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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车-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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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的公子，也就是贝勒爷，先前请了一位表演京韵大鼓的姑娘到贵王府表演，至今未回。这位小菁姑娘是我未过门的媳妇，也是『美国公民』。美国大使馆有保护美国公民的责任，所以大使先生先行派我来拜访王爷，看看这中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希望不要因误会，导致两国不必要的纷争，破坏彼此良好的友谊。」
「大千先生！你是来王府要人？」
「不，王爷！我是来这“接人”。」
「你这么确定，你媳妇就在这王府里头？」
「王爷！小菁姑娘原来在城西茶楼中表演京韵大鼓。两个月前，被贝勒爷请进府邸，做固定的演出。六天前，小菁姑娘进入王府演出后，就再也没有返回住所。我已经向她的街坊邻居打听确认，想必是演奏后在王府留下。所以我亲自前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让小菁姑娘耽搁了，也避免因误会而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国际纠纷”。」
老王爷听到大千这番软硬兼施的说词，了解对方已经为此事预留了情面及可以转寰的空间，但也暗示未来有正式外交冲突的可能。
老王爷心知肚明这事情闹开的严重性，随即转眼看了垂手站在一旁的管家，只见管家暗暗点了头。
老王爷不怒而威对着下人开口：「还呆在这里干嘛！还不赶紧去把贝勒给我找来。」
不一会工夫，贝勒便来到了大千及王爷的面前。他一看见坐在一旁的大千，心中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是不是留了一位唱京韵大鼓的姑娘在府上…人家都找上门了。」
贝勒心想，阿玛大概已经知道小菁的事，便直言回答：「是的！她是我新近聘来的歌女……跟他这洋人有什么关系？」
老王爷大怒开骂：「放肆！快把她放出来，她是美国公民，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阿玛！你别听这个洋人胡扯。小菁哪是美国人，她是一个地道乡下来的卖唱姑娘。」
「贝勒爷说得没错，小菁是乡下来的卖唱姑娘。但是我们已经互订终生，她嫁给了我，所以她已经是个『美国人』。贝勒爷，你大概不清楚，根据美国的法律，只要嫁给了美国人，就享有一切美国人的权利，受到驻外使馆的保护。」大千义正词严，只见老王爷面有难色。
「阿玛！你别听他胡说，小菁没和他成亲，她是大清国的子民。」贝勒依然不服气地咆哮着。
「王爷！你如果不信，可以请小菁姑娘出来对质，真象不就可以大白。」大千趁势提出要求，迫王爷把小菁先交出来。
只要小菁一出现，就证明了人在肃亲王府的事实，这事可就成功了大半。
「去把那姑娘给我带来。」王爷立即下令管家去提人，但是管家却有些迟疑地望着贝勒。
王爷见状，更是勃然大怒：「狗奴才！我说去把人给我带来，这屋子还轮不到他当家。」
管家再也不敢迟疑，随即朝着门口跑去。不一会工夫，就见他领着憔悴的小菁回到了大堂。
小菁一见坐在堂上的大千，脸色和精神大为振奋。大千立即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老王爷沈声问道：「妳就是小菁？」
小菁望着面前的这位老爷，有些迟疑。
「还不拜见王爷！」管家在一旁大声吆喝。
「是，参见王爷！民女是唱京韵大鼓的…」
「妳和这位…大千先生订了亲，是不？」
小菁顿了一会，回首望了望大千，大千向她眨了眨眼。
小菁立即明白了大千的意思：「是的。」
「不，阿玛！他们相识不久，根本没有成亲。小菁和这个洋人一起串通来骗你。」
老王爷当然知道有这个可能。他虽不愿为了一个小小的歌女，增添不必要的事端，但却也不愿在自己的儿子面前失了自家的颜面。
王爷转向着大千开口：「大千先生，你说小菁姑娘是你还未过门的媳妇，你可有什么信物可以证明？咱们大清国也是得讲证据的，总不能单凭你几句话就把我们王府的歌女带走，是不？这要是传了出去，我肃亲王府可丢不起这人。」
大千对这突如其来的威赫，显得有些意外。的确，他和小菁只交往了一个多月，硬说要成亲，总得有个信物或是证人可以服人。
大千正在烦恼之际，小菁开口了：「王爷！这是我们俩订亲的信物。」
小菁一边说，一边把先前大千送给她的白玉十字架，从领口里掏了出来。
「是的，这就是我俩订亲的信物，我们是在教堂订亲的…」大千赶紧接着搭腔说道：「王爷要是不信，我可以请保罗神父来作证。要是…王爷您还是不相信，那我也只有请大使先生来王府作证了。」
事情发展至此，老王爷也无计可施，只得话锋一转：「既然如此，是误会一场。恭喜你了！大千先生，希望你和你夫人百年好合，届时别忘了请我喝一杯喜酒。」
「谢谢王爷的祝福，一定…一定！」
大千及小菁为免夜长梦多，立刻向老王爷拱手告别，转身准备离去。
「不准走…没有人可以从我手里夺走你。」没想到这个时候，贝勒一步冲了上来，一把要抓住小菁。
大千见状，顺势将小菁往自己怀里一拉，避开了贝勒的首波袭击。
老王爷大声斥责，但却喝不住自己的儿子。贝勒就像是一头猛兽般，在错失了第一击后，立即回头展开了第二波的攻击。
大千迅速地推开了怀里的小菁，与贝勒就在大厅之中打了起来，双方彼此互不相让，扭打滚倒在地上。
「你们别打了！别打了！」小菁慌乱地在旁嘶叫着。
「拉开！拉开！快把他们拉开！」老王爷没料到场面会是如此失控，气急败坏地大叫。
管家立马冲出去召唤家丁。
这两个男人的战争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双方左一拳、右一拳地火热交手，彷佛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没有人可以夺走我的女人！」贝勒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她不是你的女人！她是我的！」
大千挥拳重击在贝勒的肚子上，但是贝勒的拳头也如雨点般落在大千的脸上及身上，二人交互纠缠在一起。
终于，大厅外冲进了五、六个彪形大汉，迅速地将二人架开。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得不到，没有人能得到…」贝勒在被家丁架出门外之前，回头冷冷地向大千及小菁吐出了这几句话。
「你听不懂中文？她不是东西……她是『我的女人』！」大千也硬是冷峻地回了贝勒。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似乎是要讲给这屋内所有的人听，但也像是专说给小菁听的。
小菁在一阵惊慌之中，听到了大千的怒吼，心中顿时踏实了许多。她苍白的俏脸，也稍微回复了些许血色。
大千略为擦拭了嘴角旁的血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接着走向小菁，让她紧靠住自己的肩膀。
「大千先生…真是抱歉的很！犬子…失礼的很！改天我会亲自登门道歉……快去给大千先生找大夫。」老王爷对于贝勒的失控，固然有些许的歉意，但是他更担心此事酿成一件国际争端，连忙放下身段。
「谢谢王爷的好意！我没什么大碍，这事也不会成为国际事件，你可以放心。我们告辞了。」
「快！快去给大千先生叫车。」
大千与小菁摇摇头，彼此相互扶持着，离开了肃亲王府，结束了一场充满意外但结局圆满的救援行动。
第35章 风雨前的宁静
北京 1899年（清光绪 二十五年）
大千和小菁出了王府，两人相互倚偎走在大街上，招来了不少异样的眼光。他俩却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好奇及异样的眼神，一路上小菁还不时地为大千擦拭嘴角及额头上留下的血渍。
「小菁，很抱歉！让妳身陷险境。」
「别这么说…大千…先生。」
「请原谅我在王府里对妳的冒犯。」
「什么冒犯？」
「说……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
小菁低头沉默不语。
「小菁，妳生气了吗？我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小菁依旧不语。
「没有人愿意出来为你作证说妳去了王府，顺天府衙也不愿受理妳的案子，大使馆也说爱莫能助，我实在是没有其它的法子。」
小菁突然把她的小手堵在大千的嘴上：「我知道！我一点也没有怪你。只是…」
「只是什么呢？」
「经过这档事后，我想我大概没法子再在北京待下来了。」小菁的眼神充满对未来不确定的忧郁与不安。
「没错！妳是不能再回胡同里去了。那家伙（肃亲王贝勒）是不会善罢干休的。我们去找保罗神父，他一定有法子替妳安排，妳别担心。」
大千用他有力的手臂紧拥小菁，希望带给她更多的信心及安全感。两人在人群中穿过一条条的街道，朝着保罗的教堂而去。
「感谢主！小菁姑娘，恭喜妳重获自由。」
保罗看到了大千及小菁二人，笑咪咪的脸庞，堆起了满是喜悦的笑容。但他很快就发现，他俩的脸上并没有如他想象般的那种欣喜。
「怎么了？你们俩怎么会满脸愁容呢？应该得好好的庆祝一番，感谢上帝才对，不是吗？」
大千随即把他俩在王府内发生的事，及目前遭遇的困难，一五一十地向保罗神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大千兄弟，你果然有如『常山赵子龙』一般，独闯虎穴…救美。」保罗神父听完了大千的一番经历之后，依然不改习惯的向大千开着玩笑：「你们的顾虑是应该的。不过，这事情也没这么为难，好解决的很。我来帮你们找个新的住所，不就可以解决了吗？」
「真的吗？」小菁与大千几乎同时叫了出来。
保罗神父此时却故做严肃地说：「中国有句俗话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这西洋和尚当然也不能在上帝的面前打诳语。」
「是的！神父，我向你忏悔。我不应该怀疑上帝最忠实的仆人，请宽恕我的无心之过。」
大千和保罗神父相视而笑，一旁的小菁也跟着笑了。
在保罗神父的安排下，小菁就在一位中国教徒提供的四合院里住了下来。
大千和小菁终于也在上帝及保罗神父的见证下，在这个动荡不安且排外的时代里，结成了一对异国夫妻。这间小屋也成了大千和小菁小两口的新房，他们满心欢喜地过着新婚夫妇的生活，并且期待在数个月后，迎接他们第一个宝宝的来临。
第36章 庚子事变
北京 1900年（清光荆《辏�
正当这对异国联姻的年轻夫妻，计划着美好的未来，准备迎接第一个小生命到来的时刻；北京的局势却是快速恶化，义和团事件层出不穷地在中国的北方各地燃烧着。
小菁对此十分担心，几回向大千提议前往南方或是外地避难，但是大千总是安慰小菁，说这北京城乃是大清国京城之所在，官方绝对不会放任这些拳匪在京城明目张胆地为祸。
然而，北京城的情形，远不如大千及各国使节预期的那般乐观。六月间，义和团拳民纷纷入京，局势急遽恶化，大千也开始考虑小菁先前避难外地的提议。但是，一切都为时已晚。
公元1900年6月20日下午四时左右，位于东交民巷的使馆区开始响起了枪声。
大千慌乱地跑向使馆二楼的大使办公室，没敲门就直接冲了进去：「大使先生，使馆区遭受到全面攻击。请您立即准备应变…」
「全面攻击？……那该死的老太婆（慈禧太后）呢？」
「老太婆？…大使先生，您别寄望她。围攻使馆区的拳民，像是有组织的进攻。我们有理由相信，眼前的攻击，是在慈禧的默许及授意下进行的。刚刚传来消息说，德国大使克林德男爵（Klemens Freiherr von Ketteler）已经遇刺身亡了。请大使立即下达紧急命令，前往安全的地区避难。」
两人说话间，美国大使馆附近也响起了枪炮声。
「大千！你赶紧去确认一下目前的状况，并以保护所有在京美国侨民的安全为最优先任务，快去！」
「是的！大使。」大千转身准备离去。
「大千…你也小心！」大使在背后叮咛大千。
大千转身点了点头，很快地消失在楼梯间。
大千快步冲下楼，出了大使馆，外头早已是满天炮火，不时流窜的枪火子弹，频频划过天空及大千的身旁。大千发现自己和大多数的同仁，包括大使在内，已经是坐困危城。此时的东交民巷在重重包围之下，宛如一座孤岛。
大千想起还身陷在使馆区外头的妻子，还有他那即将出世的孩子，奋不顾身，往外头冲了出去。但是才向前冲去没多远的距离，在不远的巷口，便被一队兵士拦住。
一个军官拦住了大千：「先生，你现在不能过去，也过不去。」
「我必须过去，我太太还在外头。」
「不行，先生。外头已经全面开火了，没有任何人过得去。你去了只会白白送命。」
说话间，一排子弹从大千及这位军官的身旁呼啸而过，那军官不时压低身子，以躲避到处飞窜的枪火。
军官抬头见到身旁的大千，依然直挺挺地站着，大声怒斥：「你这个死老百姓！蹲下…快蹲下！」
大千丝毫不理会他的警告，突然转身，朝着前方的战区直冲了出去。这名称职的军官，也没有多加思索，紧接着也追了出去。只见这两个人，在炮火下的使馆区里，一前一后、东躲西藏地向最前线直奔而去。
就在最前端火线前的一、两百米处，一颗炮弹突然就在大千身旁不远的地方迸裂开来，大千感到自己的身体，被轻飘飘地抛向天空，瞬间却又重重地摔回地面。大千落地后，只看见远处，身着五颜六彩服饰，挥舞着大旗的拳民，正前仆后继地朝着这头冲来，视线也愈来愈是模糊。在大千逐渐失去知觉时，一个人影冲到了他的身旁，大千已经昏死过去。
第37章 绝地求生
北京 1900年（清光绪 二十六年）
这头在四合院里，焦虑不安已经九个月身孕的小菁，听着围墙外头四起的枪炮声，知道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连忙回房收拾一些简单的细软，挺着大肚子等待大千的归来。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天色由泛黄转为昏暗，再转为全暗，小菁的心情亦是越来越加地沉重。
「小菁，不好了。妳赶紧从屋后头逃吧！」这个时候，院子前头的王大娘急忙地冲进屋来。
「怎么了？」
「是拳民。刚刚冲进大门，到处吆喝说要找洋鬼子和洋婆子。妳快逃吧！再迟可就要来不及了。」王大娘拉起了小菁就往后头跑去。
「我家男人还没有回来。」
「来不及了，妳快走吧！」
「大娘！要是见着我家男人，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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