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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父 正文+番外完结_作者:尼罗-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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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公馆的客厅内,苏清顺将来意向陆雪征合盘托出。原来他虽是陆雪征的门徒,但是并未将自身事业拘泥于暗杀一途。他在外面大肆招揽帮众,抢地盘开赌局无所不为,和北平那位戴国章倒是遥相呼应。前些日子,他撺弄杜小东卖命,为一家轮船公司出头,在码头上大打一仗,全胜而归。轮船公司的总经理知道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虽然帮自己教训了仇家,但是既然沾上,便甩不脱,故而也不含糊,直接就将一艘轮船的使用权交给了苏清顺。
苏清顺洋洋得意,带人跑去接管轮船,哪知这艘轮船名义上的经理名叫马俊男,乃是法租界大佬马荣生的大公子。马俊男平日将此船交给手下打理,按时就可得到一大笔收益,所以如今尽管知道总经理已经发了话,可又怎肯轻易交出权力?
苏清顺没有料到还有这么一场好戏,毫无准备,结果被马家手下赶出办公室,落得灰头土脸。他气疯了,又要联合杜小东帮忙,然而杜小东为他群殴一场,还因此在巡捕房睡了好几天水泥地,却是屁大的好处也没落着,生气还来不及呢,如何还肯管他?他转而又去寻找王凤臣,王凤臣手下人少,生怕实力受损,也不管他。四处碰了一圈墙壁,他求援无路,又不愿忍下这一口恶气,只得是向上来找干爹——当然,此事既然是惊动了陆雪征,那将来轮船的收益,就少不得要分出大头孝敬给他了。
苏清顺不争馒头争口气,如今也顾不得钱财。他是宁肯把轮船凿了沉了,也不留给马俊男。
陆雪征听苏清顺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最后感觉这事也不算个事。李纯用大托盘送上了西瓜,他拿起一块咬了两口,发现这西瓜居然很甜,就对旁边的苏清顺金小丰说道:“西瓜不错,吃吧。”
金小丰答应一声,老实不客气的开吃。而苏清顺向来争强好胜,这时气的心都满了。双手捧着一块西瓜,他只低头舔了一下,无论如何没有食欲。
陆雪征吭吭啃出一堆西瓜皮,回身从李纯那里接过湿毛巾擦了擦手嘴,他转向苏清顺,慢条斯理的说道:“马荣生,是吧?”
苏清顺还捧着那块西瓜:“对。”
陆雪征点了点头,将湿毛巾向后交还给了李纯:“找两个人,往他公馆里扔几颗炸弹。”
苏清顺迟疑了一下:“那然、然后呢?”
陆雪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然后?然后你就去接管轮船。”
苏清顺云里雾里的,还是不得要领:“那他们要是还不肯放手呢?”
陆雪征放下茶杯,向后一靠,颇为舒适的翘起了二郎腿:“还不放手,那就开打!”
苏清顺听闻此言,精神顿时为之一振,不过随即他又试探着问道:“干爹,如果我们偷偷的把马俊男干掉,岂不是更为省事?”
陆雪征扭头对他笑了笑:“我很少因为个人恩怨动手。怎么,你要雇我杀人吗?”
苏清顺立刻摇头赔笑,知道自己是多嘴了。
如此过了两三天,马公馆果然在午夜时分发生爆炸,后院一堵围墙被炸出了个大窟窿。那马荣生也是法租界内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岂能忍受这等威胁?他知道单凭一个小小的苏清顺,未必会有这等狗胆,必是有陆雪征做了后盾,对方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将炸弹扔到了自家后院。而正在这气急败坏之时,马家大公子接到电话赶往码头,片刻之后又狼狈不堪的逃了回来:“爸爸,苏清顺带了一百多人杀到码头,把我的船员水手都从船上撵下来了!”
马荣生听到这里,气了个倒仰,背着双手在地上龙行虎步,口中怒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妈的,开打!”
玫瑰
陆雪征有势力,马荣生也有势力;陆雪征有门徒,马荣生也有门徒。相比之下,两人之间唯一的差别便是——马荣生在明处,妇孺皆知名扬天下;陆雪征在暗处,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马公馆后院的院墙还没有被修砌起来,因为马荣生尚未挣回这个面子,而在大获全胜之前,他要保留住这一处豁口,仿佛是要将其当成警世的遗迹。与他身份相当的友人们听闻此事,纷纷前来做出安慰和劝阻,理由很简单:“就算你这一场打胜了,那将来怎么办?你还过不过太平日子了?”
还有那特别亲近的老友,直接就质问他:“怎么?你全家都指望着那条船吃饭不成?”
马荣生在江湖上纵横几十年,什么道理不懂?然而旁人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却是一张老脸被人甩了泥巴,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恶气!
况且他是堂堂正正打出来的天下,谁人不尊他一声马老板?他凭什么要畏惧陆雪征那种不见天日的邪祟?
没什么好说的,开打!
马荣生召集门徒五百,手持砍刀直奔码头,阳光下刀刃白光闪烁,直晃人眼,沿途引得无数市民围观,军警们都吓的远远躲开。然而还未等他们进入码头地界,迎面一声轰鸣呐喊,潮水一般的杀来了上千人。
无论是一千还是五百,成员们的身份很统一,都是亡命之徒。在短暂的互相砍杀之后,马家一方力不能支,在凌厉追杀下四散奔逃,宣告败退。
马荣生败而不馁,意图再战,然而巡捕房那里,在面子上却是撑不住了。
华人警官亲自登门拜访,愿意做一名说客,平息解决马陆二人之间的忿怨。马荣生气的直眉瞪眼的,也没有做出明确答复。而这名说客又去联络了陆雪征,结果苏清顺主动出面,只说此事与干爹无关,全在自己一人身上。
除了巡捕房一方之外,其余中立人士也纷纷前来说和。而马荣生听了许多好话,又静下心来,将这前因后果思索了一番,发现自己这一方也不是特别占理,那好斗的心思就不禁淡了些许。而苏清顺那边也没有不依不饶,唯一的条件就是要船,并未狮子大开口的胡闹。
此事拖拖拉拉的僵持许久,末了还是苏清顺摆了一桌酒,请马俊男过来吃了一顿饭,算是讲和;而马荣生派人把后院墙上的大豁口堵了上,嘴上不提,心里知道自己是败了。
苏清顺终于名正言顺的得到了这一艘轮船,十分欢喜,特地请干爹上船四处参观。陆雪征下船后的第二天,轮船载着坯布出海直奔青岛,半路不知怎的触了礁,很快就沉了个无影无踪。
这是一艘好船,先前四处航行,走遍中国港口,连故障都不曾出过,如今可好,死的分外干脆。苏清顺先是哭笑不得,后来联想起陆雪征的往昔事迹,便不禁生出疑心,认为是干爹把这艘船给“妨”了。
旁人对此也是颇有同感,包括陆雪征本人。苏清顺颇想搞到干爹的八字,让算命先生看一看这是什么怪异命格,可惜搞不到,又不敢当面去问陆雪征,只好作罢。
苏清顺惹来的这一场麻烦,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从八月闹到九月,待到轮船沉没之后,就已经到了十月时节。
这日,金小丰向陆雪征汇报,说是金家二老板过生日,金光耀广发请帖,要大排筵宴的开一场生日会。陆雪征听闻此言,自然知道这是一个绝好的刺杀机会。可是如何为之呢?这倒是一个难题了——他总不能采取老办法,直通通的跑到宴席上当众开枪。
金小丰想要将功补过,亲自动手;然而陆雪征怕他再次失利,彻底坏了自己的名头。思来想去的忖度许久,他略略有了主意。
在金家盛会开始的这一晚,陆雪征算好时间,在入夜后孤身前往,还挑了一担子瓜果。
他新剃了头发,剃的太短,愣头愣脑的带了乡气,脸上连汗带泥、不干不净;热成这个样子,脑袋上却还歪扣了一顶破毡帽,身上的粗布夹袄也没有几个牢固纽扣,全靠腰间一根布条扎住。一颠一颠的经过路边长长一溜汽车,他刚走到金家大门口,就被守门的青年拦住了。
凭他这个形象,竟然敢走大门,被人拦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面对凶神恶煞的青年门神,陆雪征弯腰陪笑说道:“先生,是你们公馆的大师傅让我来的,说是您这里大请客,水果不够吃,要我再送一挑子过来。”
青年不耐烦的一挥手:“往东滚,走小门!”
陆雪征茫茫然的、土头土脑的对青年一鞠躬,然后挑起担子往东去了。
在东边小门,陆雪征接受了搜身——守门人对于他的身份与目的倒是毫无怀疑,不过是要尽本分,不搜不行。陆雪征一身汗酸,怀里连根草棍都没有,于是守门人也满脸厌恶的一挥手:“进去吧,前边拐了弯就是厨房,别他妈乱走!”
陆雪征答应一声,挑起担子,按照守门人的指示继续向前。
正如金小丰所调查的那样,金公馆面积广阔、花木葱茏,是一处景致优美的好宅院。陆雪征拐了弯,就见不远处灯光通明,一趟平房开窗开门,热气腾腾的传出了煎炒烹炸之声。而他停住脚步环顾左右,随即却是闪身躲进了树丛暗处。
一手拽开腰间布条,他除掉夹袄便是光了膀子;抓住裤腰向下一退,他又轻而易举的脱了裤子布鞋。把手插|进冒尖的瓜果筐中,他准确无误的拽出了一套紧紧叠好的西装皮鞋,以及一把小小的手枪。
一分半钟之后,他扶着头上礼帽,从树丛另一端昂然而出,一边走一边抬手整理了领带结。迎面走来两名金家保镖,显然是在执行巡逻的责任。他们明明看到陆雪征独自走在后院厨房附近,形迹可疑,但因不好对一位贵宾贸然做出盘问,只得是权作不见,由他走开。
陆雪征衣冠楚楚的缓步而行,慢慢踱到了前方庭院。此时晚宴时间已过,众位宾客们络绎走到院内,等着欣赏接下来的烟花表演。
一切都在陆雪征的计划之中,他无声无息的站到了距离院门最近的一处黑暗地方,同时将右手插入衣袋,暗暗握住了那把手枪。
院中的绅士淑女们是越来越多了,骤然起了一声锐响,众人一起仰头,只见一颗流星掠过漆黑天幕,随即当空爆开,炸成了一朵五色斑斓的大花。而这一朵花尚未凋零,另一颗流星又起,缤纷光芒将天空都映照的变了颜色!
烟花接二连三的在空中绽放,火药气息渐渐浓郁起来。陆雪征无心观看这瑰丽美景,只在众人欢喜赞叹的欣赏烟花之时,抬手摘下了头上礼帽。
随后,他悄悄的拔出手枪,转而将其隐藏到了帽筒里面。
抬头望向前方廊柱下的金光耀,他捏着帽檐略略将礼帽抬起,右手则是在帽筒中仔细调整了瞄准方向。
又一颗流星在天空中盛开成一朵鲜艳的牡丹,而就在这狂欢一般的爆炸声中,陆雪征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下一秒,他立刻把枪掖到腰间,胡乱抓住礼帽转身便走,直奔公馆大门而去。
直到他走出大门十几米远了,才依稀听到院内响起了狂呼乱叫之声。向前快赶了几步,他在街口坐上一辆黄包车,顺手将那顶带了焦炙弹孔的礼帽扔到了路边的垃圾堆里。
在一处灯红酒绿的闹市路边,陆雪征很平静的下了黄包车。
他沿着街边向前溜达,且走且看热闹。一名衣衫单薄的卖花小姑娘跑过来,仰着小脸请先生买支玫瑰花。他低头一瞧,见小姑娘甩着两只老鼠尾巴似的枯黄小辫,一脸营养不良的可怜相,就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张五元的钞票递过去,将对方怀中那一捧花朵全买了下来。
小姑娘没想到自己今天走大运,会碰到这样慈善大方的顾客,高兴的连连道谢。而陆雪征西装革履的捧着这么一大束鲜红玫瑰,在这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一边走,一边面无表情的低下头来,轻轻嗅那花香。
自在生活
陆雪征步行回家,悠然进门。金小丰站在院内,就见他从一片茫茫夜色中走到自己面前,衣冠楚楚,胸前抱着一大捧浓艳火红的玫瑰花。
金小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等待之时的焦虑一扫而空:“干爹,您回来了。”
陆雪征因为很有胜算,所以心情十分轻松:“在等我?”
金小丰微笑着点了点头,忽然有一点腼腆——他的确是在等待陆雪征归来,因为今次不同往昔,陆雪征孤身深入险境,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陆雪征没太在意,一边向前走,一边随手将花递向了金小丰:“送给你。”
金小丰下意识的接过了这一大捧玫瑰,而后莫名其妙的抬起头,就见陆雪征步伐敏捷,已经走出了老远。
于是他不言不动的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低下头来,在玫瑰花上深吸了一口香气。
一枪洞穿胸口,金光耀这回是真死了。
在一个深沉寂静的夜里,盛国纲亲自前来道谢,并且自作主张的增加了酬金数额。唐安琪作为领路人,进门之后也不见外,开口便对陆雪征笑道:“我可能是命犯臭水沟。刚才路上汽车夫一个不留神,差点又翻到了阴沟里。吓得我卵蛋都缩起来了!”
此言来的粗俗有趣,陆雪征当即笑出声音,而盛国纲因为和陆雪征的交情不够深厚,故而没有另起一篇做出寒暄,只凑趣似的附和道:“我也是,我也是。”
陆雪征听了这话,简直没法子做出应答。招待两位缩卵人士坐下来,他不提正事,只和唐安琪闲聊。半小时后,两人扯淡完毕,盛国纲这才见缝插针的笑道:“陆先生真是了不得,说到做到,我这回算是真见到侠客英雄了!”
陆雪征立刻笑着一摆手:“盛师长谬赞了,我哪里谈得上侠客英雄?无非是卖命换钱罢了。”
盛国纲摇头否定,进一步溜须拍马:“都说上海的王亚樵厉害,我看他也未必有你陆先生的本事手段!”
陆雪征听他拿自己和王亚樵相比,倒是哑然失笑:“这仍旧是不敢当。王亚樵这个人,我虽然不相识,但是看其行为,似乎是要讲一点信仰和主义的,而我这里只谈金钱、不问政治,和他不是一路。”
说到这里,他欠身从茶几上的塞银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自顾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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