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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晋闲人-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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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黄巢摇了摇头,望着帘外雨帘缓缓说道,“也就张逊那只老狐狸早早收到了风,如果不是他开口,我还真不知道杭州城里还有这么的变故。陈仲卿这孩子不简单啊,一个人几乎挑起了两浙路各方势力的注意,甚至连汴梁都投来了目光……怕是黄世良与陛下之间的明争暗斗,会摆上台面。毕竟现在黄貂寺还是武官统领,加上北伐将近,不能动……”
“打住!”
宋清昭收敛了神色,慢斯条理的说道,“我与先帝约法三章过,只为南晋朝廷伐北辽,谋天下,剩下的一概不闻不问,我也是看在叶老那几坛上好醇酿才来赶这趟浑水,如果叶老要强加于身,在下只好挥手告辞。”
“叶某只有一个不情之请。”
叶黄巢抬起头,望向这位曾帮先帝三计降三国的大谋士,“希望将来陈家那后生入汴梁,宋官子能多多担待。”
宋官子楞了一下,摇头苦笑道,“宋某一不是权贵重臣,二不是皇亲国戚,叶老言重了。何况将来叶老也即将入朝……”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宋清昭停顿了一下,不再说话。
叶黄巢叹一口气,“你看出来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这次入朝是有去无回。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入朝,为天下读书人开一条路。”
沉默半响,宋清昭正襟危坐,小声问道,“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叶老会如此在意这个后生?汴梁才惊绝艳的后辈少数,不缺这么一个半个……”
“这个不一样。”
叶黄巢摇摇头,打断他的话,年岁已过花甲古稀,他见过无数的后辈,却从未见过陈仲卿这种每次都能让人拍手叫绝的后生。
“接下来我说的话,不过是老夫一家之言。若是官子不喜,就当耳边风过去了。”
宋清昭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叶黄巢说下去。
“叶某识人一辈子未曾走眼过,唯独这个后生我一直捉摸不透。宋官子,很可能会继你之后,成为南晋第二位谋天下的读书人。”请:
第六十八章 深夜雨巷有未眠人()
还有一更,
青衣巷夜色深沉,海棠枝头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街积攒着水洼,如同涓涓细流流向排水沟渠的细流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仿佛杭州城下了一夜血雨。
板车的轱辘停靠在小桥流水的典雅别院门口,毛驴不耐烦的踢踏着地面,溅起一小片猩红的水洼,武卒营的士兵两人一组,七手八脚抬起黑衣人的双脚和肩膀,往板车上丢,上面盖满了一堆的尸体,冰凉僵硬的手无力的垂下,掺杂了血的水滴不停的滴落青石板缝隙之中。
裴先生掩着鼻子望了一眼堆满的尸体,不禁皱起了眉头,随即一脚跨过台阶面前的水沟,向庭院里的正厅走去,身后跟随一队披甲士卒。
陈仲卿一手撑着剑,眼神不怀好意的望向入门而来的读书人,不过裴先生并未理会这年轻的后生,而是径直的走向坐在大厅正中央的陈仲虚,他瞥了一眼倒在角落里的尸体,啧啧称奇,心想这位经略使大人下手可不比南晋军精锐要心慈手软。
虽然裴先生与陈仲虚各侍一主,不过在撕破脸皮之前某些礼数还是要做足的。裴先生谦逊有礼的拱手说道,“卑职救驾来迟,还望经略使大人能多多包涵。”
神态动作谦卑,然而语气里却没有半点的致歉之意。
陈仲虚干笑了一声,神情平和,看着眼前一副小人得志做派的广陵裴军师,他什么也没有说,扬起手就朝着他的脸颊一巴掌扇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声回荡在安静的大厅里,原本在屋内戒备的武卒营士兵见状,立马抽刀一寸,短靴往前踏出半步,警惕的盯着陈仲虚,深怕经略使大人会做出过激的举动。屋内的气氛变得拔剑张弓,就连靠在墙上的陈仲卿也偷偷将手伸向腰部。
左脸颊红肿的中年男人并未生气,而是眼睛细眯,眉梢之间勾勒起一道上玄月。
双手环抱的少年有些不安,他不知道兄长在想什么,显然此时与面前姓裴的中年男子撕破脸皮并不是一件正确的事。
对方背后可是整编制的江南水师。
“裴朝阳,你赢了。”
陈仲虚唇齿之间只挤出六个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杭州城的捕快今晚都去了秦家,是不是?秦德正满门上下十几口人一死百了,再推到亡命徒那边,就算汴梁要顺蔓摸瓜的查,线索也断了。裴先生这一步棋,高啊,实在是太高了,高的陈某只能甘拜下风!”
最后一句,陈仲虚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
原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谁知道站在背后人早就做好手揽鸟雀的准备。
一巴掌的报复与逼得对方全盘皆输的喜悦相比,显得无足轻重。裴朝阳表情得意的说道,“在下不知经略使大人所谓的输赢是什么意思,不过一切都如大人猜测的那样,当我们的捕快感到秦家时,秦家满门上下人都被斩杀殆尽,这帮贼人也是下手狠毒,连十几岁的丫鬟奴仆都没有放过。陈大人放心,我们已经将通告发布下去了,相信不出几天,便会将他们捉拿归案。”
韦南庐作为淮津南安插在两浙路官场的探子身份也逐渐被揭露出来,今晚的行动陈仲虚只对两人下达过命令,显然自己的部下没有按照之前的吩咐去做,而是与面前老狐狸沆瀣一气。这张牌在两浙路隐忍了多年,最后却在自己即将走马上任的时候反戈一击。
“对了,秦家搜查出来的银两,都会充公广陵水师的军饷,这一点陈大人没有什么问题吧?”
裴朝阳也不介意最后算计陈仲虚一次,反正对方即将奔赴汴梁,他要较真也无可奈何。之前淮津南与陈仲虚之间就已经龃龉不断,现在也乎把一些话摆到明面上来。
“吃相这么难看,怕是有些过分了吧?裴先生?”
陈仲虚慢慢平静了下来,指着裴朝阳说道,“秦德正好歹也是皇商,裴先生一句话不说就直接满门抄斩,汴梁那边也不好解释吧?”
“秦家死了就死了,本来就是力不可及的事情,我也不想再去计较,但你吞下秦家家产,别以为我不知道背后什么意思。人死了我不计较,但是今天这钱,你必须给我留下!”
两浙路为官多年,裴朝阳是第一次看到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经略使大人脸色通红,这笔钱原本就应该是他们陈家作为活动的资金,现在姓裴的却跳出来横插一脚,还想着吞下原本属于他的东西,换做是谁都无法忍下这口气。
裴朝阳上前一步,站到陈仲虚面前,扯了一下嘴角,流露出一个阴冷的表情,“陈大人,麻烦你说这话之前,睁大眼睛好好看一下现在的局面。屋内外都是武卒营的弟兄,你现在说这话,会不会显得有些不适合?”
出刀声犹如龙吟,出鞘一寸的雁翎闪烁着寒光,士兵的目光盯着陈仲虚,他们是淮将军养的狗,在两浙路咬人从来不需要看其他人的脸色。
门外的老贾和宫叔同时起身,右手握住了刀柄,上前了一步,准备随时抽刀。
裴朝阳话中的要挟和恫吓的意思非常明显,陈仲卿想上前劝告一下自己哥哥,忍一时风平浪静,现在算这笔账,对他们不利。却被身前的士卒横插一脚拦下。
但是陈仲虚却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
“诛杀朝廷命官?姓裴的你试试?”
“就算借你三个胆子,你也不敢动手。别忘了,有人还在青衣巷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呢!”
陈仲虚声色俱厉,一点也不担心裴朝阳敢在此动手,用挑衅的眼神有恃无恐盯着对方。
他话音刚落,门外戒严的士兵一路小跑穿过庭院,跑进正厅,神情复杂的附耳到裴朝阳身边,小声的说了几句。
裴朝阳狐疑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他真这么说?”
武卒营的士兵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拿不定注意。同样眼神闪烁的还有裴朝阳,他看了一眼陈仲虚,又看了几眼门外漆黑的夜色,最终只是恨恨的说道,“好啊!陈大人,没想到你背后居然还请来了这尊大佛,姓陈的,这次算我输了,钱我不要了。不过你别高兴太早,下次要是栽在我手中,我要你好”
说完衣袖一甩,表情狼狈的离开庭院,其他戒严的士卒也步履整齐的跟着他一起离开。
陈仲虚站在身后,神闲气定的说了一句,“裴朝阳,你慢走,陈某不送!”
对方停顿了一下脚步,最后还是没有回头的离开。请:
第六十九章 国士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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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的踢踏声走过青石板街,在寂静无人的长街上听起来格外的清楚。的好戏已经落下帷幕,背影孤单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原地,神情平淡的望着不断涌入青衣巷的士卒,寒光闪烁之下,锋芒毕露。
一夜厮杀,雨满弓刀。
他们只是静静的站在老人家面前,不敢上前一步。
“叶国柱请留步。”
身后响起急促的声响,裴朝阳急促的朝自己走过来,气喘吁吁的站在叶黄巢面前,来不及整理衣冠,拱手恭敬作揖,“晚辈裴朝阳见过叶国柱。”
叶国柱。
一句国柱如天降炸雷,落在士卒的心头,就连站在身后为裴朝阳撑伞的韦南庐,看到面前的老人也瞬间变了脸色,不由自主往裴朝阳身后靠了靠。
裴朝阳挥了挥手,武卒营的士兵都下意识的靠边上站,挪开一条道给这位权势滔天的老人家。
叶黄巢拿起拐杖指了指身后的陈家,笑着说道,“呵呵,裴先生这顶高帽,叶某可是受之不起呀。今晚恰巧路过青衣巷,看到武卒营的士卒鱼贯而入,索性就靠上来凑个热闹而已。若是觉得叶某在此打扰了各位大人的雅兴,我这就告辞了。”
刚想转身要走,身后的裴朝阳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叶国柱请留步。方才你叫士卒传达的那句话,是几个意思?这是两浙路淮将军的私事,虽然你贵为国柱,但是贸然要为陈家出头,你这做法不太妥当吧?难道你是要和九千岁撕破脸皮相见?”
对于叶黄巢的搅局,他本身就憋着一口怨气,如同弹奏一半的古琴被悄然终止,刺耳的拉弦声不绝如缕。
枝头水滴落入积水潭的声音,格外清醒。叶黄巢抬起头,眯着眼睛问道,“哦?听裴先生这么说,意思就是叶某不该多管闲事?”
看到站在裴朝阳身后的撑伞后生,他叹了一口气,“韦南庐,我对你很失望。原本以为你是聪明人,但没想到……”
撑伞的年轻人面有愧色的往后退一步,不敢抬起头面对自己的恩师。
裴朝阳恭敬的弯腰,话语之间却是争锋相对的味道,“不,我只是觉得叶国柱即将走马上任,不应该在此多生事端。”
这一次,叶黄巢没有说话,当年他也是先帝面前的谋臣,能坐在国柱的位置上,靠得可不像门阀世家走钻营取巧的门道。
昔日为南晋谋天下,今日为读书人谋出路。
叶黄巢挪过步伐,气势滂沱,就连一向面不改色的裴朝阳也霎时之间变了脸色。不过一心想到这里是两浙路,江南水师的地盘,他又强打起精神,不甘示弱的望向对方。
只是心中未免一阵慌乱。
“裴先生素称两浙路第一谋士,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国柱请讲?”
“裴先生作为淮津南将军的谋士,挪开那一面狐假虎威的淮字大王旗之后,你还剩下什么?满腹牢骚的穷酸书生?”
叶黄巢的反击尖酸刻薄,老谋臣的一字一句,声色俱厉的反驳,“还是说裴先生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局面?我敢有恃无恐的站在这里,不是看你的脸色,也不是看淮津南的脸色,你们两个在两浙路为虎作伥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裴朝阳瞬间变了脸色,他想上前一步,一直恭敬站在身后的头戴斗笠的人站了过来,他没有说话,纯黄色的腰牌在夜色中晃动着,格外眨眼。
上面只有简短三个字,枢机司。
裴朝阳抬起头,望向高大的神秘刀客,单膝居然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这个动作让在场人神色惊变,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他敢正面嘲讽一个十几年未曾在庙堂待过的叶国柱,却不敢对权势滔天的枢机司有半点不敬。见枢机司密使如见九千岁,即便是淮津南见到枢机司密使,也不敢造次。
枢机司站在叶黄巢身后,仅仅一个动作,就向他传递了非常复杂的信息。叶黄巢作为两朝元老,资历摆在那里,根本不需要九千岁锦上添花。唯一有可能的是双方之间暂时因为某些事情达成了一致共识。
想到这里,裴朝阳汗如雨下。淮将军最大的靠山是黄貂寺,要是得罪了当朝红蟒九千岁,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往午朝门断头台上凑。
“现在我要保下陈家,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叶黄巢最后甩下最一句话转身就走,站在身后的枢机司一直未曾开口说话,但给人的压迫感始终如影随形,就连整个南晋最权势滔天的谍报机构枢机司密使,也只是恭敬的跟随在叶国柱身后,始终不敢僭越一步。
马车自青衣巷街角而来,最终停在了叶黄巢面前,车帘被掀起一个角,面色平和的男子探出头,望了一眼满街深巷的刀甲,皱了一下眉,随即恢复脸色如常,对叶黄巢说道,“叶老,该走了。”
看见那张面如冠玉的脸,裴朝阳如芒在背,汗水湿了朱紫官袍。他自称两浙路权谋韬略无双,但在这人面前,计谋只是班门弄斧而已。
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棋待诏,宋官子,国士无双。
而更让他感到困惑的是今晚这场捕杀,引来的却是汴梁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叶国柱,宋官子,再加上一个枢机司,九千岁已经默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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