部果真下来考察金州的班子,带队的是省委组织部周副部长。这次考察的范围很广,程序也很多,第一个程序是个别谈话,地点设在金州宾馆贵宾楼,周副部长专门负责与市委常委个别谈话,干部处黄处长负责与重要部局的一把手个别谈话。
这天早上,何东阳接到市委组织部的电话通知,让他下午三点半到贵宾楼接受周副部长的谈话。下午三点一刻他就到了贵宾楼,进门时,看到礼仪小姐是另外两个服务员,突然想起了那个名叫舒扬的女孩子,心里不觉产生了一丝隐隐的失落感,上次他听说她还是一个临时工,是不是因为待遇太低跳槽走了?上了三楼,市委办公室的小赵迎上来说:“何市长,你先在休息室休息一会儿,周副部长与市委宣传部长的谈话还没有结束,你还得稍等一会儿。”他说好好好,然后就随小赵来到了休息室,刚坐定,就见一个穿旗袍的女服务员进来为他泡茶,小赵就告辞而去。
他抬眼一看,原来是舒扬,心里一喜,就说:“是你?舒扬……”
舒扬淡淡一笑说:“何市长好!谢谢何市长记住了我。”
他心里想,我都问过你好几次了,要是再记不住,我岂不是成猪头了?何东阳心里想着,表面却笑着说:“见过好几次面了,怎能不记得?”
舒扬抿嘴笑了一下,就来为他沏茶,随之,一股挡不住的香气就向他扑了过来,他分不清是她身体里天生独有的自然香,还是化妆品的香,反正是一种醉心的芬芳。舒扬的手很白净,细长细长的,手指却轻快麻利。她沏茶时,他才有机会细心地打量,一张瓜子脸,皮肤白净细嫩,高棱棱的鼻子,红润的小嘴唇,忽闪着的长睫毛,共同组成了她的完美与和谐。霎那间,他突然想起了徐志摩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就在这时,她抬起了头,眼睛忽闪了一下,轻轻地说:“何市长请用茶。”
“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还想跟她多说几句,可又想不出说什么好,就问:“在这里上班还愉快吗?”
她“嗯”了一声,点着头说:“挺好的。”说完,淡淡笑了一下,“那我走了,何市长,您先休息。”
他应了一声,看她转身离去,穿着旗袍的她身材越发优美流畅,走路时小腰儿一扭,那丰满的臀就很自然地跟着一左一右地晃了起来,晃得他心里一阵发慌。他一直看她出了门,她转身关门时,与他的目光对到了一起,他向她点了一下头,她浅浅地一笑,关上了门。他的心里不觉掀起一阵波澜,感叹这真是民间的一个天人,却还是个临时工,想着等有了机会一定帮她一把。
何东阳喝了一杯茶,市委的小赵才进来说,周副部长请他过去。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跟了小赵而去。
何东阳过去见过周副部长,还是在他当选常务副市长之前,周副部长到金州考察他们这届副市长候选人。那时周副部长还是干部处处长,戴着一副眼镜,人显得很斯文,也年轻。没想到几年不见,周副部长比过去发福了许多,也老成了许多。两人打过招呼后,谈话进入了正题,周副部长把谈话的大概内容向他说了一遍,一是要他谈谈市委班子的建设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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