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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烟灰-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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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闷的是小b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闹起了肚子,这小子昨晚在河里抓了一条两寸的小鱼,别出心裁地生了个火把鱼烧着吃了,结果今天遭了报应。走了不到两公里这小子就“哎哟”一声提着裤子往树林里钻,出来之后面『露』菜『色』。再过几公里又是一声“哎哟”,再出来时脸已经白了。如此几趟小b都直不起腰来,我们不敢落下他只能耐心候着。大部队速度很快,不一会儿我们班已经掉下了几公里。
等抵达终点时大部队的“庆功宴”已经吃完了,摆在我们面前的是残羹冷炙杯盘狼藉,还有吃饱了喝高了的学员。“我们的饭菜呢?”老马逮着一个管后勤的中尉问。
“都吃完了没看见吗?”中尉一脸鄙夷地看着我们,挖苦道,“只有剩饭剩菜了,你们自便吧。掉队了还想吃饭。”后一句声音不大但还是被我们听到了。“滚你妈的!”一声不吭的耗子突然发飙了。
“哎,这个学员你骂谁呢?!你骂谁呢?!”中尉牛『逼』哄哄地吼道。
“骂你怎么着?把我惹急了老子还揍你呢。”耗子拎着桌上的空瓶就冲了上去,被我们赶紧拦住了。“反了你们,打起干部来了!”
中尉的脸上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变得扭曲,声音也哆嗦了起来,“你们哪个单位的?!还想不想念书了?!”
“不就一破中尉嘛,牛『逼』个啥,信不信老子明天就让你转业!”
一向畏畏缩缩的耗子惊天动地地来了一句,他咆哮着挣脱我们要去打那个中尉,那阵势把其他干部学员都吓懵了。那中尉本来气得筛糠一样发抖,但耗子最后一句话愣是把他给震住了。“老子明天就让你转业”这句话不是谁都可以讲出来的,一旦讲出来那就表示分量足够,而不是随随便便唬人。
中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这时纵队政委跑过来喝道:“怎么回事?!不像话!”然后也不问青红皂白就劈头盖脸数落了中尉长达数分钟之久,刚刚颐指气使牛气冲天的中尉被训过后服服帖帖得跟孙子似的。政委训完后歇了一口气又无关痛痒地批评了我们几句,然后招呼餐厅再做一桌饭。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政委亲自作陪,还拉上了那个小中尉。中尉知道耗子的底细后变得毕恭毕敬,他端起酒杯很懂事地举向耗子:
“刚才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讲话不注意,出言不逊,你多多见谅。”
耗子没看他,也没碰杯,兀自干完了,说:“我倒没啥,再说我说话也比较粗,咱扯平了。”中尉的脸立马松弛了下来。“不过,你那话不是对我一个人讲的,是对我们班上七个人讲的,你看——”我赶紧去敲了敲耗子,示意他适可而止,别太过分了。耗子没理我,只是狠狠地看着中尉,中尉脸上阴了一下,又立马放晴,忙不迭地说应该的应该的,于是站起来要给我们轮番敬酒,我们齐刷刷地站起来说,不必了不必了。
政委赶紧岔开话题,问道:“你们班七个人?那还有一个呢?”
耗子说:“张叔叔,这我就得向你解释我们为什么会掉队了。班里有一名同志拉肚子,都拉脱水了,一路上我们轮番背他过来,还要照顾他方便,所以才耽误这么久的,现在他还在救护车上输『液』呢。”
“哦,是这样!那就怪不得你们了,不但不能怪你们,还要表扬你们团结友爱的精神啊。”政委打起了官腔。
“那倒不必,只是回来看到汤都没剩一口还遭人奚落,心里有些憋屈。”政委向中尉使了个眼『色』,中尉赶紧摇摇晃晃起身,举起杯子:“今天都怪我办事不力,伤了兄弟感情,我自罚三杯。”说完“咕嘟咕嘟”三杯啤酒下肚,一张小白脸都呈猪肝『色』了。
政委拍拍耗子的肩膀,说:“你们慢吃,酒菜不够尽管叫,都记我账上,我们还有些事就先走了。”中尉几乎是夺路而逃。
政委走后,气氛有些沉闷,过了半天老马憋出一句:“别太过分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耗子一听,筷子一扔就走了,大伙儿不欢而散。
最后一天,二十五公里,终点h市火车站。
六天时间,我们终于走出了绵延三百公里的xx山脉。楼房,烟囱,繁忙的交通,络绎的人群,我们又看到了钢筋水泥的城市,看到了山外的世界。
中午抵达市区,下午乘火车回学校。
当我们脱下起了盐碱、发白发硬的『迷』彩服,洗净满头的油污和一身的泥垢,穿上整洁的便服时,我以为这一趟辛苦的旅行,给我们留下的痕迹只有晒起黑壳的脸蛋、满身的伤痛和疲惫的躯体。而半个月后当我们漂白了脸庞平复了伤疤养好了身体之后呢?如果拉练只是留下这些辛苦的痕迹,那我们风餐『露』宿、风雨兼程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我时常记得拉练途中的一个笑话——老乡问我们:你们从哪里来?
我们答:我们从西安来。
老乡问我们:你们到哪里去?
我们答:我们到h市去。
老乡问我们:去干啥?
我们答:坐火车回西安。
老乡无语。
如果一趟旅行的目的就是回到原点,那么结果就无关痛痒了,我们收获的,大抵是那个步行三百公里、横穿xx山脉的过程;是那个一次又一次挑战生理极限、一次又一次考验军人意志和团队精神的过程;是那个锤炼人磨砺人,把我们从只会做题的文弱书生锻造成敢上战场的铁血军人的过程。
一地烟灰 第十二根 军装里的青春
拉练过后,夏天铺天盖地涌了过来。与此同时,我们的大二生活也像身上的衣服一样不经意地褪去。在舒展的监督指导下,我顺利地度过了期末考试周,以无比的热情迎来了暑假。
学车!学车!学校给我们暑假安排的内容是学车,这也是我梦寐以求的活儿。休整两天后我们卷上铺盖被拉到西安外的一个军车驾驶训练基地,开始了为期四周的“汽训”生活。那地方紧挨着九华山,是西安有名的避暑胜地。晚上有不少从市里驾车来这边消暑的白领,因此也不显得荒凉。可让人失望的是基地的车全是“东风”“解放”
之类的大卡车,连个“北京吉普”那样的小车都没有,而且是一个班才分一台车、一个教练,正宗的僧多粥少。
教练是学校车队的老士官,技术娴熟,但也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让人很是窝火。第一天学驾车,他光理论不实践,给我们大致讲了哪儿是油门、哪儿是离合器、哪儿是刹车就没了,自顾自地趴在方向盘上眯着眼睛。
快到中午了,猪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教练,咱啥时候发车啊?”教练翻了翻他的死鱼眼,慢吞吞地说:“急啥,时间长着呢!”然后从兜里掏出“好猫”的空盒子扔在地上,好像在自言自语:“唉,又没烟了。”耗子立刻会意,立马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有打开的“芙蓉王”递给教练,殷勤地喊道:“教练,抽烟。”教练一看,脸上立马活跃起来,钥匙一拧,车就“轰轰”地欢腾起来。“上车!”我们立马上了后面的车斗,耗子留在驾驶室观摩。半小时后,耗子已经开始抓着方向盘“蜗行『摸』索”了,而有些车却还没有任何启动的迹象,甚至整个上午过去了,个别“觉悟低”的班还在眼睁睁地看着教练趴在方向盘上睡大觉。吃午饭的时候有人跑过来,打听我们为什么发了车而他们没有,我们问:“你们教练是不是把一个空烟盒扔在地上了啊?”
“对呀!你们怎么知道?”
“他是不是说了一句‘『操』!没烟了’啊?”
“对啊,这你们都知道?!”
“你们怎么做的啊?”
“什么怎么做啊?”
看来这一班人发不动车也怨不得教练了,于是我们干脆告诉他们,那帮孙子想蹭烟,给他买包烟不就得了。
晚上我们搞总结的时候,都明白了形势——不给教练上烟,车是发不动的,但你要拿着“中华”“小熊猫”“芙蓉王”去敬鬼,未免太便宜这帮孙子了,于是大伙儿统一思想,决定每天给他们一包“蓝白沙”。
于是第二天我们一见面就喊:“教练好!”并赶紧上烟、递水,殷勤得不得了。教练一看“蓝白沙”——比昨天差了两个档次,脸拉得老长,但后来他似乎还是妥协了,因为他打听过,每台车上都是一样,这样他心里多少平衡了一些。
到了晚上,自然是看电视玩魔兽斗地主,日子过得比在学校爽多了。要是觉得这还不过瘾的话,那翻围墙出去吃烧烤喝扎啤绝对是够惊险够劲爆的了。晚上十点吹熄灯号,这同时也是夜生活的集结号,兄弟们换上便装三五成群地翻出三米高的围墙,径直奔向灯红酒绿的烧烤摊。
啤酒,烤肉,还有鱼贯而过的一个比一个『性』感一个比一个清纯的美少女,以及那玲珑身材夹杂着的沁人心脾让人浮想联翩的香水味,都让人有种“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觉。有一次我们几个喝高了,总觉得那围墙不知让哪个孙子砌高了,死活爬不过去,『迷』『迷』糊糊地,大伙靠着墙根就睡了。第二天早上吹起床号,我们才发现自己还在基地外边的墙根下,于是赶紧翻墙进去,结果让领导逮了个正着。大会批评念检查之后,领导为了防止我们爬出去,想出了个阴招,在围墙上安了玻璃渣,这一下可把我们难受坏了。过了好几天后,酒瘾犯了的我们又溜到围墙边商量着怎么过去,在否决了诸如敲干净玻璃渣等一系列不切实际的想法后,小b发现围墙上一米处以前我们踏脚的地方砖头很松动,于是他抬起脚踹过去,结果“哗”地一下围墙穿了个洞。
大伙一看,心照不宣地每人卸下一块砖头,刚好够一个人钻出去。于是哥们儿几个带着久违的兴奋在烧烤摊上吃了个酣畅淋漓。回来的时候才发现,由于吃得太饱弯不下腰,要钻进去比刚才又难了许多。好不容易钻进来六个,剩下一个猪头,这傻『逼』同时伸进两只手一只脚,结果死死地卡在了那里。“唉唉唉,哥儿几个拉我一把!”我们看着猪头卡了一条腿一个屁股在外面进退两难,都乐不可支:“活该,谁叫你这厮贪吃!”
“一百串羊肉串,你小子少说吃了四十串!”
“社会的蛀虫!人民的公害!”
……我们抓着这难得的机会狠狠批斗他过了把嘴瘾,眼看着猪头脸变成猪肝『色』才决定拉他。由于这厮惯『性』太大,我们不得不三个人抓他一只手齐心协力拉他。“哎,不动啊,兄弟们使劲!再使劲!”猪头在那儿帮我们喊着口号,于是大伙铆足了劲“嗨”了一下,紧接着“哗”的一声,三米高的围墙一下垮了,我们一看闯祸了,赶紧拉起埋在砖头里的猪头,『摸』黑飞奔回宿舍躺在床上。
第二天领导又集合队伍把所有人骂得狗血淋头,边骂还边盯着我们看,试图从我们身上找到答案。我们一脸无辜,一脸憋屈,看上去比窦娥还冤。会后猪头还煞有介事地找到领导说:“首长,我知道您怀疑我们几个!没错,我们以前是犯过错误,但我们不是都做了检查都深刻反省了吗?您现在还以这种眼神看待我们,这是对我们极大的不信任啊!如果,犯一次错就永远翻不了身的话,那您觉得还有必要继续教育我们吗?直接让我们转业得了。”猪头说得简直就要声泪俱下了,把领导紧张得如同犯了原则『性』错误一般:“我没怪你们嘛,我相信你们都是知错就改的好同志啊……”好说歹说哄了猪头半天才把这厮哄出来,把我们逗得直骂猪头孙子。
四周的汽训生活过得我们都有点乐不思蜀了,等回到学校,才发现又一批“新兵蛋子”穿着『色』彩各异、款式多样的衣服走进了火热的“军官摇篮”,他们将接受年复一年的九月考验,最终脱下这些个『性』迥异的服饰,千篇一律地穿上威武而呆板的军装,百炼成钢,成为“未来军官”的一员。
开学不久,舒展拉我去她家吃饭,由于暑假汽训不在一个基地,所以我俩更有一种“小别胜新婚”的甜蜜。我走到舒展家还没进门就高喊着:“伯父!阿姨!”舒阿姨一如既往地边笑着边用手搓着围裙跑出来喊着:“小冯,一个月不见,晒黑了不少啊。”我边应着边去门边上找属于自己的那双拖鞋(我已经成了她家常客,连见了她爸都不用敬礼喊“部长”了),这时,客厅里响起了爽朗的笑声,于是我探头朝里面那个沙发看去。
我靠!我们头儿!我赶紧举手敬了个礼,高喊:“队长好!”队长这一下尴尬极了,因为我连部长的礼都没敬就给他敬礼问好,他满脸尴尬地说:“好!你好!你好!”声音明显有些哆嗦,要换平时,你给他敬礼,他能看你一下那就够给你面子了。
部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忘了,小冯是你们队的。”
队长赶紧接话道:“我也不知道小冯是您家亲戚……”“不是亲戚。”部长摆摆手,犹豫了一下说,“是……”
“女婿!”阿姨看部长支支吾吾的,便替他把话接了下来。接下来队长的表情更加愕然,而我和舒展较着劲比谁的脸更红。“哦,那最好了!”队长愣了几秒钟后机灵了起来,“小冯一直是我们队的标兵,学习训练都很优秀,政治素质更是过硬,最主要的是能写会画,能说会道,很有才华……”队长在那儿一个劲地表扬我,把我吹得比标兵还标兵,似乎压根就忘了昨天刚劈头盖脸地批评我无组织无纪律被子叠得比豆腐渣还烂。我清楚地知道,他在那儿不是拍我马屁,而是在拍部长马屁,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通过我拍部长的马屁。
回去之后,队里进行了每学期的骨干换届。往常,这种事是轮不到我们这些角『色』去『操』心的,因为要当上骨干,除了一定的能力素质之外,还需要一定的关系和背景。而我除了能写写画画之外,再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更谈不上什么关系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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