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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枭臣-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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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上了岸。他蹑手蹑脚地钻进了胡同儿,沿着弯曲的巷道,向前走去。
王定光远远瞧见有一队清军打着火把向自己这边走来,他赶紧翻过了一道低矮的院墙,躲避清军。他穿过宽阔的院落,又翻到另外一个院子,此时,刚才那队巡逻的清军已经走远了。他松了一口气,模模糊糊看到对面的高高的院墙下有个黑乎乎的影子,不知道是个石头碾子还是什么物什,正好拿它做垫脚,爬上高墙。
王定光小跑了两步,踏上那个黑乎乎的物件,正准备一跃而起,忽然脚下一软,听见一声低低的呼痛:“哎呦!”然后,两个人在墙根下摔做了一团。
他双臂一撑,从地上跳起来,警惕的低声喝问:“谁?”
那个黑影儿在地上慢慢地伸展开,胆怯地惊呼:“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声音如此耳熟!
王定光靠近仔细查看,吃惊地说:“小明?”
那黑影坐在地上,双手揉了揉眼睛,露出两个眼白:“光哥?真的是你啊!光哥!”他语无伦次地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两行热泪刷的流出来,在他的脸上冲出两道浅白的痕迹。
“你怎么会在这里?”王定光瞪大了眼睛问:“昨天夜里我引走清军之后,你们怎么没去找你叔叔会合呢?”
小明抓着王定光的胳膊,惊魂甫定地说:“你走了之后,我们又遇到一队清军,那位大哥让我先走,他来拖住清军。可是我不大认识路,天又黑,心里又着急,所以就迷了路。”
“那你一个人是怎么躲过清军的追捕?”王定光好奇的问。
“呃……”小明搔了搔脑袋,不好意思地说:“清军在后面追的紧,那道院墙又太高,我翻不过去,正好旁边有一个猪圈,我就在那里躲了一个白天。”
王定光听他说猪圈,这才注意到他不光身上糊满了一层厚厚的黑泥,还散发着一股猪圈特有的恶臭味儿。刚才跟他摔倒在一起,连自己身上也沾染了一股猪屎味。
艾玛!你这熊孩子太有急智了!不过下回能不能挑个味道清新一点儿的猪圈?
王定光捏着鼻子说:“怪不得这么冲的味儿呢?我身上的衣服也被你给弄脏了!跟我来吧,咱们去池塘里洗洗!不然的话,隔着两条街就得被清狗的鼻子给闻到!”
小明讪笑着说:“好!”
王定光带着小明往池塘边走,路过一个院子的时候,发现院子里架着许多竹竿,上面还有许多的衣服和鞋子没有收起来。他也顾不上衣服合身不合身,全部收起来,打了一个包裹,斜背在背后,打算洗完澡以后,再慢慢试穿。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就来到了池塘边,脱了衣服在池塘里好一通洗,总算是把猪屎味给洗掉了。二人借着天上一钩新月微弱的亮光,挑了两身衣服,分别穿上。
王定光穿了一件八成新的青色湖绸长袍,腰间系着一根蓝色的丝绦,酷似世间翩翩佳公子。小明挑来捡去,只找到一套青灰色的仆役服装比较合身。
二人穿戴整齐之后,王定光说:“我来假扮公子,你假扮我的小厮,若是有人盘问,别说漏了嘴!”
小明眨着眼睛点点头,忽然腹中一阵雷鸣,放出几声响屁来。他不好意思地说:“光哥,我一整天都没吃饭了,好饿啊!”
王定光经他一提醒,也觉得饥肠辘辘,笑嘻嘻地说:“我今天也忘了祭祀五脏庙了!”他从怀里掏出卖马的五两纹银:“走,咱们先去饭馆饱餐一顿,然后找个客栈休息一晚上,明天再想办法混出城去!”
二人穿过两条胡同,来到一个正要打烊的小饭馆,要了几样饭菜,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不过片刻的功夫,两个人就把整桌饭菜一扫而光!直把小饭馆的老板看得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见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吃相如此凶残!
二人打着饱嗝,付钱会账。小明觉得这个小饭馆打的千层饼味道不错,特地又要了一张千层饼,用一张荷叶包了,揣在怀里。
二人按照小饭馆老板的指点,出门向东走了二三百步,果然看到街角处有一所客栈。门檐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东升客栈”四个大字。
两个人正打算走过去投宿,突然从街角拐过来一队巡夜的清军,正撞在一起。领头的一个清军大喝道:“站住!你们两个不知道宵禁了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街上闲逛?给俺拿下!”他右手一挥,身后的清军立刻擎着刀枪,将二人围了起来。
王定光手无寸铁,又带着小明,不敢造次,赶紧打着拱解释说:“哎呦!几位军爷且慢动手!我在朋友家吃酒,多饮了几杯,忘记了时间,所以出来的晚了。请几位……”
“少废话!爷只负责巡街抓人,不负责听人解释!想要解释,就去知府衙门解释吧!”那领头清军把手一挥,喝道:“锁了!”
他身后的几个清军一拥而上,将王定光和小明倒剪双手捆了起来。又有两个手拿锁链的清军,一抖手,将一条七尺长、五斤重的铁索套在二人的脖子上,像牵猢狲似得拽着往前走。
啊噗!王定光吓得喷出一个鼻涕泡儿来!
去知府衙门解释?哥要是解释错了,会不会被大刑伺候?三木之下,哥铁定变成一个爱讲实话的好孩子!
第二十二章 高消费()
王定光二人被押送至知府衙门,当值的衙役又将他们转送至班房,那里的衙役声称早已客满。禁卒们又将其他几人连同王定光二人转押至监狱。到了监狱之后,当值的狱卒头儿与禁卒交割了手续,然后连喊了两声:“胡二!”
一个狱卒打着哈欠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只见他歪带着一顶无檐纬帽,身上一件半旧的蓝布袍用一根黑色的腰带松垮垮地系在腰间,棕色的马褂上写着狱卒两个字,脚上趿拉着两只蒲鞋,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李头儿!啥事?”
“胡二,你又在当值的时候困觉?”那个被称作李头的狱卒头儿责问。
胡二揉了揉眼睛,陪着笑脸说:“没有没有!只坐在凳子上打了个盹儿!”
狱卒李头儿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班房塞不下了,将这些犯宵禁的人先安排到外监暂时拘押吧!”
胡二一叠声地应道:“是是是是是!”
他取了一盏点亮的灯笼,走到门外,对着王定光等人神气活现地喝道:“都他娘地跟在俺后面!”又顺手将门带上,看见几个人还像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不禁有些生气,提起脚来朝站在最后面的一个人影踹了一脚,嘴里骂道:“贼坯!还不快走?要等劳资请你们走吗?”
被踹的人委委屈屈地说:“您老刚才不是说,都跟在您的后面嘛!”
胡二将眼一瞪:“一群杀才!”他挑着灯笼走到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大声说:“都跟在俺身后!最好别跟丢!跟丢了就算越狱!越狱就是罪加二等!”他冷笑了一声:“这大牢层层铁门道道高墙,到处都是巡逻的禁卒、巡卒,想要越狱?哼哼!插翅也难飞!”
王定光一阵腹诽。
尼玛!这货的执法态度如此恶劣!请问哪里可以投诉?
几个人跟在胡二身后,在黑暗的牢狱中穿行。
昏黄的灯光随着灯笼在黑暗中不停地摇摆,钥匙相互磕碰的叮咚声与铁门启闭的哐当声交织成一首旋律,仿佛在无尽黑暗的大牢中有一只精怪正踩着死亡的旋律悚然起舞。
不知穿过了几道铁门,胡二终于在一扇监门前停了下来。他将灯笼挂在廊柱下,从腰间取出钥匙,打开监门。
随着监门的打开,王定光只觉眼前一暗,里面黑洞洞一片。他眯起眼睛,借着灯光仔细向里看,号房内别有洞天。
里面的囚犯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醒有睡,他们或站或蹲或躺或依墙而坐,挤成一片,足有几十个,一时也数不清楚。人人脖子上套着胡桃粗的铁索,下面连着脚镣;个个面孔污秽,头发糟乱,身上的衣服黑乎乎、脏兮兮,看不清颜色,披一片挂一爿,衣衫褴褛,简直不成人样!但他们的神气却非常自然,有神情凶恶的,有面目丑陋的,有眉眼慈善的,有相貌猥琐的;有的人躺在那里呻+吟,有的人站在在那里骂人,有的人依在那里唱歌,有的人坐在那里自言自语,有的人蹲在那里唉声叹气,有的人缩在那里哭哭啼啼,闹哄哄一片。
王定光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这尼玛简直就是吴道子笔下的地狱变相图!
胡二将走在头前腿脚有些跛的人身上的绳子解开,对他说:“可知道规矩?”
那跛子一头雾水:“啥规矩?俺头一次进来!”
胡二翻了翻白眼,公然向他索贿:“孝敬几个常例钱来花花!”
“您老行行好!小人家穷,出门没带钱!”跛子点头哈腰地行着礼。
胡二将一口痰吐在地上,打断他的行礼:“没钱还废什么话?”他取出一副竹手铐,铐在跛子手腕上,又上了脚镣,用长长的铁索套在脖子里。
他唤来号房内犯人中的牢头,教他用铁索将跛子牵到南头窗下的一个尿缸旁边,把锁链在栅栏木头上绕了几绕,紧紧锁死,只留出短短的一小截铁索,让人站也直不起身来,蹲也缩不下身子,只能弯着腿半弓着身子,局促在尿缸旁边。
跛子被尿骚味儿熏得直犯恶心,叫苦不迭地说:“您老行行好!别作践俺了!俺身上真没带钱!”
“花钱才能买享受!”胡二恶狠狠地说:“穷的没钱就要穷折磨!这是规矩!”
跛子还要再分辩,被旁边的牢头狠狠踢了一脚,就不敢再言语了。
王定光心内暗中嘀咕!
尼玛!公然虐囚!这还要不要建设法制社会了?呃……好像不对!古代都是人治!有个毛线的法制社会!是哥想多了!
胡二将排在第二位的那个人向前一拽,借着灯光看清了面容,惊讶地说:“这不是翟府的陶管事吗?您今天怎么也光降到这里来了?”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替陶管事解开绳子,摘掉锁链。
“嗐!一言难尽!”陶管事摸出一角碎银抛给胡二:“这几日还要劳烦胡二兄弟你多多照应!”
胡二将碎银在手里捏了一下,笑嘻嘻地说:“那自是该当如此!”他话锋一转:“不过,俗话说的好,亲兄弟,明算账。大牢里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况且,这常例钱也不是咱一个人都得了去,还有上头要孝敬,其他兄弟要分润!”
“省的!省的!这些道理我还不明白吗?”陶管事一边点头一边说。
胡二笑得更殷勤了:“那您是要哪一种项目呢?”
“自然是全包!”陶管事掸了掸衣服上的泥土:“不过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的现银,等天明了,劳烦你派人给我家里人捎个口信,让他们来探监,到时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胡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没口子的说:“好说好说!都是自家兄弟!您请进!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冲着号房里吼了一嗓子:“给陶管事腾个干净的地儿!”
西边墙角的囚犯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刻就让出了一块空地来。
陶管事象征性地对胡二打了拱:“有劳,有劳!”他倒背着双手,踱着方步走到西墙角,依靠着墙壁,悠然自得地坐在一堆稻草上。
啊噗!王定光吐出一口狗血!
卧槽!这样也可以?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哥仿佛看到了一条坦途直通向光明!
胡二指着王定光喊道:“你!过来!”
王定光乖乖走上前去。
胡二见他衣着华丽,便颇为客气:“这位公子,你可晓得规矩?”
“晓得,晓得!”王定光乖巧地答应着。
胡二见他颇为上道,便和颜悦色地问:“那您是要全包、两头包、撞现钟还是一头沉?”
啊噗!能不说专业名词吗?哥文化水平低!这都是几个意思?
好吧,好吧!哥虽然无知,但绝不露怯!
王定光挠了挠头:“呃……,不知这几种项目都各需多少银钱?”
胡二心内暗道:“原来也是个不知行情的小生羊!”他不漏声色地解说:“全包要六十两纹银,两头包要四十两纹银,一头沉要二十两纹银。至于撞现钟嘛,那要看你做什么了?”
啊噗!王定光又吐出一口狗血!
尼玛!这么黑!哥哪来那么多的银子?哥那通向光明的坦途看来要被你黑掉了!话说你这些收费项目都包含哪些服务内容啊?
王定光心虚地说:“呃……我没有那么多的银钱!可不可以赊欠?”
胡二眼睛瞪得溜圆,冷笑着说:“消遣爷们是吧?”
王定光见他要翻脸,赶紧从怀里抠出一个小小的银锞子塞进胡二的手里:“是我嘴欠!当我什么都没说!”
胡二脸色稍缓:“哼!撞现钟是吧?俺可要提醒你一句?撞现钟最不划算!”
王定光弱弱地问:“那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胡二没好气地说:“进去吧!”待王定光进了号房内,他又指着小明喝道:“你!过来!”
王定光赶紧向胡二解释:“这是我的小厮!您行个方便!”
“没问题!”胡二一摊手掌:“你不是撞现钟吗?行!再拿钱来!”
卧槽!原来撞现钟就是不管干啥都得要钱!
这尼玛监牢里的消费水平也太高了吧!不是我等**丝能够承受的起的!唉,那个典故咋说的来着?长安米贵,居,大不易!
王定光的心里立刻就生出一种抠唆的感觉来!他在怀里掏啊掏的,终于掏出半把铜钱来,万分不舍地放在胡二的手里。
胡二鄙视地瞧了他一眼,将小明的绳索解开,一脚蹬在他的屁股上:“滚进去!”
小明翻着跟头滚进了牢房。
王定光把小明从地上搀起来,左右逡巡着查找空位。东墙角有一个留八字胡的人见王定光探寻的目光投射了过来,犹豫了一下,向旁边挪了挪位置,腾出一块空位来,向他招了招手,示意过来坐。
二人小心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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