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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怎么办-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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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王凡的生母出现后的第二天,王凡第一次早起,跟妈妈说早上好,还有弟弟王卓,尽管都没有得到回应。下午放学后他再一次破天荒的在爸爸还没走时赶回了家。笑容满面的对正准备出门的王日华说“爸爸好”,弄的王日华一头雾水。
  王凡的想法很简单,他要走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走之前,想跟他们好好过这最后几天。晚上他趴在小屋的小桌旁,铺开小字本,给爸妈写临别信。
  他学着电视剧里常见的桥段,在房间里只有五瓦的灯光照射下,歪歪扭扭的写道。“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好,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感谢你们这两年对我的照顾……”他写着写着,突然视线一片模糊,用手一抹,全是眼泪。眼泪滴到了本子上,把那些丑不拉几的字打湿,放大。那浸染的都是他两年期期艾艾又不足为外人道的惆怅。
  就在这样既期待又害怕的情绪里,他等到了跟生母约定的日子。然而那一天,什么事也没发生,和每一个昨天一样,他期待的带他走的人并没有如他所想的来接他。来的只是一个电话,王日华接完电话后破天荒的来到王凡的小房间,告诉他,你生母去世了……
  事故发生那一刻就像人突然被捅了一刀,你第一反应并不会感觉到痛,而是震惊。怎么可能?你在开玩笑吧!
  然而王凡的第一反应却是桌上准备好的信。他假装不经意的踱到小桌旁,将信收了起来。
  王日华见他傻呆呆的站着,便问他,“是不是很难过,想哭就哭吧!”
  王凡依旧傻呆呆,和平时面对父亲时,毫无区别。
  王日华叹口气站了起来,摸摸他的头。“咳,反正你也没见过她,就当她是一个远房亲戚吧!过两天我带你去看看。”
  参加葬礼的那一天,天空阴沉沉的,可在他家,更像是个节日。爸爸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妈妈亲自给他穿的。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明明就是很悲伤的事,却要他以一种喜庆的方式对待。可是他无力反抗,只能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仍然需要庆幸的,庆幸自己还没有被接过去,还有,爸爸还不知道生母来找过他。
  葬礼现场有一个头上带着白头巾的男人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王凡被领到灵台前跪下,然后有人在他手上系了根白绳子,绳子还打了个死结。许多前来吊唁的人都看着他,希望从他眼睛里读到类似悲伤的东西,毕竟这是死者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可是什么也没有,无悲也无喜,他只是无限迷茫的看着虚空。明明是暮春时节,窗外的泡桐树却掉了一地的落叶。树杈上有只黑鸟在呱呱乱叫,声音凄厉,难听至极。天空也被云层压得很低很低,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大雨即将降临。王凡抬起头望着窗外,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绝望。
  也许他是想哭的,可是他不敢,爸爸就在不远处盯着他。于是他只好低着头,假装很无聊的摆弄手里的白线绳子。王凡知道这是什么,在当地,亲人过世时,都要带上这样的白绳子的,以此表示对死者的不舍和留念。绳子解不开,也不能剪断,要等到绳子破损自然脱落为止。
  他们说妈妈是去山上采药时失足摔死的,王凡想起两年前爷爷好像也是这样摔死的。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肥沃的南华山上容易生出草药,然而,也容易出事故。
  当时王凡正发着高烧,几天都不见退下来,又碰到接连几天下暴雨,去往镇上的车不肯发车,爷爷只好自己去后山采药。爷爷从前做过走穴郎中,对付这种平常的伤风感冒很有一套。那些草药在哪个方位,他了然于胸,走之前,他还不忘安慰躺在病床上可怜的孙子。
  “孩子,你放心,等你病好了,爷爷带你去镇上看你爸妈,他们也很想你呢!”
  王凡最后确实见到了爸爸妈妈,只是从此没有了爷爷。当时爷爷的葬礼上他也带了这样的白绳子。爷爷和母亲一样,他们都用了同样的方式离开人世,走之前,都不约而同的给了他一个美好的愿望,只是王凡还没好好感受,愿望就破灭了。
  回来的路上,王日华牵着王凡,慢悠悠的走在落日余晖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好像他们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看着走在身边的儿子,空洞的眼神,大大的头好像随时可能把身体压垮,王日华第一次有揪心的感觉。这些年他工作越来越顺利,日子越过越红火。因为前妻的背叛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儿子,虽然他很听话,很乖巧。可再怎么不喜欢,孩子身上流着的也是他的血啊!如今前妻死了,儿子不敢哭,这让他的心里忽然涌出前所未有的愧疚。终于,他还是蹲下身,极不熟练抱起孩子。“儿子,咱们回家了。”
  就这样,八岁的王凡用生母的死换回来父亲片刻的温存和一件新衣服。谁也不会知道,在某一天王凡放学回家,亲生妈妈曾经来找过他,说要带走他。而且他也为这次出走做了很多准备。?

☆、缘起之时

?  也许是出自对孩子的愧疚,也许是王凡在他生母去世时表现的淡定,让王日华认为这个不苟言笑的儿子与自己其实是一条心的,这让对往事耿耿于怀的王日华在一段时间里突然对王凡关心起来。比如他会不时问起王凡缺什么,想要什么,让他妈妈买给他。吃饭的时候王凡没回来,他也会让大家等上一等。
  在某一个周末的上午,王日华带着全家一起去镇上玩。尽管走路只需要半个小时,但平时夫妻俩都忙,很少带孩子出来逛。到了集市之后,果然人山人海。卖菜的摆摊的各式各样,叫卖声砍价声不绝于耳。两个孩子天性好奇,东看看西瞧瞧,妈妈还给他们每人买了两件T恤衫和一串冰糖葫芦。
  午饭是在一家牛肉面馆里解决的,八岁的王凡吃到了他人生的第一碗牛肉面,而后的很多年里他吃过无数的牛肉面,都感觉不及那一天的面好吃。也许是第一次吃,也许是爸爸在他吃完时帮他把嘴边的油擦掉了。总之当时的他这样想,等长大有钱了,他要顿顿都吃牛肉面,也让爸爸吃。可笑的是,许多年后,二十八岁的王凡工作忙的时候几乎真的顿顿都是牛肉面,直到他一看到牛肉面就想吐。
  饭后已是正午,骄阳似火,人就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妈妈提议难得来一趟,应该去拜访一下家住镇上的沈阿姨,弟弟也一起去,他和沈阿姨的女儿很要好。王凡是不能去的,沈阿姨一家都不喜欢他,去了估计他们会不让他进去。爸爸说他们会很快回来,叫他不要乱跑,逛累了就到车站等他们,顺手还给了他一张十元大钞,然后三人就一起走了。他一个人在大街上晃荡,正午的太阳浓烈,大街上几乎都没几个人,摆摊的都收摊回去午睡,卖菜的,也差不多卖完了。他就这么迎着骄阳,低着头,恍恍惚惚的朝车站走去。
  关于沈阿姨一家为什么不喜欢他,那得追溯到两年前了。当时的王凡刚搬到爸妈家不久,还不满六岁,就已经有自己单独房间了,虽然只是卫生间隔壁的储藏室。原因是弟弟哭闹着不肯与这个刚从乡下来的土里土气的哥哥同睡一张床,母亲拗不过,只好把搁置杂物的储藏室收拾出来,搭了张简易木架子床给王凡,从此储藏室便成了王凡的卧室。
  沈阿姨的娘家与王凡家是邻居,沈阿姨小时候还跟王凡的爸爸做过几年同学,后来又是同事,于是在她被调往市医院之前还帮助王日华坐上了指导员的位置。王家一直记得她的恩情,也很珍惜与她们家难得的关系。每年的大年初一,王日华总是第一个就去她家拜年。
  作为年迈老母唯一的女儿,她经常带着自己的小女儿曹菲菲来看望母亲。老人牙都快掉光了,每次看到小外甥女都拉着不撒手,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
  某一天,沈阿姨突然心急火燎的跑进王家,拉着正在煮饭的王母急急的说道,“老王呢?我妈心脏病又犯了。快,让他送我妈去医院。”
  沈冰说这话时除了焦急,并没有表现出一点儿求助者该有的低姿态。原因很简单,以往每次老人有个什么头疼脑热都是王日华送医院的,平时两口子也是经常帮着照看老人。也许正因为这个,已经是中产阶级的沈冰才愿意和王家走得那么近。
  “他出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王凡的母亲也跟着急。
  “那怎么办哪,清远出差去了,我又不会开车。”
  情势紧急,爸爸又不在家,母亲想了想,便利落的放下抹布,跟着沈阿姨去了隔壁,两人一起把已经昏过去的老人弄去了医院,留下小女儿曹菲菲跟他们两兄弟。
  王凡和这个穿的花里胡哨的小女孩不熟,他也看得出这小女孩跟他们这条街的孩子完全不同。她干净,白皙,圆圆的脸上有些婴儿肥,笑起来时,眼睛会眯成一条缝,她从不说脏话,总是乐呵呵的样子。每次来都背着小书包,包里都是玩具。也许是因为这些玩具,大家也喜欢跟她玩儿,每次她来,孩子们就会围着她。和她玩得最多的就是王卓,据说幼儿园的时候,他们曾经同班过一段时间。
  他们在弟弟的小房间里摆弄玩具,王凡插不上话,只好回自己的房间。母亲走之前曾经交代过两兄弟,要照顾好曹菲菲,眼下这种状况,他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回房睡觉。然而他只是去卫生间上个厕所的时间,回来就看到曹菲菲正从他的房间出来。
  “你在我房间干嘛?”
  “这是你房间?”小姑娘张大了眼睛,脸也瞬间红了一片。哼哼唧唧的说了半天,不知所云。王凡不理她,想要进房间却被曹菲菲拦住。
  “你等下再进去吧,我有玩具给你,走。”说着便主动上前拉起王凡的手往外走。
  “搞什么啊,谁要你的玩具?”似乎意识到什么,他甩开曹菲菲的手径直向屋里走去。当他看到屋子正中间那一大摊水渍,一下就明白了过来。原来,曹菲菲从王卓房间出来想要小便,然后看见原来的卫生间门紧闭,但隔壁却多出来一间房,房里什么也没有,她当时还在想,想不到王卓家这么有钱,居然连卫生间都已经分男女了。也不怪她理解错误,妈妈上午把家里的被子都拿出去晒了,这小房间就没剩下什么了,大小又比卫生间宽不了多少,于是曹菲菲想当然的就以为这也是卫生间了。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曹菲菲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脸涨得通红,但还是努力辩解着。
  王凡哪里听得进去,到底是从乡下刚过来的,野性难驯。他自觉羞愤难当,连日来爸妈的冷漠和周遭人的嘲讽,加上此刻这样血淋淋的侮辱,让他终于爆发了。而爆发的对象又是比自己小的人丫头,更是让他有了底气,人天性就是恃强凌弱的。就在曹菲菲还在低头试图解释时,王凡用力甩开手,一把将她推倒,曹菲菲的头顺势向一边的门把手撞了过去。虽然门把手是铝制,但王凡下手迅猛,加上曹菲菲身体小巧,不消几秒钟她的头就红了一大块,再过几秒钟就肿了一个大包。再过几秒钟,整个王家,甚至对面的几户人家都听到了声嘶力竭的嚎哭声。
  这件事甚至惊动了很少露面的曹菲菲的爸爸曹清远。曹清远当时任职于市里一家二级分行的行长,事业正处于上升期,平时经常要去全国各地出差。但即使那样聚少离多,也不妨碍他过分宠爱他的宝贝女儿。平时在家自不必说,那是要什么给什么,上下学亲自接送,即便曹菲菲已经六岁,他还是时刻抱在怀里,或者直接骑到肩膀上,几乎是不让孩子脚点地。即使有时出差在外,不管到哪儿,回来时都会给曹菲菲带各种有意思的小礼物,而且每天必须跟她通一个电话。在这个重男轻女风气尤为严重的骊山镇,他的女儿奴也算是独树一帜了。大家都说,曹菲菲是曹行长的心头肉,也是他的逆鳞,敢动曹行长的千金,无异于虎口拔牙。可是王凡偏偏就是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牛崽,胆大包天的拔了老虎嘴里的牙。
  那天,曹清远刚好没有出差。当他下班回到家,看见客厅里的女儿哭红的双眼和头上的肿块时,心疼得几乎要流下泪来。愤怒如火种般燃烧起来,他甚至问都没问就先狠狠的臭骂了“玩忽职守”的妻子一顿。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替女儿出头之前,王日华已经提着大包小包,还有一脸惶恐的王凡前来登门道歉。
  那是王凡第一次去曹菲菲的家。宽敞明亮的大厅,高调艳丽的窗帷。里面摆放着各种他见都没见过的家电,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仔细看都能印出他的脸,他一时不敢穿鞋进去。好在当时是盛夏,他穿的是拖鞋,于是赤着脚跟着王日华走了进去。
  沈阿姨很开明,一直打着圆场说孩子间打打闹闹,没什么大事。倒是曹清远,脸色铁青,翘着二郎腿端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曹菲菲更是在看到王凡后仿佛噩梦重现,扯着曹清远的袖子哭闹不止。这样的情况,让本就心里憋着火的王日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当场就把王凡拉到客厅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个大嘴巴子狠狠的抽在王凡脸上。他的手掌宽大厚实,如同羽毛球拍。王凡的头大但身子单薄,就像羽毛球,羽毛球拍打中了羽毛球,这一巴掌下去,如同运动员在奋力发球,直接将小小的王凡打翻在地,足足滚了三圈才停下,然后就见五个粗大血红的巴掌映印在他的脸上,一直从下巴延伸到耳后,几乎覆盖了他小小的整张脸,鼻子嘴巴都渗出了血。
  “老王,你这是干嘛啊!孩子还这么小,犯得着这么下死手吗?”沈阿姨最先反应过来,边埋怨王日华边过去拉王凡,连一直生着闷气的曹清远也站了起来,看着地上的王凡。
  王凡躲开了沈冰伸过来的手,自己踉踉跄跄的爬了起来,胡乱的抹了一把鼻血,那血顺着他的手势糊到脸上,然后新的血又从鼻孔流了出来,他再抹,血再流,周而复始,直到他的脸上手上都是血,看去触目惊心。可他没去理会,也没有哭,而是自觉的站在王日华身边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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