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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3年第6期-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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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版让作者、出版社和国家经济上受损失,但作者名誉上的损失不大,印刷质量差,错别字多,看着不舒服,买盗版书的人活该。令人气愤的是盗名书,书不是你所写,却在封面上打上你的名字。朋友笑我,你原来给领导写报告,署的是领导的大名,现在人家写了小说却署你的名,你也是领导了。这话不假,只是我怎么也找不到当领导的感觉。
编者:你不会被盗版盗怕了,因噎废食吧?近来在写什么?以后有什么打算?可以透露吗?
肖:盗就盗吧,我不去或少去那些卖我盗版书的书店就是,眼不见为净。近来应杂志朋友约稿,写个把中篇。主要还是长篇。社会生活那么丰富多彩,长篇容量大,能装下的东西多。加上活到四十多岁的份上,别说人情练达,多少还是有些见识的。板凳得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我不会去做空头文学家的,多给读者提供点干货吧。肖仁福,1960年生于湖南省城步县,1985年以前做过四年教师,此后一直在政府职能部门工作,近调湖南邵阳市丈联供职。1988年前后开始从事文学创作,已出版和发表小说二百多主要著作有:
长篇小说:
《官运》2002年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
《位置》2003年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小说集:
《箫声曼》
1994年贵州民族出版社出版
2003年中国电影出版社再版
《机关大院》
2002年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
《局长红人》
2002年中国电影出版社出版
《脸色》2002年中国电影出版社出版
雕花床(中篇小说)
薛媛媛
我四岁的时候,长得比同龄女孩子矮小,却格外不安分,成天像男孩样乱跑。在机关工作的母亲拿我没办法,只好把我关在办公室里。办公室临街,每次,只要启开条门缝,我就偷偷上街了,害得母亲四处寻找。母亲管我不住,就用根绳子拴羊崽一样把我拴在办公室。绳子的长度不能到门边,也够不到母亲身边,只能在规定的范围内玩气球,积木。玩腻了,我把积木气球踩烂,然后用哭声表示我的抗议。反了!反了!管不住你了。我要把你送出去。母亲不断地喊。
汜得有一天,我还未睡醒,母亲把我从床上拖起,迷迷糊糊拉出了门。路上,我嗅到一股臭气,当我完全清醒时,走进了一条叫居士巷的巷子。居上巷像一只倒喇叭,一条小港顺着喇叭中间流淌,两条麻石路沿港延伸,仿佛看不到尽头。麻石路边是参差不齐的燕子瓦居民房。居民房前家家有桃树,密匝匝二排。
母亲带我站到了一扇双合页门前,刚想敲门,门打开了,从里而走出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来。她穿件黑香芸短衫,下身一条宽大的蓝棉绸裤,显得有些臃肿,但齐耳的短发,额前不留一丝刘海,又显得精精神神。胖女人微笑着向我伸出双手,手也很胖。不要。我一把搂紧母亲。母亲朝我屁股一巴掌。胖女人上前抱住我,边给我揉屁股,边解开上衣,露出一对大乳房,将右边一个使劲塞进我的嘴。我拼命吮着,甚至还发狠地咬了一口,她身子抖了抖,其实我一滴乳汁也没尝到。
就这样,胖女人成了我的保姆。
胖女人把我抱到一张雕花床上,雕花床很大,顶上有个像屋檐的床檐,看上去像唱花腔的小舞台,也像个小宫殿。我在床上翻跟头,跑来跑去的跟胖女人捉迷藏。胖女人抓到我,要我叫她雪爸爸。我躲在床的一边,怯生生地望着她。她很有本事,变戏法似的一变,变出一颗棒棒糖。我含着棒棒糖,就把雪爸爸叫得又甜又脆。雪爸爸一把抱住我,咯咯地笑,笑出一排细碎洁白的牙,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我的小手指戳着她脸上的酒窝玩。猛然,屋里一声咳嗽,不重,很威严,原来另一张床上还坐着个男人。和雪爸爸相比,那男人又高又瘦,黑着一副脸,凶巴巴地抽烟。我赶紧搂紧雪爸爸的脖子。雪爸爸放下我,把我推到他跟前,乖,叫杨爸爸!我没有吱声。雪爸爸又变戏法似的变出—颗棒棒糖。这次雪爸爸的戏法被我戳穿了。原来她是把棒棒糖藏在了她的大乳房下,她要不掀起,走路都不会掉下来。
杨爸爸!只要有糖吃,我能把每个人叫得刮甜蜜蜜。
我一下子认了两个爸爸,只是我没弄懂,杨爸爸叫爸爸,为什么胖女人也叫爸爸。这是个谜。这个谜埋在我心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弄清楚。每当想起这个谜,就会想起雪爸爸和杨爸爸,以及陈妈和雕花床之间的种种故事。
1
那天,天有些灰蒙,间或飘着小雨,居士巷的石板街上就像涂了蜡,光滑滑的。我脚上的绿色小雨靴在石板路的磨擦声虽然微弱,但滑来滑去的,很好玩。雨靴,是外婆给我从老远的长沙带来的。这是双让许多小孩子羡慕的雨靴,他们脚下只有猪肝色的塑料凉鞋。那时我天天盼下雨。雨天,我穿上它,走路脚抬得很高,特别是在小孩子成堆的地方,就更摆出样范。不过,大人们穿的木屐,走在街上呱叽呱叽的,很热闹。我夹在他们中间,脚—卜的响动,全被雨滴在石板的声音以及人人们的木屐声淹没了。
巷子里,一扇扇双合页门敞开,露出一个个小摊子,摊上有瓜子、花生和糖粒子。我在小摊之间穿梭,从一个小摊走向另一个小摊。小摊上的叔叔阿姨或伯伯大妈善良一些的就对我摇头,凶巴的则把我赶走。我在—个买酸水萝卜小摊,迈不动脚步,口水直淌。摊子上有五个用玻璃瓶子做的酸水坛子,里面的刀豆、萝卜、藕头、黄瓜看得一清二楚。我摸摸口袋,口袋里有个气球哨,气球早上还是好好的,刚才被我弄炸了,只剩下个竹哨子。我只好用气球哨换酸水萝卜。我刚拿山气球哨,一双胖手突然从后面把我拦腰抱起。
我要吃酸水萝卜!我要吃酸水萝卜!我大声喊。一回头,见是雪爸爸,喊声更大了,声音传得整条巷都听见。
你跟我坐好!一回来,雪爸爸把我按在小板凳—上,自己撅着屁股去坐那张红木椅子,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雪爸爸腰像水桶,屁股像个大南瓜,一般的登子坐不下,坐得下的也只有那张红木椅。
雪爸爸!给我糖吃,我就坐好。
雪爸爸没有理我。
雪胖子!给我糖吃,我就坐好。
这下雪爸爸走过来了。她二话没说,扒下我的裤子,在我屁股上狠狠抽了两巴掌。打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打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我赶紧叫了声雪爸爸,她才没有继续打我。其实叫雪胖子,是从杨爸爸嘴里叫出来的。我听周围邻居亲切地叫她“胖妈”的时候,杨爸爸管她叫“雪胖子”!杨爸爸叫雪胖子的时候,雪爸爸脸上那种愤怒是扭起来的,像扭转的弯刀。样子吓死人。
我规规矩矩坐到了小板凳上。雪爸爸见我终于安静下来,起身从雕花床上变了粒糖。给我。糖粒子是从雕花床上变出来的。我趁雪爸爸进厨房的时候,爬上床去找糖粒子。雕花床是红木做的,雪爸爸每天宝贝样地擦来擦去,擦得贼亮贼亮。床前有一对床头柜,床帘边有两个椭圆形的镜子,镜子周围雕的牡丹菊花百合花都是镂空的,我可以伸一根指头进去玩。而我现在没有心思玩。床顶上那些雕得活灵活现的龙呀、鱼呀、鸟呀,我也没有心思去数。我瞄准了藏在床里头的一排抽屉,我拉开抽屉,里面只有布票粮证煤证一类的本子。雪爸爸的糖藏在哪里?这时,我发现床三周的小圆柱子,闪着暗红的光。我瞄准小柱子,一根根找,终于在圆柱的夹缝里发现了一粒糖。我嘴里含着糖,在床上打了个滚,想,这么宽的床,我可以在上面开火车了。于是,我把房里的大板凳小板凳搬上床,按大小排成行,用绳子捆住。我坐到第一张板凳上,当司机,嘴里“呜呜”地走,后面的板凳跟着走。床板“嘭嘭嘭”响个不停。
雪爸爸从厨房拱出来,瞪圆双眼:你咯要死的,板凳搬到我的雕花床上去了!看我打你屁股!雪爸爸刚靠近床沿,我反手抓住她的头发,大喊:雪胖子,雪胖子。然后跳下床,一溜烟跑到小楼阁上,抓起一只脸盆,顺着楼梯摔下去。听到“砰”地一声脆响,我高兴得拍起手来。
你!你!你。雪爸爸气急败坏地喘着气。
雪胖子!你在哪里弄来的野孩子,给我弄回去。杨爸爸搬起条矮凳,手像要随时甩过去。
孩子,那是孩子。雪爸爸肥硕的身子挡住了。
你把野孩子弄回去!我们家不缺你那两个钱花。
我不是野孩子。我喊着叫着,飞快地从小阁楼的楼梯扶手上滑下来,又爬到床上,双手摇那些小圆柱子。杨爸爸黑着一副脸走过来,抓住我的小手像撕一块树皮一样想把我的双手从小圆柱子上撕下来。他越撕,我越抓得紧,还摇得越快。你这野孩子,你哪是摇床,你是在摇我的心。杨爸爸大声地说完这句话,就愤怒地用劲把我往下扯,我的手一松,身子往后一闪,就滚到床沿边,然后掉到地上。当我反应过来时,头上长了个大包。我呼天抢地地哭。雪爸爸赶快抱起我,边揉额头,边解开上衣,将一个乳房塞进我的嘴。在后来与她相处的日子里,只要我受到了委屈,她都会把我搂在怀里,肉包形的大乳房埋住我的脸,我的眼泪也会戛然而止,只是我再也不会把她咬疼了。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我读小学。
不就是在床上玩吗!看把她撞的。她也不会把床搞烂,我父亲做得结实着啦,十个小伙子也踏不垮。雪爸爸边说边抱着我往厨房走。
杨爸爸黑着一副脸,蹲在门坎上。
雪爸爸又说,你没有学到我父亲全部手艺,这不怪我啊!
杨爸爸一听雪爸爸提她父亲,不再吭声了。他点燃一支烟,目光一会儿追到厨房,一会儿愣愣地望着雕花床,又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瞪我时,他脖子上的青筋毕露,脸拉得像张马脸。我摸了摸额头鼓起的包,赶紧从雪爸爸身上挣下来,像小猫一样躲到了门旮旯。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一看到杨爸爸那张拉长的马脸,心里就怯。
2
尽管杨爸爸很讨厌我在雕花床上玩,可是我还是常常爬到床上去玩。每次刚爬上去,雪爸爸都要把我从床上拖下来,凶巴巴地说,你又找打吧!杨爸爸不喜欢你到床上玩。我知道自己犯了错,但又不知道错在哪里。其实那天,我是抱着一些气球在床上吹,吹着吹着,弓到床里面睡着了。雪爸爸从床上把我拖起,她要带我出门。雪爸爸挑着一担空水桶出门,我牵着水桶的一头绳索,嘟着嘴,跟着她走到巷子口。雪爸爸住在巷子尾,我只感到我和雪爸爸走了很久才到巷子口的。
雪爸爸进一家食堂买潲水的时候,我又看见了巷子口那个小摊子,上面的五个玻璃瓶子装的酸水萝卜看得清清楚楚。守摊的阿姨倚在门前,她一只手扶门,一只手很自然的垂在下胯,穿一件黑丝绒旗袍,竖起的领子显得脖子很长,脸衬托得红嘟嘟的。脖子上戴的项圈银光闪闪,头上梳的粑粑头,用一个黑网裹着,水亮水亮的。我跑到她跟前,那女人弯下腰,对我说:叫一声陈妈,就给你吃。我张口一声陈妈。她头微微弯,朝我笑着,右边有颗好看的金牙。好多年后我常回忆起这颗好看的金牙。陈妈的酸水萝卜有点酸,有点辣,又有点甜,非常好吃。
我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雪爸爸挑着两桶潲水出来,见我手上的酸水萝卜,先是命令我丢掉,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分钱砸到小摊上,拉我就走。嘴里还念着:你这个该死的,又跑过来了!她的东西你也吃,不怕吃坏你的肚子。我不敢撒野,嘟起嘴,牵着她的水桶绳索,乖乖地跟她走。雪爸爸走路像个陀螺,两只桶不断地晃,我也跟着晃,觉得蛮有味,格格笑着。雪爸爸说,还笑呢,你给我记住,下次见你吃她的酸水萝卜,我就把你送回去。我一听,嘴又嘟起了。我不想回去,不想被母亲关在办公室里玩那些积木一类的死东西。
回到家,天有些暗了。雪爸爸把潲水倒进潲缸,擦把汗说,挑着拉着,像是担回三桶潲水,累死我了!雪爸爸说累却没歇下,从厨房炒出大碗猪油饭,大口大口吃,边吃边说,做得吃得。后来我想,雪爸爸以前那好看的苹果脸和那苗条的身材,大概就是这样日久天长无节制地给吃着胀大的。
我肚子不饿,是因为不想吃雪爸爸的饭,想吃陈妈的酸水坛子。趁雪爸爸吃饭的时候,我又溜到巷子口,观察陈妈的小摊。陈妈站在双合页门前,向我招手,鼓励我过去。我把雪爸爸的忠告忘到九霄云外了。我不花一分钱吃到了酸水萝卜。后来的日子,吃陈妈的酸水萝卜成了我每天的快乐。我总是偷偷去又偷偷回,神不知鬼不觉。陈妈也喜欢我,只有我每天来了吃了,她才放心地坐到摊位前。终于有一天,我在那里吃得嘴巴直嗍,忘乎所以的时候,雪爸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她并没骂我,眼睛却挖着陈妈。陈妈头突然低得很低。雪爸爸将五分钱拍在她摊子上,对我说,还不给我滚回去,你个没用的家伙,吃她的,她是什么好东西?一个狐狸精,勾人家老倌吸男人精血的狐狸精。
一路上,雪爸爸都在骂骂咧咧。我不知道雪爸爸为什么要这样骂她,还这样恨恨地骂。
有天早晨,我还在睡觉,雪爸爸从菜市场买回五个玻璃坛子,还有萝卜、黄瓜、刀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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