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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0-圣诞节清单-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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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在家里不要提拉尔森家的派对。”乔平静下来说。
“为什么呀?”詹姆斯问。
拉尔森家是小镇上仅次于他家的富裕人家,拥有约翰·迪瑞拖拉机,阿格威农场用具专营店和一间谷仓。拉尔森的儿子本恩还是詹姆斯的同学。据说,拉尔森家每年一度的圣诞派对是一个特别的社交聚会。
“因为他们不去了。”
“派对在什么时候?”
“今晚。”
“为什么他们不去?”
“因为没有人邀请他们。”
“为什么没人邀请?”
乔耸耸肩,“莉莎对大家说也许是一时疏忽了,他们无论如何应该去;但妈妈说不能去,除非接到正式邀请,即使你认为那极有可能是一时疏忽。”
在雪中跋涉让詹姆斯直喘气,他每走一步,就向树林里吐出一片云似的蒸汽。乔也累得散了架似的,听得出鼻息很重,很粗。
“为什么没人邀请?”詹姆斯又问了一遍。“他们过去可一直把拉尔森一家看作自家人呀。那谁去唱圣诞牧歌呢?”他指的是理发店四重唱组,成员有他父亲,吉恩·拉尔森,教堂的格鲁宁牧师,和一个当地农场主汤姆·布朗。
“我不清楚。莉莎说她听人说汤姆·布朗一直感觉不好,病得不轻,无论如何他可能去不成了。”
“他们吵架了吗?”
“不是冲着拉尔森一家。”乔抽了最后一口烟,用手指把火掐灭,接着把烟头贮存到他用空薄荷糖纸做的一个小盒子,放进后边的口袋里。“库力认为这事儿是经济问题,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是的,詹姆斯明白乔的意思。在八十年代,他家拥有的银行给农场主贷了很多款,后者则用他们的农场作抵押。当时的背景是,贷款利率被人为地压得很低,玉米和豆类的价格一路升高,创下历史纪录;同时由于种种原因,农场的土地也狂涨到每英亩二千美元,于是就变戏法似的创造出了一村子的“纸上百万富翁”。当利率再次抬高,土地、玉米和豆类的价钱下降到更现实的水平时,借款人发现他们成了负资产,或者没有收入支付还款。而银行必须保护投资人和股民的利益,则不得不下令收回不良贷款,否则它就要冒倒闭的危险。一些不明其中复杂情形的人看见恩格尔家的房子就生气,觉得它高高矗在山坡上,有点儿像不可摧毁的城堡;同时又认为,恩格尔一家一心只想着把自家变成昂格首富,而对整个社区毫不在乎。
当地经济依然动荡不定——老百姓为糊口苦苦挣扎,有人宣布破产,把地卖给更大的合作农场,亏本,绝望。让事情变得更糟的是,接连两年夏天,又逢大范围的旱灾,很多地方减产一半。在一年的某个时候,如果你看见深夜里一些农家厨房里还亮着灯,那是人们在核对账本,做下一年的预算:首先要还银行的帐,一些家庭不得不取消休假的计划,降低健康保险,缩减某些开支,比如圣诞礼物。拉尔森一家可能从各种渠道得知,众人议论纷纷,说如果沃尔特和鲁思·恩格尔被邀参加他们家的派对,有些客人就会感到非常别扭,不舒服。
“这事儿真让人恶心。”詹姆斯说,“第二件事是什么?”
“你的朋友萨拉打电话过来。”
萨拉是汤姆·布朗的女儿。这么多年来,詹姆斯一直努力保持联系的故乡朋友有两个,萨拉是其中之一。
“她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今天早上。她说她知道你快要到家了,想让你给她回个电话。”
“她就在昂格?”
“对,很显然。”
“她都说了些什么?”
“有关你们的朋友迈克的事,”乔说。“她说你知道。”另一个詹姆斯保持联系的故乡朋友,就是迈克·奎因。每年圣诞节后,与迈克交换各自手里的“白象” ,也是詹姆斯一直期盼的事情。
“可能与那个派对有关吧,”詹姆斯说。“我在纽约时,她给我录音电话里留过一个信儿,不过我没有回电话。这下太好了。去年空军没有让迈克回家,我们好久没见了。”
“你和这个萨拉一直有联系?”乔问,一边扬了扬眉毛。“她是你的旧情人吧,是不是?”
“萨拉?”詹姆斯笑出声来。
“有什么可笑的?”
“瞎猜,东拉西扯,”詹姆斯说。他发笑的原因之一是,按那样瞎猜,他觉得百万英里之外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他的旧情人,但独独萨拉·布朗不可能。“打上幼儿园起,我就认识萨拉了,”他告诉乔,“她简直是个假小子。情人那个词和她不沾边。有一次她确实追过我,那是因为我把她的药属葵蜜饯扔到火里去,她追着要揍我,当时我们几个人正一起做野炊。”
《圣诞节清单》第二部分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
回想往事,他记得小时候萨拉追过他很多次——不是因为她热恋他,而是因为她喜欢奔跑。她是操场上赛跑比他快、爬树比他爬得高的唯一的一个女孩。有一次他开玩笑,说她在热恋他,她脸涨得通红,愤怒地抗议。过了孩童时代,她依然是朋友。他和迈克搭建一个树上小屋时,怕损伤树就用绳子代替了钉子来固定,萨拉早就警告他们说这样不行。结果他俩从小屋里掉下来,詹姆斯摔折了锁骨。有人拿此事取笑,他感到很受伤害。但萨拉从未说过“我早就告诉过你”之类的话。现在听说她也在镇上,他很高兴。最近他才知道,她住在夏威夷。
“以后,你和萨拉从来没约会过?”乔问。
“没有。”詹姆斯说。前方,他父亲停住脚,在树林里打量着,看哪一棵树合适。“要是我们约会过,可能早就关系破裂,谁也不理睬谁了。”
事实上,他俩从来没提过约会的事。当两人情窦初开时,詹姆斯已到东海岸上学了,而萨拉留在昂格。他们成了笔友,在信中谈论各自倾心爱慕的种种人物。萨拉不听詹姆斯的劝告,在读高中时与本恩·拉尔森约会。本恩在小学里有点儿横行霸道,让人惊讶的是,大多数时间他表现良好,为人风趣,偶尔会令人不悦,是那种夸你几句然后又损你很深的孩子。有几年夏天詹姆斯回家与萨拉重叙友谊时,本恩一直心怀嫉妒。尽管詹姆斯和萨拉之间只是那种柏拉图式的友情,但言谈间的那种亲密和默契,远远胜过本恩从萨拉那里感觉到的。
特别是在读大学前那个夏天,有很多时间詹姆斯和萨拉两个人在一起,也许这中间产生过一些小火花或相互倾慕之类的感觉,但也都是稍纵即逝,因为他们明白,各自要走不同的道路——詹姆斯要去布朗大学,萨拉去读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他们想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八月的第一周,他俩扛了六捆啤酒,扛到萨拉父亲的烘晾仓的顶上,坐在那儿,他俩呷着啤酒,凝视着如波浪般起伏的田野,看日落时分,整个天空像着了火似的通红。萨拉说她害怕从此再也见不到他,他提醒她,在圣诞节他俩总可以见面。
但事难如人愿。大学毕业后,萨拉搬到了夏威夷,她回家的机会不再那么多了。
“唔,她打电话来,”乔说,“她说那件事很重要。”
当詹姆斯和乔赶上来时,沃尔特和库力正在查看一棵高高的蓝云杉。他们围着树,从各个角度打量着。
“沃尔特,这棵树挺好。”库力说。他从来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人。
“看起来很对称,”乔说。“材质好,树形也完美。”
“树顶有点儿不顺眼,”詹姆斯说,“我们把它砍倒,给它理个发吧。”
当父亲挥动斧头时,詹姆斯和乔使劲压住较低的树枝。碎木屑四下里横飞,乔还吹着口哨“哦,圣诞树”。
树砍倒了,年轻人拽着树,大头朝前,顺着原路上雪地中的足迹,向房子走去。父亲跟在后边,斧头扛在肩上。
在谷仓里,詹姆斯帮着库力砍树,削成九英尺六英寸的合适高度,又用小链锯把低树枝剪掉。
“要是一开始就用链锯砍树,我们就能省下一半时间。”詹姆斯说。
“你急个啥子哟?”库力说。“再说,那样干不合传统。”
“我不反对传统,只要它有意义,通情达理就成。”
库力递给他一罐松节油,让他清洗手上沾的松脂污迹。詹姆斯用纸巾擦干手。
“有时你做什么事,仅仅因为它是你经常做的事。”
“对此,我很难理解。”詹姆斯说。
库力看着他,微笑着,拍拍他的胳膊。
“终有一天,你会理解的。”库力说。
《圣诞节清单》第三部分喜欢你鼻梁上的粉刺
詹姆斯帮着把树安放好,然后回到自己的屋里。很快,一阵筋疲力尽的感觉向他袭来。昨晚他睡得很少,在伊利诺伊州那家超级八号汽车旅馆,蜘蛛在淋浴间乱爬,电视遥控器也出了故障。他躺在那儿,睁着双眼,感到几分沮丧,思前想后,想弄清楚为什么凯瑟琳认为他俩的关系出了问题——比如他们没有共同的兴趣或计划,他们不能再进行认真的对话,他们似乎不能呆在一起了,尽管最近他们还试着找了一个私人问题顾问进行过咨询。他们过着两条永远不能相交的平行线式的生活,凯瑟琳加班时,詹姆斯独自一人坐在电视机前吃晚饭;詹姆斯批改学生作业时,凯瑟琳在健身房锻炼身体;凯瑟琳与朋友在火岛度周末,而詹姆斯呆在家里的电脑前。诸如此类的情形一再出现,直到情况糟到让他俩感到绝望,不愿再呆在一起;情况最佳的时刻,也只是亲如手足般的平静。她告诉他,她感觉他好像一直在把她推开,一直与她保持着距离。
他知道,斯堪的纳维亚男人素来被认为是内心冷漠,对情感比较淡。那些和他们一起长大成人的女性似乎更明白这一点。他想这样辩解,与父亲相比,我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多愁善感的喷泉。但凯瑟琳指责他对什么总是怀有戒心。这种指责带点儿挑衅,如同第22条军规 那样的控告,如果你按它所说去否认,就恰好证明它言之有理。他竭力想实践一种 “顺其自然” 的哲学,凯瑟琳却认为他漠不关心,不负责任,或者指责他远离生活,不能直面人生。最终这些指责让他开始怀疑自己,也许生活中他真的不善与人相处。这个可不是远赴某地、靠自学就能得来的东西。
他坐在自己房间里以前期睡惯的床上,脱去靴子,然后倚靠在床罩上,好像仅仅过了一秒钟,他就闭上了眼睛。直到一阵喇叭声吵醒了他,他从窗口看出去,看见朱莉的那辆红色吉普车。他赶紧蹬上一双老式莫卡辛皮鞋,跑下楼去。
二姐朱莉正好和大姐莉莎相反,身量矮小、丰满,黑发也代替了莉莎的金发。她涂的口红是更深的暗红色,喜欢戴耳环和银项链,而莉莎倾心于钻石耳钉和天然珍珠。
他在前厅迎接她。
朱莉摘下帽子,向他致意,又摇摇头,把头发散开。他跟她打招呼:“嘿,朱莉,昨晚在路上穿过小镇的时候,我想给你打电话,但已过了半夜。”朱莉曾请他在她那儿停留一下,但他对猫过敏,而她养着四只。天暖和的时候,他还能她房子的门厅上打地铺,但从生理感受上说,他根本不可能在她的公寓里呆上十分钟。
“那会儿我还没睡,”她说,“一直在包这些东西,包来包去的。”她指了指过道上两个塞得鼓鼓的绿色包装袋。他走过去帮着拖一个。
“等一下,等一下,”她说。“这个是礼物,那个装着要洗的衣服。这个,拿这个。那一个要放到地下室。”
他帮她把装礼物的袋子拖到休息室。圣诞树放在角落里,树底下还没有礼物,要等着树完全装饰好再放。灯箱和装饰品静静地在咖啡桌上等待。
他俩把袋子塞进一个角落时,扎袋口的绳子散开了。詹姆斯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包裹,细细端详。朱莉是家里最有创造性的礼物包装家,总喜欢用五彩丝带把糖果、或是小塑料动物扎在一起。今年,她在所有包裹外面画上精致的钢笔卡通,又涂上水彩,用的是那种厚厚的紫罗兰艺术纸。看来每份礼物她都花了不少功夫和心思。
“是不是要我们打开包裹后,要给这些包装纸镶上画框?”他问。
“这是概念艺术,”她笑着说,这才腾出手来拥抱他。“说实话,这里面什么也没有,是空的。”
“真的吗?”他说,马上觉察到他上当了。
“不,当然不是,”她说。“哎呀,你发福了。”
“你发现了,真是个热心人啊。你看起来,好像突然变老了呵。”
“你体重增加,好像仅仅是因为你的脑袋变得更尖了吧。”
“你看起来变老,可能是因为你的臀部开始下坠了,但我更喜欢你鼻梁上的粉刺。这就是你为假期专门做的,像鲁道夫 的红鼻子?”
“好啦,好啦,你赢了。”她说,又拥抱了一下他。
从中学开始,他们几乎都是以这种相互挖苦的方式致意、问候。
鲁思·恩格尔走过来,给女儿一个欢迎的吻,然后用手指摘掉女儿外套上沾的猫发和绒毛。朱莉冲詹姆斯眨了眨眼,咧着嘴笑。母亲这种闲不住、爱收拾的习惯,一直让他们感到既有趣,又好笑。
“我刚给航空公司打过电话,”母亲说。“埃里克和雷切尔的航班会准时到达。我有点儿惊讶,原本我以为他们要关闭机场。”
“凯瑟琳在哪儿?”朱莉低声问。
“等一会儿告诉你。”詹姆斯低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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