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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不复归 作者:哲溪(新浪2012.8.7完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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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妈妈有事,我想妈妈定也怕我有事,我忘不了昨天王奶奶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把绝望弥漫到整个房间,我太害怕所以我要自己平安正常。
  作者题外话:他人的伤痛有时候也会是自己的镜子,照出自己的样子。

  生活要继续

  妈妈提前一天回家,在深夜十一点。
  妈妈怕我害怕,高价买了黄牛票,赶上火车。
  妈妈头发凌乱,虽抹了粉打了腮红,也掩不住憔悴,眼里的血丝和黑眼圈让我难受。我和妈妈挤在一个被窝里,我枕着妈妈的胳膊,使劲嗅着熟悉的味道,心里格外踏实。
  妈妈说回来太迟,第二天她去看看可可。我知道妈妈对王奶奶很内疚。我也是。
  我们先去了裁缝铺,李爷爷在家,王奶奶送饭给在医院的儿子儿媳了,李爷爷仿佛很轻松“好好妈回来了!”妈妈犹豫着问可可怎样,李爷爷竟然有些开心的样子“没事了没事了,保下命就好,变傻了我们看着他,没有腿了我们背着他,没事的没事的。”
  可可不是没事了,他的双腿没保住。可流了那么多血却保住了命,王奶奶一家已经烧香拜佛了。李伯伯快四十才有的这个儿子。夫妻两个都是三班倒的工人,一家人挤在小小的两间房里,把临巷子的房间改成了裁缝铺,王奶奶缝缝补补贴补家用。可可虽调皮却聪明,李伯伯把希望全放在他身上。李爷爷常喝着两口小酒感叹:“我可可会是我们家的第一个大学生的。”
  去医院看见呆坐在走廊上的李伯伯,可可在重症室,妈妈坐在好像被抽去了一切生气,连呼吸都没有的李伯伯身边,我可耻地庆幸自己不会看到可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看他那没有双腿的小小的身躯。妈妈劝着李伯伯,我躲向楼梯口。可可妈和王奶奶坐在楼梯转角,可可妈艰难地把保温盒里的饭菜往口里塞。王奶奶端着碗汤,絮叨着:“多吃点,喝点汤,别像他爸没出息。要吃下饭,可可醒了要看着你们高高兴兴的,来,再喝汤,养好了身体才能照顾可可!”可可妈很听话,脸上还有泪痕,可她努力吃着,喝着。这对婆媳从没这样和睦过。
  我哭了,渐渐哭出声,王奶奶发现我,忙放下碗,搂着我的肩“好好别哭,哭什么呀,可可没事了,可可不会有事的。”妈妈也过来了,脸上满是眼泪,可可妈边哭边吃,王奶奶没哭,连叹息都没一声。
  和妈妈回家时,我还在哭,妈妈也没劝。
  下午刘阿姨来了,很晚她都没回去。迷糊中听到有哭声,我隔着墙竖起了耳朵。“我借来钱,我给他还了债——一夜夫妻百日恩,可我已经这样了,还让我怎么办——”刘阿姨小声说着什么。妈妈的哭泣断断续续“要是没有好好,我就有别的打算了,他怎么还能这样——”
  要是没有我,没有我妈妈会怎样,爸爸会怎样?要是没有妈妈、没有爸爸,我又会怎样,我眼前闪过的是冰雪上的血迹红得刺眼,有可可爸麻木而苦痛的脸,有可可妈如吞食毒药一样吃饭时额上的青筋,还有王奶奶轻声的安慰——
  我用被窝罩住整个头,想隔开那些画面,想隔断那些声音。却止不住无声的痛哭。
  生活帮我成长,我在他人的苦痛中成熟。我的年少时光是我并不怎么愿意回忆的,哪怕那时的自己正是如花的年龄,我告别了那一段偏离了正轨的日子,只为我的平安,我在乎的人的希望。
  作者题外话:结束万好的中学生涯了

  理还乱

  回到家,妈妈端上饭菜。我不太饿,也尽心的端着一小碗饭,陪妈妈吃,听她念叨。
  妈妈每次见我都像是如隔三秋,实际上我每周都会在周末回家,实际上我曾有几年和她相隔天涯。每次想到这个,我知道我是怨恨的。越长大,越是去体会他们生活的不易,却越是怨恨。无奈的是越怨恨,便越不舍,宁愿每周都腻在他们身边,宁愿让他们帮我去找个安稳的工作,呆在这个小城市里哪怕一辈子。
  妈妈说后天就回湖南。老家亲人不少,爷爷外公外婆都在,小时候没见父母急着回老家,通常四五年回去一次,可这四年,春节必定回去,平日里若有什么红白喜事,他们即使不带上我,也会一块回去。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也实在失去了琢磨他们的兴趣。安慰自己,这样也不错。
  花了一整天陪妈妈去买回老家带的东西,妈妈花钱不心疼,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爸爸每月定时给足够的生活费和零用,妈妈自己炒炒股打打牌,赚的赢的就存起来,这才算是自己的。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一大早,妈妈就梳妆打扮完毕,爸爸在楼下按响了喇叭后,我们提着大包小包下了楼。爸爸帮我把东西塞进车里,让我和妈妈坐到后排,便开动了车子。
  他们一路都没说话,可我不担心,只要回到他们的老家,两人立马会是伉俪情深如影随形的模样,这样的表演我都看了多久了!
  高一那年,爸爸也从东北回来,只是他和妈妈从此没住在一起。我哭过闹过耍赖撒娇所有我不屑的行为都用上过除了寻死觅活,这招我不会用,我害怕那种失去。刘阿姨来劝过,劝到最后,骂完了妈,又骂了爸,可他们拧着,抵死不愿再呆在一个屋檐下。
  爸爸应该是赚了一些钱,开了家不大不小的湘味餐馆,帮我们买了现在的房子,又有自己在公园边的一套复式楼,买了车。他直接给了妈妈一个存折,每月往上存上生活费,我的学费零花钱另给。之后妈妈认识了离过婚女儿不在身边的肖叔叔,两人发展不错,爸爸认识了比我大六岁的邢芳,已经成为湘味馆实际上的老板娘了。只是,可笑的是他们没离婚。没人提过离婚,是忘了还是连去离婚都不屑了,我也不想揣度。
  爸爸还是黑黑瘦瘦,这几年的优裕生活没让他中年发福。头发浓密,细长的眼算得上有神,架上一无框眼镜,任谁也不会知道这是一个初中都没上完,十六岁就满世界打拼,生活起伏几次,还曾因债务问题被拘过两次的老粗。
  相比之下,妈妈显得苍老些,虽然涂了胭脂抹了粉,加上光鲜亮丽的衣饰还算俏丽,可我清楚那染成的栗色头发根早已夹着不少白发,粉底下也是松弛的皮肤和皱纹。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可我看出了我的父母彼此仇视着对方,都认为对方负了自己。
  作者题外话:有些东西是开始写时并没想到的,只是写着写着就成了这样

  乡下的星空

  我昏昏欲睡的靠着窗,我的父母和我,幸福的一家三口在衣锦还乡的路上,真是讽刺。
  爷爷不太硬朗了,年逾八十的老人,再怎么健康让人看着也觉得无助。可他坐在大门口,下车时,妈妈自然的挽起了爸爸的胳膊,面对爷爷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也早将笑容堆在了脸上。
  乡里乡亲的都聚拢过来,爸爸撒着烟,大伯招呼着乡亲。堂哥在爸爸帮助下在市里开了家五金店,还没回来。堂妹高三还没放假。我我熟悉的只有这几个人,围在堂屋内外的乡亲我多不认识,只在伯母的提点下乖巧的喊着人。爸爸豪爽的大声的谈论着什么,我知道其实他没那么豪爽。除了打拼的经历,他也并未增加多少学识,可他乐意炫着,这几年没见他一次都发现他更爱炫了,炫他的生意,炫他的女儿,只是回乡下没办法炫他年轻漂亮的女朋友。
  爷爷安逸的坐在一边,妈妈给他剥着橙子。父慈子孝,兄弟和睦。
  爷爷前几年一贯暴躁专制,听说爸妈的事后抄起长条凳砸过来,爸闪避不及伤了脚,而今的温和是屈从于自己的儿子,更是不得不屈从于似水流年。农村里人们生活不易,年老之人生活更是不易,失去了劳动能力便失去了经济来源,没有退休金也没有养老,更不存在什么医药费报销的问题,老人成了年轻人的累赘。
  不是我爱坐在伯母和妈妈身边听她们聊家长里短,只是我没处可去,每年都只能被动的听那些我并不太感兴趣的新闻。
  我知道村里只有春节是有人气的,平日里尽是老的小的,大多数老人只要还挪得动,就得做事。做不动了,连想看看儿子媳妇甚至孙子的脸色都做不到。村里这两年喝农药自杀的老人就有两个。
  即使子女在家的,也不一定安稳,邻家的婆婆,五儿二女,有三个儿子都在家,可没一个愿养她,我亲见她大冷的天,在村口的小卖部买了不知什么牌子的快餐面,就着小卖部的开水,就是一顿饭,这样还得是女儿来过给了点钱没用完的时候。颤巍巍的老人笑着接过妈妈递去的蛋糕时,我别过了头。
  爷爷算是村里比较幸福的老人了。爸这替大伯翻盖了新房,往老家搬回了不少电器,虽然一年有大半时间停电,电器形同虚设,可的确让爷爷得意过一阵。伯父伯母也是快六十的人了,虽是照看了爷爷的三餐,可抱怨总是有的。估计伯父埋怨爸只会用点钱砸人,爸又抱怨伯父出力不尽心。反正没表面看着那么融洽。
  我并不太爱呆在这儿,不过我喜欢乡下晴朗的夜空。群星璀璨,那是城市里从未见过的美丽。可在这样的星空下听着这样的琐事,不免煞了风景。
  妈妈娘家在离这儿不远的小镇上。爷爷和外公一直都未曾达成谅解。妈妈是中专毕业,在镇上的合作社工作,外公瞧不起爸连初中都没毕业,更不能原谅妈为了爸丢了工作跑到异地他乡,正因如此,他们就更不能原谅这样的两个人在得罪了所有人生活了十几年后又告诉所有人他们不在一块过了。这也是爸妈回湖南便情意绵绵的原因。
  作者题外话:这一章写得有点夹生,放着,以后再改改吧

  陌生的感觉

  初三我们就从湖南回来。
  张清及时打来电话,说当天下午5点在烧烤店碰面。
  天气有些异乎寻常的热。我换下羽绒服,穿了件黑色的呢子。覃丽娅说黑色把人穿漂亮,但不包括我,因为我太黑,夺了衣服的颜色。偏我喜欢黑色,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不过还是选了件亮绿色高领毛衣打底。
  仍是我先到,没找到靠窗的座,立在店中琢磨着坐哪儿时,靠窗的男生站起,冲我微微一笑。
  “方鸣海?”我惊诧,虽只是第三次见他,可感觉并不陌生。他都快成了我们三人最熟悉的男生了。“张清没说你今天来呀?”我边坐下边问他。他招手示意服务员,告诉我今天是他请我们几个。
  “哦。”我不知怎么有些紧张,拿过菜单掩饰着暗自打量他:不像以前那么瘦了,有点结实。眉线有点长,不太浓,眼睛不大,浅浅的双眼皮,睫毛也不密,仍是很整齐的略微上翘,秀气但不女气。脸型略长,轮廓不太硬朗,很文气,他的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穿着一件鸡心领的深蓝带暗纹羊毛衫,衬衣领很洁净。我注意到他的手,像是弹钢琴的手,修长没有突出的骨节,指甲很干净。我不由偷偷看看自己的指甲,还有嗑过瓜子留下黑黑的痕迹,我小心的把手指弯曲,蜷在掌心,尽可能优雅的去洗手间。
  出来时,我看看窗边,只看见方鸣海的侧脸,呼出白气淡淡的徐徐的绕上他柔顺浓密的头发,他对着窗外,我却不知道他在看哪。烧烤店热气腾腾的,偏他坐的那一块地方冷静的要命。我想起覃丽娅对他的描绘。
  方鸣海在大学很受女生欢迎。他温和平易好交往,对人如绅士般风度翩翩。再加上明朗不俗的外形,出色的能力和声誉。明追他的女生就有好几个,还不算暗恋的,覃丽娅说自己在校园同性缘不佳就是因为这个。方鸣海对每个人都很温和,在你困难时善意的出手相助还不落痕迹,在你忧伤难受时他可以做好的听众陪伴你宽慰你。他是最好的君子之交。
  可是,覃丽娅描述时特别加重了可是这两个字。她说,方鸣海对待感情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追他的女孩在表明之后,方鸣海的拒绝就算是婉转也会斩钉截铁,不会留下丝毫想像的空间。他们同班一女孩,省城人,据说官商家庭,女孩艳丽得像一朵牡丹,被拒之后不死心,还说就做朋友大家仍可常聚常好,一两次有借口的约会后,方鸣海对她敬而远之,见面只是点头而已。
  覃丽娅说他是一块微笑着的冰,看着暖,那要看对谁,实际上他是以微笑为礼节,心里的骄傲不知蔓延到了哪儿,拒你于千里之外你还觉得和他很热乎。令人生气的是他有那种资本。覃丽娅庆幸自己还算是他包容范围之类的一个人。我当时嘲笑道:“那是因为你不会喜欢他。”
  现在看来,还真像覃丽娅说的那样,看着他,我也觉不出暖意。

  我们都变了

  我呆立了一会儿,方鸣海像雕塑一般,除了呼出的白气,头发尖也没动一下。我突有怯意,想着要不要回到洗手间等张清她们来了我再回座位。
  犹豫间,一位大肚子异常兴奋的拍我的肩,仓促里没看出是谁。“万好,是我呀!”大肚子用她戴满了戒指手链又涂了红红指甲的双手拽住我的胳膊,“我呀!”从圆圆的脸庞上我终于找到了依稀的熟悉:“陈君,是你?你都要当妈妈了?”
  “你呢?在干吗?”“还在读书!”“对了,你看看他是谁?”她指着已经站起的男子问我。“干哥?”虽然不再是一头黄发,我却一眼认出了他,他笑着,没有以前的不驯了,笑得很家常。
  方鸣海转过头来,眼神散漫着,定了神,似乎刚发现我和我旁边热情的准妈妈,凝了点儿笑意立起点头招呼。我郁闷的给陈君留下我的号码,坐回方鸣海的对面。
  陈君夸张的打量着方鸣海,又和我打着她以为我懂,而我确实也懂了的哑语。碍于面前那块冰山的存在,我只能优雅的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终止了这次别后重逢。
  可惜的是我和方鸣海实在无话可说,我继续看菜单,他继续看窗外,弄得我觉得自己也凉飕飕的。我索性将菜单竖在面前,挡住自己的脸。
  看看陈君他们,已坐定,干哥很男人的包揽了烧烤的所有工作,陈君小女人样的笑着,说着,吃着喝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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