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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容乃大-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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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来,妳也同意阿玛为妳所择的佳婿了?」
  「刚才阿玛提到,福晋只是将女儿的画像交给大阿哥,也许女儿的容貌不合阿哥的意,或者明日画像就会被退回翰林府,现在阿玛恐怕高兴得太早了。」
  「这一点,礼亲王早已经派人来说过。」英珠颇有把握。「听说大阿哥已经见过画像,十分满意这门婚事。现在因为新官上任的缘故,去了一趟东北蔘场,待他回到京城,就会立即上门来提亲了。」
  馥容听着,不再出声。
  「妳怎么不说话了?」
  「既然如此,女儿就无话可说了。」
  英珠看着女儿,忽然道:「老实说,本来我以为妳会反抗。」
  「反抗?」馥容笑。「女儿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胆子妳可不缺,不过妳的胆识,才是最令人头痛的。」英珠说道。
  「阿玛深明女儿的性情,即便如此,还要女儿嫁人吗?」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伦理是常情,我可不能继续留妳让人说闲话,说咱们翰林府内,有尚未出阁的老闺女。」
  馥容瞪着自己的阿玛看了半晌,最后笑了出来。「嫁人之后,女儿还能时常回府吗?」
  「什么?」英珠猜不到,她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阿玛认为女儿一定要嫁人,既然一定得嫁人,女儿却又不知道自己要嫁的是什么人,那么不管嫁给谁,对女儿而言就没有什么不一样了,所以,只要阿玛跟额娘高兴,这才是最重要的。」她淡淡地解释。「再来,就是嫁了人之后能不能时常回到娘家,探望阿玛与额娘,女儿只关心这个。」
  「妳这是——」英珠张开了嘴,欲言又止,好像是一时想不出什么话,用来评论他这个思想太过于独特的女儿。
  「阿玛,您想跟女儿说的话,全都说完了吗?」馥容微笑着问。
  英珠闭了嘴,叹口气,然后摇头苦笑。「收拾妳那太能干的嘴巴,一旦嫁到礼亲王府,妳的夫婿不见得欣赏这个优点。」
  尽管馥容掩起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这是阿玛给女儿的忠告?」
  「对!」英珠摇头叹气。
  「那么,女儿就先谢过阿玛了。」她故意屈膝行礼。
  英珠瞧她娇俏可爱,又文雅端庄的模样,忍不住「唉呀」地,又大大地叹了一声气。
  有女若此,英珠还真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实在哭笑不得。
                  第2章
  金汉久是朝鲜人,严格说来,他是朝鲜派驻在京城的使臣,理藩院侍郎新官上任,他自然要亲自走一趟,前来拜会。
  「这位是朝鲜使臣代表,金汉久,金大人。」理藩院尚书喀尔代在场,亲自介绍。
  兆臣点头示意。
  金汉久虽为使臣身分,但朝鲜为大清藩国,金汉久不仅点头,尚需弯身行礼以示敬意。
  待金汉久回礼后,喀尔代再为金汉久介绍。
  「这位是礼亲王府大贝勒,也是皇上授命的新任理藩院侍郎,兆臣大阿哥。皇上不仅授命大阿哥为理藩院侍郎,还任命大阿哥总管朝鲜事务,现时政务已交办,未来金大人需时常与大阿哥来往走动。」喀尔代为金汉久介绍得甚为详细。
  尚书喀尔代知道兆臣为礼亲王世子,他虽为尚书,较兆臣官高一阶,但也不敢怠慢。
  「久仰大阿哥威名,汉久素知您娴熟朝鲜事务,未来要请您为大清皇朝与朝鲜王朝的友好关系,多加费心。」金汉久语调态度甚为斯文有礼。
  「哪里,朝鲜国王向来与我大清友好,兆臣身为人臣,授命于皇上,必当尽心竭力,不辱皇恩。」
  两人客套过后,喀尔代抚手称好。「太好了!现下二人已见过面,今后有事就不必老夫再为大阿哥与金大人引见了。」
  兆臣凝望金汉久。「金大人到京城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
  「是,」金汉久看了兆臣一眼,问道:「不知您怎么能猜到?」
  「因为您的满语说得很好。」兆臣目光犀利。「金大人在京城,已经住了多久时间?」
  「已有五个年头了。」
  「那真是英雄出少年!金大人看来还如此年轻,想不到在五年之前,就已经被朝鲜国王任命为使臣。」
  「不敢,大阿哥不也如是?年岁甚轻便授命为侍郎者,实在是鲜闻寡见。」
  「说得是啊!」喀尔代插嘴。「大阿哥年少得志,可喜可贺,不仅如此,大阿哥近期尚有一喜,应当恭贺。」
  「喔?大阿哥何喜之有?还请尚书大人明示。」
  兆臣未来得及阻止,喀尔代已经说出:「近日大阿哥即将大婚,金大人您说,这不又是一喜吗?」
  「确实是,此乃双喜临门,汉久于此先恭喜大阿哥了。」
  兆臣拱手回礼。
  「未知是哪一家的闺女,有如此的福气?」金汉久问。
  「是翰林家的闺女!」喀尔代嘴快,这又是他喊出来的。
  翰林家?
  听到这三个字,金汉久脸色陡变,他随即问:「未知是哪一府翰林——」
  「自然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兼南书房行走,英珠大人府里的闺女,才能匹配得了咱们礼亲王府的大阿哥了!」喀尔代回道。
  金汉久听见是英珠大人的闺女,整个脸色都不对了。
  察觉到金汉久神色有异,兆臣凝目直望,默然不语,观察金汉久的表情。
  好半天过去,金汉久没办法说出一句话来。
  「金大人,您身子不适?要不,脸色怎么会这样难看?」喀尔代见金汉久脸色苍白,这才觉察出异状,连忙关切。
  又过半晌,金汉久才能勉强出声:「是」他听闻馥容即将出阁,因此心神不宁。因为太过于震惊,现在他实在控制不了自己的理智与感情,他必须借故脱走。「是,我现在确实略感不适。」
  「是吗?」喀尔代不解。「可是这病怎么会发得这么突然——」
  「既然金大人身子不适,那么应该立即回府调养才是。」兆臣开口。
  金汉久抬起眼瞪住兆臣,没料到大阿哥早已留意他。
  二人目光交接,金汉久的眼神骤然间充满了绝望。
  兆臣冷静地回视他,未受金汉久目光里的恨意所影响,只是研究着他眼中的绝望从何而来。
  「大阿哥说得是呀!」喀尔代击掌。「那么就由老夫护送金大人回府就医,咱们这就告辞了?」
  兆臣敛下眼,点头示意,神色看似平常。
  转身离开亲王府之前,金汉久的目光停留在兆臣身上,那短暂一瞥,再不能掩饰眼中的敌意。
  出嫁当日,馥容很早就起床,她不像别的新娘子般,一起床便开始忙于梳妆打扮,反而要求禀贞去请来阿玛与额娘。
  禀贞听从小姐的吩咐,请来老爷与夫人。
  英珠与夫人来到女儿屋里,齐坐在前厅,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适巧此时馥容的另一名侍女禀德走进来,手上还端了一只茶盘。
  「阿玛,额娘,」馥容绕到两人跟前,并且回眸示意禀德跟上来。「今日,便是女儿要出阁的日子了,请阿玛与额娘接受女儿三拜,以表女儿感激阿玛与额娘养育、疼爱的孝心。」话说完,她下跪磕首就是一拜。
  「妳这是」翰林夫人舒雅想伸手揽住女儿,但见馥容坚持拜下去,她也有些慌张,不知道女儿为何突然如此?
  英珠也一样面露不解之色。
  待馥容拜完三拜,英珠才问女儿:「这又是做什么?等一下在礼堂行礼,不是自然要拜别了吗?」
  「那不一样,女儿希望能在离家之前,单独与阿玛还有额娘拜别,这是女儿一片至诚的心意。」馥容凝望着两老,恳切地这么说。
  之后她又跪下,再转身接过禀贞手上的热茶,将茶碗高举过头,恭恭敬敬地上呈给她的阿玛与额娘。「请阿玛与额娘,接受女儿最后一次亲手奉上的热茶。」
  舒雅见自己的女儿如此,又想到女儿自今日起就要离家,嫁为人妇、将做人媳,也不知此去女儿的际遇如何,婆家是否会爱护疼惜?夫妻间能否相濡以沫、情感是不是可以历久弥坚?舒雅也是女人,为人妇已将届三十个年头,亦听过不少人间憾事,自然明白女子的命运恰似飘零的落花,然父母与儿女不能齐寿,不可能伴其一生,女儿长大终究得嫁人离家,将来相夫教子另有一番人生,思及此,舒雅也不禁忧怀、伤感的悄悄泪湿了脸庞
  英珠虽然没有夫人那么易感,但是也忍不住鼻头发酸。
  喝着女儿亲手敬的茶,听着女儿说的话,两老心头各自涌出千般万般说不出的滋味
  两老离去后,馥容这才坐在梳镜台前,由翰林府自外头请来的有经验的妇女,开始为她梳头、挽面、上妆。
  「等一下。」妇人正要上妆,馥容却出声阻止她。
  「请问,小姐有什么事吗?」
  「我不擦粉、不上妆,只要在我唇间抹上少许胭脂即可。」馥容指示。
  「什么?」妇人显见有些惊吓。「您说,您不擦粉、不上妆?」
  「对。」她神色淡定,眼神却坚毅地凝望着镜面。「您就照我说的去做便可以,您一样能领您该得的花红谢礼。」
  「可是」
  「请不要犹豫,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可以。如果有任何人怪罪下来,我会全部承担。」她再一次说明。
  妇人的脸色看来非常不安,但小姐坚持,她又不能违逆小姐的意思
  但见馥容神色笃定,不容改变心意,妇人无奈,只得闷声照做。
  「小姐,」禀贞听见小姐的吩咐,她慌张的程度不比那妇人少一点。「您真的要这么做吗?新娘子不擦粉、不上妆,要是新姑爷怪罪小姐,那奴婢们该怎么办才好?」
  「我这么做是有道理的。新婚之日,能够看见我容貌的人,只有我的丈夫。所以,我要我的丈夫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最真实的我,因为夫妻相处多则数十年,做为妻子的人,难道可以每天戴着面具去面对自己的丈夫吗?倘若只有新婚第一夜,利用盛妆的假面具去欺骗自己的丈夫,那么我的心必定不够真诚。再者夫妻贵在相交、相知、相惜,如果他能够体解我的心意,很快就会明白我的用意,这样他就应该不会在乎我的容貌如何。」
  「但是,这样的男人太少了!」妇人插嘴喃喃叨念:「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男人嘛!」
  禀贞也觉得小姐固执。
  馥容凝望镜中的自己,深吸口气。「我明白,他虽名为我的丈夫,但对一个根本没有见过的陌生人,有这样的期许的确可笑。」她顿了顿,若有所思地往下说:「但他终究不是别人,而是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这么做也许会惹恼他,让他不高兴,但也能让我看清事实,在一开始就能知道我的夫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小姐,到时候如果姑爷不喜欢您自作主张,那又怎么办呢?」禀贞忧心地问。
  「如果他不喜欢,那我会从此做一个守本分的妻子。」
  「守本分的妻子?」
  馥容微笑。「知道自己有一个世俗的丈夫,那么在他面前,我只能做一个守本分、没有声音的妻子。但倘若,当他揭开盖头那一刻,能有一点点笑容、一点点温柔、一点点包容那么,我会知道,自己将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禀贞睁大眼,跟妇人对望,她们不明所以,又好像似懂非懂。
  只有馥容自己心里清楚,她的期待是什么。
  这么做也许不被世俗认可,也许离经叛道,但如果婚姻是女子一生必须经历的过程,那么她只想用自己的方式,来认识她的丈夫
  只想用知性与感性,来开始她的婚姻。
  礼亲王府大贝勒大婚之日,阖府上下张灯结彩,前来道贺的宾客皆口言祝词,笑容满面。
  礼亲王与福晋桂凤、老祖宗富察氏,三位家中长辈更是春风满面,开怀言笑。
  整场喜宴之中,只有留真一个人神色黯淡,闷闷不乐。
  她与她的阿玛安贝子,特地自蔘场赶至京城,就为了参加兆臣的婚宴,但对留真来说,新娘子不是她,却又碍于情面必须参加婚礼,实在让她难堪之余,还感到伤心。
  留真与王府一干女眷坐在内席,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水酒,之后留真离席,一个人逛到园中,因为她自小就经常随同阿玛前来礼亲王府,对这里自然是熟门熟路的,因此她能轻易来到内院,找到这处隐蔽的花园,她走到湖边坐在观景石旁,神情显得抑郁不快、落落寡欢,凝望着湖面上的涟漪,留真的心情更加灰暗,因为摆明的现实已经再也不能改变,那就是——
  兆臣真的娶妻了。
  但是,新娘子却不是自己。
  好歹她也是一名郡主,从小便以美艳的容貌闻名东北蔘场,到底自己哪里不如那位翰林院的小姐?想到这里,她心里觉得十分委屈,就在这座内院花园里,对着水池一个人气忿地掉泪
  园内的拱门外,一个纤细的人影正凝望着留真。
  德娴打从在酒席上,便留心观察留真的脸色,见她喜酒一杯杯下肚丝毫没有节制,又看她郁郁寡欢,脸上的表情似乎正在伤心,看到如此,德娴也忍不住感到难过,因此等到留真离开席位时,便跟着她来到园内,因为担心留真出事。现在德娴见到留真哭泣,更觉得心酸,她正想走出去安慰留真时,忽然看到大阿哥走进花园——
  「留真?」兆臣越过花园正要前往新房时,注意到那名坐在石头上的女子。
  忽然听见兆臣的声音,留真像在作梦,又像被五雷轰顶,转身看见兆臣,她的眼泪就流得更加凶猛,变成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不在前厅与众人一起?」兆臣见她神色哀怨,又看到她满脸的泪水,他的笑容就消失了。「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流泪?」他的语调变得低柔。
  「兆臣哥」此时还能见到兆臣,留真内心积压的情绪,突然一股脑儿的全都宣泄出来。「兆臣哥,你怎么可以丢下留真,自己娶妻呢?你对我实在好无情、好冷漠,难道你都不知道,这么做对我来说是多么大的伤害吗?」她对着兆臣伤心地喊道。
  兆臣沉下眼,知道她必定是喝多了酒,因此冷静地劝说:「娶妻生子是人生的过程,我身为礼亲王府的大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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