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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潜规则-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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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第三十二章 道德悲歌

    一曲古今中外罕见的道德悲歌:    
    十八年,初,宣公爱夫人夷姜,夷姜生子,以为太子,而令右公子傅之。右公子为太子娶齐女,未入室,而宣公见所欲为太子妇者好,说而自取之,更为太子取他女。宣公得齐女,生子寿、子朔,令左公子傅之。太子母死,宣公正夫人与朔共谗恶太子。宣公自以其夺太子妻也,心恶太子,欲废之。及闻其恶,大怒,乃使太子于齐,而令盗遮界上杀之,与太子白旄,而告界盗见持白旄者杀之。且行,子朔之兄寿,太子异母弟也,知朔之恶太子,而君欲杀之,乃谓太子曰:“界盗见太子白旄,即杀太子,太子可毋行。”太子曰:“逆父命求生,不可。”遂行。寿见太子不止,乃盗其白旄,而先驰至界。界盗见其验,即杀之。    
    寿已死,而太子又至,谓盗曰:“所当杀乃我也。”盗并杀太子,以报宣公。宣公乃以朔为太子。十九年,宣公卒,太子朔立,是为惠公。    
    《史记·卫康叔世家第七》道德高于生命。太子明知路途艰险,去必亡,仍然手持白旄使节义无反顾地走向死亡。子寿劝说未果,偷了太子的白旄使节替太子赴死,这居然感化不了太子,他还是随后赶到,让大盗将自己砍死。    
    透过这曲道德悲歌,分明嗅出了一丝邪味。太子太轻视生命了。不知他人读后作何感想,我心里并不舒服。太子之死,并未换来太平盛世。毋宁说他的死引来了连年的战乱:    
    太子死后,左右两公子对子朔被立为国君(即卫惠公)甚为不满,公元前696年,发动兵变攻打惠公,改立的弟弟黔牟为国君,惠公逃至齐国。公元前689年,齐襄公受周天子之命讨伐卫国,诛杀了左右公子,拥惠公回国。黔牟逃至周。公元前675年,惠公对周接纳黔牟不满,联合燕国伐周……    
    太子之死引发的连锁反应,恐怕是他自己也始料不及的。道德反被道德误,太子的死导致的是道德的进一步崩坏。他死后13年,卫国没有宁日,死人无数。太子的亡魂又怎能在地下安宁?    
    太子死后所发生的一切既是对太子愚蠢行为的辛辣讽刺,又是当时政治体制的鲜明写照。诸子百家创造了辉煌灿烂的文化,至今熠熠生辉。然而,在建立政治运行机制上,却幼稚得惊人,政治溷浊不堪,无秩无序,无章无法,无依无凭,无善无恶,一切凭君王的个人好恶而定。在这种情况下,再去讴歌太子们的侠肝义胆与高风亮节,显得十分滑稽。用死去殉自己的理念,并不一定具有道德价值,尽管对个人来说,死是最高的付出,是最高的道德实践。在这里,道德被分裂开来,一部分变为“殉职”,另一部分变为“戕己”。这种悲壮的道德成为中国的一个传统,愈演愈烈,登峰造极时,演绎为不“戕己”就不足以弘扬道德。不少人以死为道德的最高追求,不必以死为代价的场合,也非死不可,否则就没有完美地实现自己的理念。至于“理念”是邪恶的抑或是善良的,根本不予考虑。兽头陶母范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道德也是有底线的,底线就是维护生命的存在。动辄视死如归,视生命如草芥,就脱离了道德、价值、理念等范畴的基础,不再具有任何实际意义。    
    个人道德与制度文化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个人能力实在无法与无所不辖的机制相抗衡。所以,最值得关注的,永远不是个人之睿智、之高尚,而是制度与机制之完善、之合理、之进步。    
    


第四部分第三十三章 殷之三仁

    商纣的庶兄微子、箕子与王子比干被孔子誉为“殷之三仁”。史书对此三人的描述或许有溢美之嫌,不过,有一点确定无疑,武王不计前嫌,不以他们的出身而恶之,这一点颇与建立在血统论基础上的传统政治杆格,大有现代政治家之风范。    
    武王问政于箕子,箕子不但阐释了他的“天人感应”的宏篇大论,而且提出了著名的上天定民的常理次序。这种常理秩序集中体现为上天赐给禹的“天道大法”九种:    
    在昔鲧堙鸿水,汩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从鸿范九等,常伦所。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鸿范九等,常伦所序。初,一曰五行;二曰五事;三曰八政;四曰五纪;五曰皇极;六曰三德;七曰稽疑;八曰庶征;九曰向用五福,畏用六极。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    
    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宾,八曰师。    
    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历数。    
    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傅锡其庶民,维时其庶民于女极,锡女保极。    
    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强不友刚克,内友柔克,沈渐刚克,高明柔克。    
    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济,曰涕,曰雾,曰克,曰贞,曰悔,凡七。    
    庶征:曰雨,曰阳,曰奥,曰寒,曰风,曰时。    
    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史记·宋微子世家第八》周公旦镇压了武庚反叛之后并没有因噎废食,而是以微子取代武庚,让微子治理殷地,这才有了宋之国祚。武王与周公旦确实是一流政治家,不受“敌”、“我”(大凡政治家对这两个概念都是敏感的)的阻滞,用人以公。采取了“商纣不用我用”的策略。或许武王与周公旦算得上伯乐之滥觞。后人常常感叹:千里马常有而伯乐难求。这反映了中国的政治,铁刃铜是在精英政治与唯亲政治之间打转,跳不出这个狭窄的圈子。在这种模式之下,清廉开明的政治,不得不寄托于“明君+贤相”这个几乎微乎其微的概率上。我们无法用数字形容这个概率之小,只能说,在“概率”之外的悠悠岁月里,百姓只得望天兴叹,任由昏君酷吏欺压与蹂躏。中国人自古就崇尚伯乐,以为那是一种稀缺而又珍贵的资源,得之而喜,失之而悲。中国人很少想过这样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如果建立一种机制,让人才自己脱颖而出,像泉水那样汩汩而流,岂不省事许多?何劳伯乐们四处寻访,饱受车舟之苦。这绝非空想,完全是可能的。在现代民主政治中,“自由竞争”基本解决了“君”的选择问题,文官考试制度基本解决了“臣”的选择问题。伯乐也就可有可无了。    
    在有效的机制下,人才绝对不是一个个被“发现”的,而是优胜劣汰的自然结果。“机制”选择出来的是一批精英,而伯乐只能一个个地挑选。在需要成千上万人才的当今时代,一两个人才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非要有效地选择出一大批人才不可。像“殷之三仁”那样的大贤固然求之不得,但不出也罢。    
    伯乐死,何患无人乎!    
    


第四部分第三十四章 君位继承

    自西周算起,到秦始皇统一中国,中国的封建统治始终没有建立起君位继承的机制,权力交替之际经常发生政治危机。君死国覆的事情屡见不鲜。从理论上说,君位继承不外“子继父业”与“兄终弟及”这样两种方式(个别情况也有隔代继承的)。然而实际上,发生在权力继承环节上的故事花样翻新,数不胜数,凄凉而又恐怖。    
    晋献公只是被妖媚的骊姬略施小计,便痛失一位道德高尚的公子,使政治一下子变得溷浊起来:    
    献公私谓骊姬曰:“吾欲废太子,以奚齐代之。”骊姬泣曰:“太子之立,诸侯皆已知之,而数将兵,百姓附之,奈何以贱妾之故废适立庶?君必行之,妾自杀也。”骊姬详誉太子,而阴令人谮恶太子,而欲立其子。    
    二十一年,骊姬谓太子曰:“君梦见齐姜,太子速祭曲沃,归于君。”太子于是祭其母齐姜于曲沃,上其荐胙于献公。献公时出猎,置胙于宫中。骊姬使人置毒药胙中。居二日,献公从猎来还,宰人上胙献公。献公欲飨之,骊姬从旁止之,曰:“胙所从来远,宜试之。”祭地,地坟;与犬,犬死;与小臣,小臣死。郦姬泣曰:“太子何忍也!其父而欲弑代之,况他人乎?且君老矣,旦暮之人,曾不能待而欲杀之!”谓献公曰:“太子所以然者,不过以妾及奚齐之故。妾愿子母辟亡他国,若早自杀,毋徒使母子为太子所鱼肉也。始君欲废之,妾犹恨之;至于今,妾殊自失于此。”太子闻之,奔新城。献公怒,乃诛其傅。杜原款或谓太子曰:“为此药者乃骊姬也,太子何不自辞明之?”太子曰:“吾君老矣,非骊姬,寝不安,食不甘。即辞之,君且怒之。不可。”或谓太子曰:“可奔他国。”太子曰:“被此恶名以出,人谁内我?我自杀耳。”十二月戊申,申生自杀于新城。《史记·晋世家第九》申生之死令人扼腕叹息,然而申生的自杀是一种无奈的选择,选择其他出路,只会进一步加剧内乱,进一步把百姓推向深渊。倒是骊姬的两面派手法,成了不朽的遗产,被后人所效法,屡试不爽。    
    几千年来,究竟有多少公子、皇子被杀,无从知晓,恐怕是天文数字。争夺权位的斗争之残酷之血腥,恐怕在世界上也难寻颃颉者。    
    君位继承问题自古就横亘在中国人的面前,不贡献大量牺牲,休想越过这个障碍。周礼的核心就是加强宗法统治,当然不可能不涉及到血缘继承的问题。遗憾的是,这是周礼的薄弱环节,成了中国封建制社会发展与进步的桎梏。绝大多数动乱与战祸祸起萧墙。统治者家族的内讧,殃及社会,殃及百姓。    
    “杀君”的事情并不少见,然而多为毫无意义的仇杀,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地无意义地重复。这与古代西方甚至非洲大相径庭。古代西方的君位继承,经常是以最终杀死国王的方式完成的,代价是换取政治结构的稳定,保证国家最高管理者生机勃发。那是为了制度而杀人。中国的情形似乎相反,是为掌握权力而毁坏制度。在制度不断被毁坏的过程中,“机制”失去了存在的空间与条件,一切变得无序而又混乱。春秋·铜矛国家管理者的绝大部分精力放到维护权力上了,几乎无暇顾及国计民生。数百年,上千年,甚至数千年也没有寻找到有效的办法,驯服权力这个怪物,取其利而避其害。世界公认的九大奇迹,有三个在中国,足以证明中国人的智慧,然而聪明的中国人就是对权力无能为力,建立不起来有效的控制机制。中国人的聪明才智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真空,权力狂们在这个真空中为所欲为。    
    


第四部分第三十五章 董狐之笔

    可以认为,记载春秋战国史实的典籍基本是可信的。替暴君、昏君扬恶弃善或文过饰非的事情并不多见。这一段历史虽距今较为久远,然而可信度却大于其后的历史。董狐与同时代史官相比,高明在他敢于在当事者就在眼前的情况下,直书其丑,将生死置之度外。而且,董狐也并非孤独一枝,与董狐之笔相媲美的还有太史直书崔杼的恶行。读《史记》,深感鞭挞暴君昏君的笔墨多,而歌功颂德的笔墨少;揭露腐败丑恶的多,描述太平盛世的少。被司马迁歌颂的多是他心中的道德完人,而非权力拥身的君王。通过令人眼花缭乱的没完没了的杀戮,我们找到了中国人“窝里斗”习性的渊源。关于“董狐之笔”,司马迁是这样记叙的:    
    盾遂奔,未出晋境,乙丑,盾昆弟将军赵穿袭杀灵公于桃园,而迎赵盾。赵盾素贵,得民和;灵公少,侈,民不附,故为弑易。盾复位。晋太史董狐书曰“赵盾弑其君”,以视于朝。盾曰:“弑者赵穿,我无罪。”太史曰:“子为正卿,而亡不出境,反不诛国乱,非子而谁?”孔子闻之,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宣子,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出疆乃免。”《晋世家第九》董狐的肝胆卓识、奇言瑰行与天壤同在,与日月同辉,其清名永为后人铭记。    
    斯时出现董狐并非偶然,说明再溷浊的封建制,也留有一丝民主的缝隙(“分封”本身就有权力分散之含义,与民主相合),不像大一统皇权专制,一丝缝隙也不留,针插不入,水泼不进,政出一门,一切皆由皇帝一人掌握,再耿直的史官也只剩下了唯唯诺诺。三轮铜盘西周、东周,史官具有一定的独立性,权势们不敢明目张胆地践踏已经成为全体认可的共识。这主要是因为有天子高高在上,形成一定程度权威与权力的制衡,尽管后来“权威”沦为了形式,还是有胜于无。董狐之笔,放置到后来任何一个皇帝那里,都是绝对不能被容忍的。从这个角度看,东周以降几百年历史的惨无人道具有两面性:一方面说明政治游戏的无序,缺乏有效的机制;另一方面,说明史官秉笔直书,不殉私情,没有他们的努力,也许我们永远得不到信史。先秦,中国政争基本属于明争,秦之后,除了朝代交替之外,政争多为暗斗。权力的高度一元化与政争形式上的变化,对史官也产生了一定影响,史官畏手畏脚,不再敢按照客观情况直书,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董狐、太史的生存土壤已经不复存在。以清朝为例。乾隆好大喜功,动用大量人力物力编纂《四库全书》。《四库全书》征书三千四百余部,然而被定为禁书的竟然多达三千一百余部,能留存下来的只是极小部分。历史像是柔弱的女子,任由强权大汉奸污凌辱。在这种情况下,史书的质量与真实性便可想而知。    
    董狐之笔,乃中国历史上最辉煌最浓重的一笔。那些倒果为因、指鹿为马、阿谀奉迎、为特定目的而修史的衮衮圣崽,在董狐、太史以及司马迁面前会不会无地自容呢?    
    


第四部分第三十六章 楚庄王与楚平王

    楚庄王与楚平王,一明一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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