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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容乃大-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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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馥容微笑。「什么样的感情都可以。总之必须是一种令自己动容的感觉,我把这种感觉,称做是一种『情愫』。」
  「馥容·佟佳,妳习画多久了?」他忽然问。
  「跟老师您习画,断断续续的,也有五年光阴了。」
  金汉久笑了。「所以,咱们相识竟然已经过了五载?」
  「是。」馥容也笑。
  她的笑容既沉静也动人,平时素妆的她,像一朵恬淡高雅的静莲,然而当她心情好时笑语嫣然,那巧笑倩兮的模样,又似一朵芬芳娇媚的素馨。宜喜宜嗔,就是如此多样的风情,再加上对答如流的口才、灵活聪敏的慧心,让金汉久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被馥容所吸引。
  「五年过去,妳长大,不再是个小女孩了。」金汉久对她道,语调中微微透露一股难以压抑的温柔。
  「老师却还是老师,依然如此潇洒,岁月在您脸上只见历练,不见风霜。」她妙答。
  听见这话,金汉久陷入沉思,似乎在思考什么解不开的谜题。过不久他转身自画室的密房内,取出一幅画卷,交给馥容。
  「这是——」
  「打开来看看。」他说。
  馥容依言摊开画卷。
  画布上,是一幅她的肖像画。
  「这个——」
  「上个月完成的。」似乎不想造成她的压力,金汉久故意把口气放淡说:「上个月我至郊外写生时,本想画一些花鸟图,但不知为何当时脑中总是想到妳,妳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令我不能忘怀,那时在我心中充满了对妳的感觉,已经不能领受周遭景色的美妙,因此,当时只能专心全意,将臆想中的妳绘入画布。」
  馥容看着他,变态,不能作声。
  「这便是我心目中的妳,馥容。」他再对她说。
  垂下眼,馥容凝思半晌,再抬头对他微笑。「过往老师已经送过馥容数幅肖像图,不应该再为馥容费神——」
  「『老师』这二字太沉重。妳我年纪相差其实不远,往后我们应该互称姓名,交为腹心之友。」他看着她说,眼神专注深情。
  凝望他认真的眼神,馥容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
  藉物寓情,她岂会不知?
  「天色已晚,我该回府了。」她只能这么对金汉久说。
  他知道自己表达的方式虽然含蓄,但内容还是太过于唐突。馥容是如此聪慧的女子,岂会不明白他的心意,但是只要她能够明白,那么他的目的也就达成了——因为他实在不愿意,再继续做她的「老师」了。
  金汉久要送她离开画室,被馥容委婉地拒绝了。「不劳再送,到门前就好。」
  他没有坚持。今日这样就够了,他不能做得太过,否则必定会吓着她。
  回到翰林府,馥容将金汉久给她的画卷,交与侍女禀贞。「把画收好。」她嘱咐。
  「这是格格今日画的画儿吗?」
  「不是。」馥容冷淡地回答。
  禀贞虽然不明白,但见主子脸上没有笑容,她也不好再问。
  侍女收画时,馥容解下身上的披风,然后坐在房内,开始沉思。
  她一手支额,微蹙着眉,显然有些困扰。
  她没有料到,今日,金汉久竟然对她说出这番话了。
  事实上,馥容并非不明白金汉久的心意,但这仅是相处日久暗生的情愫,即便他对她日久已生情,但她以为他明白,她是满人,而他是朝鲜人,二人分属异族,通婚可能性极低,他应当要恪守礼教、待之以礼。
  但是今日,他却按捺不住情怀,竟然对她倾诉了!
  馥容明白,画室,往后她是再也不能去了。
  「所谓『情愫』,两心相许,朝朝暮暮」她喃喃道。
  「奇怪!」禀贞忽然插嘴,语调显得有些惊恐。「怎么会这样呢?!」
  被禀贞这一打断,馥容回过神来,回头看她。
  但见禀贞神色疑惑,不住翻动着箱柜里的画轴,显得有些惊慌。
  「每一回把画卷放进箱子里的时候,我都会数一遍数儿,回回都数得不错,可这回怎么会」禀贞喃喃自语。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馥容问她。
  「上回是二十幅,这回应该是二十一幅呀!」禀贞回头,因为慌乱,有些没头地说:「可为什么我把新画放进去后,却还是二十幅!」
  馥容明白了。「先别慌,把画全都拿出来,仔细再数一遍。」
  「好!」禀贞照办。
  如是仔细数去,最后画卷还是缺了一幅。
  「怎么会这样呢!」禀贞想不透,另一方面想到丢了画,她不免焦急。「小姐,这箱柜里的画,好像真的少了一幅!」
  馥容上前查看。「妳确定该是二十一幅吗?」
  「是,我不但记得数目,而且还写字条登记了。」禀贞点头,非常肯定。「每回放妥了画轴之后,为免遗忘,我便会写一张小字条,登记画轴的数目,小姐您瞧,这张字条便是上回我放在箱柜里的,上头明明写着:箱内有二十幅画。」
  馥容不必看那张纸条也明白,禀贞做事一向小心,不会犯错。
  「把画轴打开,让我瞧一瞧,我便知丢了哪一幅画。」
  「是。」禀贞将画轴自箱柜内取出,一一打开。
  馥容细细瞧去,最后她能肯定,丢的是一幅金汉久为她画的肖像图。
  「小姐,您知道丢的是哪幅画了吗?」禀贞问。
  馥容点头。「我知道。」
  「那么,是哪一幅画呢?」
  「是我的画像。」
  「小姐的画像?」禀贞有些惊恐。「怎么会丢了小姐的画像呢?」
  「有人到过我屋里吗?」
  「噢,对了,约莫十日前,夫人曾经到过您的屋里。」
  「额娘?」馥容不解:「额娘应该只是找我,不会动我的箱柜。」
  「是呀」禀贞也感到疑惑。
  「不打紧,我去问问额娘,也许有答案。」她说,同时转身。
  「小姐,」禀贞忽然唤住她,神色焦急。「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告诉您,老爷正在等您呢!」
  「阿玛?」
  「是,老爷派家人来传话,要小姐一回府,立刻到书房去见老爷。」
  馥容略略沉吟,过后回答:「好,我知道了。」
  她随即离开闺房,往她阿玛的书房而去。
  自授命为理藩院侍郎后,这是兆臣第一次来到东北蔘场。
  留真陪伴着兆臣,双双骑马驰骋在东北的大草原上——
  「律——」
  马儿停在一处断崖边,留真立即跳下马,奔至断崖边缘探看底下幽深的湖水,然后回头脸上满是喜悦之情。「如何?这处风景堪称人间绝境,我没有诓你吧!」
  兆臣笑了笑,跟着跃下马背。「山明水秀,景色确实怡人。」牵着马,他走向崖边,与留真并肩站着。
  「知道我为何带你来这里吗?」留真回头对他说。
  「带我来欣赏绝妙的风景。」他笑答。
  「不仅如此,」留真难掩兴奋之情。「现在,皇上已授命你为理藩院侍郎,你的雄心与抱负,都将有所开展,正如这大片山水,大开大阔,前程一片光明。」
  「妳对我也太有信心了。现在该说是责任更大,压力越沉,前程是否光明,还言之过早。」
  「只要尽其在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这不过是你升官晋爵的开始而已。」
  兆臣忽然沉默,但笑不语。
  「你怎么不说话呢?」留真问。
  「升官晋爵不是结果,只是责任的开始。天下粮仓,我食君米禄,应当夙夜匪懈报效朝廷。古人云:人各有命,富贵在天。我虽不全然相信命运,但也不至于妄自尊大,不懂得益谦亏盈的道理。」
  留真看着他的眼神,除了仰慕,还有热情。「是我说错了!你只要记得,我是衷心祝福兆臣哥此番为官,相信你必有作为,这样就可以了。」
  「先谢谢妳了。」兆臣笑。
  留真收起笑容,突然含蓄起来,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如今皇上已授命,王爷与福晋应该也为你的成就感到高兴,接下来,他们应该就要开始担心你的婚期了。」
  兆臣看她一眼,抿嘴微笑。「额娘确实已经开始关心我的婚事。」他从容自在地回答。
  「真的?」留真语调兴奋,她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实话实说。
  「对。」他点头。
  「那么——」
  「额娘已为我物色一名出色的女子,快的话,这趟我回京后就要正式提亲了。」
  一听到这里,留真的脸色都变了。「你、你说要回京提亲?」
  「是。」他看着她回答,眼神很坚定。
  「那么,」留真神色不安。「那女子,她、她住在京城吗?」她虽然焦虑,但又不愿放弃,继续试探。
  「是,她是翰林院掌院,英珠大学士的闺女,馥容·佟佳。」
  因为太过于震惊,留真呆住了。
  「听到这个消息,妳不恭喜我,为我高兴吗?」他问她,眼色深沉。
  留真用力喘了一口气,胸口都痛起来了。「我,」她哽咽地说:「我确实应该恭喜你,兆臣哥,恭喜你,祝你祝你幸福。」
  「谢谢。」兆臣抿嘴,对她微笑。
  留真却掐紧了拳头,直到坚硬的指甲,深深地戳进掌心肉里。因为如果不这么做,她怕自己会失去控制,当着他的面哭出来。
  见到亭亭玉立的女儿,老翰林英珠便不自觉笑了出来。
  「坐,坐下再说。」
  「是。」馥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阿玛没记错的话,妳今年已经二十了?」英珠打开话匣子,先问女儿。
  「是。」
  「是阿玛的错,没早一点为妳物色亲家,稍不留意,就令妳年华虚度了。」
  「阿玛,您别这么说。」馥容告诉父亲。「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方式,如果阿玛不讨厌女儿,女儿愿意一辈子都不嫁,留在这里陪伴阿玛与额娘。」
  「我这做阿玛的可不能这么自私,再说,妳额娘也不会同意。」英珠摇头。「实话说,就算妳愿意,阿玛跟妳额娘也不想留妳。」
  「阿玛?」
  「别急,」英珠笑。「阿玛的意思是,阿玛跟妳额娘不仅想要女儿,还想要孙子孙女,这样妳明白阿玛的意思了?」
  馥容屏息。
  她有预感,今日阿玛把她叫到书房,将有重要的话要告诉自己。
  「妳屋里有一幅肖像画,妳额娘在屋里的箱柜里找到它,之后把它交给我了。」
  「原来,」馥容点头。「那幅画原来真的是额娘拿走了。」
  「那幅画,是妳自己画的吗?」英珠问。
  「不,是老师画的。」
  英珠点点头。「画得很好。不过,往后妳就不必再到画室学画了。」
  「虽然女儿也正好有这个意思,不过女儿想问阿玛,为什么会突然叫女儿不必再到画室学画?」
  英珠看了女儿一眼。「今日,我把妳叫到书房来,最重要的话还没对妳说。」
  「是。」
  「那幅画我请人送到了礼亲王府,福晋看了妳的画像,十分喜欢,已经把妳的画像交给了大阿哥。」
  「礼亲王府?」馥容想了一下。「礼亲王府的大阿哥,是那位刚被皇上授命为理藩院侍郎的大贝勒兆臣吗?」
  暇余,英珠也会提及朝中之事,馥容不久前才听到翰林提及此人,直夸他人品贵重,深得皇上欢心。
  「正是他。」英珠道:「去年礼亲王做寿,我在礼亲王府见过大阿哥一面,我见他不仅性格沉稳,而且相貌堂堂、进退得体,实在十分难得。」
  「阿玛,您的意思是要告诉女儿,您想要大阿哥做您的女婿?」她直言道破阿玛心底的话。
  英珠笑了,他故意问女儿:「馥容,妳是女孩儿家,提及此事,怎么没有露出半点儿害羞喜悦的颜色呢?」
  馥容吁了一口气,淡淡地对她阿玛说:「如果我那么做,我便不是您的女儿馥容了。」
  英珠闻言不疑反笑。「这话又怎么说?妳倒是要好好解释。」
  「我是翰林的女儿,不是娇弱的格格,也不是京城内富商巨贾的千金。虽然女儿家听闻喜事应当矜持,得知婚讯有期应当高兴,但是女儿自小读书,知道女子嫁人后不比身在娘家,再也做不得女儿梦、识不了女儿情,那是实际、忙碌、茶米油盐里打滚过来的生活,岂能比得上在阿玛额娘怀里,有亲爹亲娘疼爱,这样快活?」瞅了阿玛一眼,她幽幽地往下说:「现在,女儿得知阿玛有意令女儿出阁,自然只有忧心,何喜之有呢?」
  英珠侧首专心倾听,却不评论。
  「再者,女儿出嫁,便要从夫,丈夫是好是坏,全凭老天爷定夺,这是完全没有把握的事,女儿倘若不忧心,难道还该高兴吗?」
  「妳说的,全都不错。」英珠同意。「不过,妳一个小女子,思想太前进,思虑太清明,知道否?妳也令妳阿玛忧心啊!」
  馥容笑了。「总是阿玛最了女儿的性情。」
  英珠摇头苦笑。「妳以为我为何将妳留迟至今日,不令妳在十六、七岁便出阁?」
  「女儿以为,是阿玛与额娘舍不得女儿,所以不令女儿早嫁。」
  「十六、七岁不早了!我迟至今日才嫁女,若找不到好婆家,将来妳要怨妳阿玛一辈子!」英珠笑言:「尚幸,礼亲王不是一般人,他思虑极远,为人明智,得知娶妻娶贤的道理,因此不在乎妳的岁数,只看妳的家世与人品。」
  「除此之外呢?」馥容淡淡地说:「那幅画,不正在礼亲王府里吗?」
  「馥容!」英珠故意板起脸孔道:「礼亲王一家是皇亲贵冑,能够如此已实属难得,妳还当真要求他们做到,未见妳容貌,便要点头允亲吗?」
  「若能如此,那才是佳话。」馥容说。
  「妳要求太高,还是女儿心态。」
  馥容忽然笑出来。「阿玛,您许久未与女儿辩论,看来宝刀未老呀!」
  英珠一愣,这才知道馥容是在逗他。「妳这孩子!」
  他与女儿对望一眼,不由得哈哈笑出来。
  「这么说来,妳也同意阿玛为妳所择的佳婿了?」
  「刚才阿玛提到,福晋只是将女儿的画像交给大阿哥,也许女儿的容貌不合阿哥的意,或者明日画像就会被退回翰林府,现在阿玛恐怕高兴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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