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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愁-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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剂可救你命》……”我回复:“老生常谈,毫无新意。”
  当选美皇后珍妮说:“今晚是迪紫莉大日子,你猜她会当选吗?”“珍妮,你父母可是已经离异?”“七岁时。”“日子好过吗?”“开头几年非常失望难受,如今已经习惯,特别是对他们双方推卸之词如‘对不起,亲爱的,我以为你父亲会替你庆祝生日’或是‘哎呀,我以为你母亲会出席你的演奏会’,他们并非和平分手,吵得很厉害。”我默不作声。“紫莉像有十足把握,不然她不会在周末举行庆祝晚会。”“我会在荧幕上观看。”当晚我就知道迪紫莉必夺冠军。打扮定当的她一走出来,浑身像散发光晶光:身段均匀,笑容明艳,大眼招呼全场,把其他女生全比下去。结果,大会宣布:“冠军八号迪紫莉!”她轻盈婀娜地走出接受美后王冠,从此与牛顿第一至第三定律说再见。各人有各人的道路。母亲回来卸妆时说:“紫莉全身皮肤细骨白晰,确是美女,她们母女向我道谢,我告诉她俩:四位评判全给满分。”紫莉也拿满分,只不过不同场合不一样比赛。“她决定停学回香港参选。”我吃惊,“可是还有半年就毕业了,怎可连中学课程也不予完成。”母亲笑笑说:“人各有志。”第二日是星期天,紫莉与母亲一早来道谢。她俩带着鲜花水果,满脸笑容。紫莉拉着我的手,“子都,我怎样回报你?”“如果你成了大明星,送我一张签名照片好了。”“一定一定,记得来参加舞会。”仿佛是必然红一样。我祝她幸运幸福,万事如意,想什么有什么。眼看十七岁的迪紫莉往名利路走去,又失去一位同学。张加扬也要往北走。我送他到小型飞机场,我告诉他:“当心,这种昔斯娜型号时常生事。”他啼笑皆非,“谢谢你。”我朝他挥手道别。我转头与妈妈说:“又只剩下我与你。”第二天上课,声乐科男老师布朗对我们说:“听说有位女同学当选美后已经退学。”我立刻觉得不妥。太私人了,他为何说到这个题目上头。那中年男子说下去:“我以前在温岛教书,十二班有个女生叫金巴莉,她是个美女,有时说笑,邀我私奔,后来,她替花花公子杂志拍照,一举成名,我再也见不到她。”糟了,一个教师,不应说这些。“接着,她嫁给花花公子的老板希夫纳,我一直怀念金巴莉。”当时男学生嬉笑,女同学尴尬。小息时我与珍妮说:“布朗会有麻烦。”“不会吧。”“今日,任何不小心说话都会构成性骚扰罪。”
  流金岁月果然,第二天布朗先生已经不见,代课的是一位女教师。有同学轻轻说:“有人回去告诉家长,家长立刻投诉,说布朗危险变态。”我知道小学老师不论男女已禁止学生肢体接触,昔日温馨鼓励的“拥抱一下”已不复见。我沉默。“也许布朗怀念一个女生。”“他不该说出来。”“更不该提花花公子杂志。”“那本老杂志其实并无伤害力。”“迪紫莉真的不回校了吗?”“以后在伶星新闻上可以看到她消息。”我真的感到有点寂寞。我没去紫莉的舞会,我与其他同学在家谈功课。“我最怕莎翁的喜剧,连《威尼斯商人》都吃不消,那无聊的巧合与错摸太重复老套。”“你不是五百年前环球剧场的观众当然那样讲。”“英人捧牢莎翁是因为他们没有李白与曹雪芹。”“莎翁也有好句子,像‘整个世界是舞台,男女均是戏子'。”“还有,‘生命……充满愤怒与声响,代表空虚。’”“写了一世还有佳名,真好死了。”“那么,泰半写作人都不能存活。”“田纳西威廉有句‘斯达拉!’哈哈哈哈哈。”这样轻狂的对白也只有年轻人才能说得出,将来长了智慧,想必吞吞吐吐,再也不敢畅所欲言。这是流金岁月呵。
  十六
  “据说,下一本读《无事忙》。”
  “救命,饶了我吧。”
  “浪费时间,我情愿读《麦田捕手》。”
  这时电话响起,我一听,是珍妮惶恐的声音。
  她急促慌忙地说:“子都,快来救我,我在十四街的美臣酒吧。”背景声响非常嘈杂。
  “你不是在迪紫莉家?”
  “快搬救兵,我被几个粗鲁汉包围。”
  “珍妮,快报警。”
  珍妮已挂断电话。
  这时有男同学说:“我知道美臣酒吧,我们立刻去救人。”
  “有时我也喜欢到该处喝一杯。”
  他们毫不犹豫开车前往酒吧,到了门口已听见乐声震天,我心急,推开玻璃门便看到珍妮被几个男子包围,正在调戏她。
  她快要哭出,可是强作镇定,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她愈是害怕,歹徒愈是过分。
  他们都多喝了几杯,言语动作难免过分。
  我示意各人围上去,我大声叫:“珍妮,我们去别处玩,别耽这里。”我装作看不到那几个莽男,直走近她,心中害怕。
  两个男同学也接着大声说:“蓝鸟有表演节目,我们去那里听歌。”
  几个人拥凑着珍妮,救她脱险,她双腿都软了,要我搀扶。
  走到门口,大家松口气,“上车。”
  决定疏远
  同学问珍妮:“是怎么一回事?”
  珍妮大哭,“紫莉家舞会闷死人,有人建议到美臣,谁知转眼不见了他们,只剩我一人,有陌生男子围上,要求我露一点肌肤,我向保镖投诉,他说紧急出口与大门都有标志,可是我无法突围,幸亏你们赶来。”
  我拥抱她,“嘘,嘘。”
  开车的同学问:“去何处?”
  “送珍妮回家。”
  珍妮一直痛哭不停,我搂紧她双肩。
  回到家中,我也筋疲力尽。
  母亲诧异问:“你浑身烟酒臭味,你去了何处?”
  我太累了,不予理睬。
  母亲问: “Pourpuoi estce que t'enerves tout le temps?”
  用到法语,可见她严肃程度。
  我答:“我对生活的日常折磨觉和劳累,我并非愤怒。”
  “陛下,你的生活还没有开始!”
  我苦笑,“我知道,你说有多惨。”
  “你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我碰到珍妮,她整张面孔还是清肿。
  我说:“你应当报警。”
  “可是警方一到,大家往派出所说话,我便成为警方熟悉人物。”
  这是真的,“那么,以后你要小心。”
  “以后我再也不会去那种地方。”
  明智之举。
  这次之后,我决定疏远珍妮,她也是个危险人物。
  母亲却没有放过我,她喋喋不休追究我身上烟臭自何而来,我忍不住说:“王李希汶,你更年期了。”
  “哼,还早着呢,我才四十--”她蓦然记起,她已四十五岁。
  她脸上露出苍凉之意,我轻轻说:“好好看医生服药,切勿掉以轻心。”
  半晌,她这样说:“子都,你好自为之。”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放学,我看到父亲与张先生坐在后园像老朋友似喝啤酒聊天。
  在恩怨分明的我们这一代来说,这是不可思议的事,他们文明过度,叫我这个少年难堪。
  我在厨房逗留,听他们说些什么。
  父亲:“如果方便请代为照顾子都。”
  张叔:“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明年子都读大学了。”
  “他们长大得真快,我第一次教加扬打球的趣事历历在目。”
  “第一次开步走路,第一次叫爸爸,忽然读小学,忽尔做中学生了。”
  “接着你我头发斑白,肚皮多圈脂肪,哀乐中年。”
  他俩呵呵无奈地笑起来。
  虚伪成人
  我捧着茶坏也不禁觉得天凉好个秋。
  “呀,子都,你在这里。”
  我默默走近,靠在父亲身边。
  “这孩子,是学校之星,成绩全部甲等。”
  张叔微笑,“你们教得好。”
  “哪里,这里不准管教孩子,打手心亦不可,她靠自己争气。”
  母亲拎着日常用品及食物回来,“我买了牛腰肉,可要留下吃饭?”
  张叔笑答:“我还有事,不用客气。”
  他站起告辞。
  母亲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俩如何谈起来?”
  父亲说:“我请他过来拜托一点事。”
  “你别误会我与他有特别交情,我们不过是邻居守望相助。”
  父亲回答:“我明白。”
  真虚伪,成年人的世界真丑陋,不久将来, 我也会成为这屎氹一分子,想想都毛骨悚然。
  “子都,过来坐下。”
  “我有事。”我不想面对现实。
  “我们有话对你说。”
  我不得不坐下,浑身不自在。
  可是当我静静等他们开口,他们却没有言语,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转身回房做功课。
  同学李敏思问我:“我想增高,有什么办法?昨天去看医生,他说我成年后不会高过五尺,我十分懊恼。”
  我答:“多运动:游泳、打篮球、跑步。”
  敏思说:“可否服用增高荷尔蒙?”
  “你要请教西医。”
  “网上有售,药品来自墨西哥。”
  “药不可乱吃,当心生癌。”
  “我太矮了,穿什么都不好看,好似永远十一岁。”
  “你还有机会继续长高。”
  “高六寸?我想不,最多一寸半寸。”
  “敏思,别太看重外表,我还没去箍牙呢。”
  “你比我高一个头,子都,你当然不担心。”
  “我陪你打羽毛球。”
  她不再回答。
  十七
  张加扬去了北部之后并没有再与我联络,廿多岁的人世界大得多,恐怕他已经忘记我。爸爸来敲门:“子都,你妈妈头晕,不舒服。”我答:“她饿得发昏,给她一杯热可可,三百卡路里到肚,包证无事。”“她节食?”父亲吃惊。“你不知道?老妈不愿穿六号以外衣裳,平时只喝香槟、黑咖啡、清鸡汤。”他意外,“有这种事。”“她说中年女人没有吃饱权利。”“可是她以前从不为体重担心。”我看着父亲。可是,从前,李希汶有丈夫有家庭,今日,她又要重新回到市场兜转,体重成为重要一环,你能怪她吗,王保华先生。父亲看到我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他恻然内疚,转身离去。他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我见他开始穿有颜色的衬衫,有一件还是粉红色的,真可怜,最后一点尊严也失去。我在日志上这样写:他们居然斗胆重新出外求偶,他们会求仁得仁吗?留待下回分解。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稳,半夜发觉地库有灯光,原来父亲在收拾杂物。看到我,他示意与我下棋,我们父女也许是最后一次对奕,下到一半,我困了,在老沙发上盹着,近天亮他才熄灯。第二早精神还好,爸就不能比,毕竟已经中年。
  忘得干净放年假时他搬走,母亲要上班,很可笑,由我与张先生送他到飞机场。我问张叔:“加扬好吗?”“他会回来写报告,接着往东岸找教授协商读硕士。”他建议找我母亲一起午餐。妈妈在公司正忙,摄影师架起灯光替火腿拍照,一只烤得油光水滑看上去美味可口的火腿。这只火腿经过化妆,放在白色瓷碟上,用菠萝衬托,灯光柔和,切开部分露出粉红色鲜肉,诱人垂诞。母亲在指导摄影师专心拍摄。她打理一本烹饪杂志,当然不可少美食彩照。替食物拍照亦有秘诀,我记得她说冰淇淋易融,工作人员用薯泥代替,像真度极高。张叔给母亲送上鲔鱼寿司。妈妈穿着长裤外套,看上去十分苗条,单独看,她仍然可观,可是不能站在廿多岁女子旁边,否则老嫩立见。偏偏她两个助力都年轻貌美,衣着大胆。我看了一会,决定到中央图书馆打趸。父亲以后不再回家来住了,我茫然,从前,子女会以为是他们有错,所以父母才遗弃他们,今日年轻人才不会那么笨,当然千怪万怪都是大人的错。我一个人踯躅回家。假期既闷又长,妈妈说:“我陪你去欧陆。”“都去过了:巴黎、日内瓦、威尼斯、马德里、里斯本、华沙、赫尔辛基……”处处不是家。“那么,再东京去。”“我只想好好在自己床上睡一觉。”“要不,到迪士尼乐园,我十分怀念该处,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进小小世界,双眼睁得老大。”妈妈说不出地怀念我幼时情景,其实那时她最辛劳。“做游客天下最累。”我故意呵欠,“你又走不开。”“我刚从土耳其回来,的确用完了假期。”我忽然想起,“妈妈,度假回来你一直忙,你仿佛有大堆信件尚未处理。”“都堆在书房篮子里,大部分时广告信或邀请卡,我都不想理,改天拎到公司给秘书办。”我找到那只篮子,里边果然有阎泰寄出的黄色公文袋。母亲根本没拆开来看。我十分遗憾。她已经忘得一干二净。接着,更大的事发生了。我到门口邮箱收信,忽然看到对面张家的白色吉普车驶出,我以为是加扬回来,朝车子挥手,不料司机十分礼貌,也开启车窗与我招呼。我一看,不是加扬,是个陌生女子。她大约比我大三五岁,染咖啡色长发、大眼、红唇、牙齿雪白,把车子驶走。谁?这是谁?
  东窗事发说不定是母亲的对手,张叔其他女友之一。人家年轻力壮,还有生殖能力,老妈哪能比,我只希望女郎是加扬的伴侣。我把这事放在心里,不出声。除夕,母亲在下午开始做巧克力饼干,做了一盘又一盘,香闻千里,摆满整个厨房,她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站了半天她也没说累。我偷偷张望,只见她一边喝汽酒一边拌面浆,双颊通红,眼睛也布满红丝。东窗事发,她也发现了那个女郎。少女失意,可以痛哭失声,举止失常,我知道一个女同学失恋那年整个夏天穿着冬衣不肯脱下,直至秋季,她反而除脱外衣,吓大家一跳,原来她已瘦成一排骨头。后来怎样?一到春季她又似没事人一般,回复旧观,找到新男友,高高兴兴做人。但老妈已是中年人,社会对她要求不一样,她要大方、忍耐、平静。一盘盘饼干自烤箱取出,我轻轻走过去,把凉却的部分用透明纸每六件包好,预备送给邻居。她忽然掩着脸,“真累。”“妈妈,我们去选购整车尾箱干粮送到慈善食物银行。”“我疲倦,你去吧,我睡一觉。”我一定要她出外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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