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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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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我还加入了一个协会。为了祖国而牺牲自己的生命是很值得的,对此我毫不怀疑。但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实现上述宿愿,而且也没有任何人为我作出榜样。不过,谈论起这种事情来,倒是不乏热情的。我们是来自农村的孩子,不像加尔各答那些早熟的孩子们那样,学会了讥笑一切事务;相反,我们的信念是很坚定的。我们协会的领导者们经常发表演说,而我们都饿着肚子,中午在炽热的阳光熏烤下,挨家挨户地去征集签名,乞求施舍,在大街上散发传单,布置会场,安排桌椅;要是有谁说一句损害协会领导者声誉的话,我们就会同他厮打起来。城里的年轻人看到我们的这种表现,就称呼我们是东孟加拉土包子。

我来加尔各答的目的,是想成为一名法官,可是现在却充当了运动的陪衬。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父亲和苏尔芭拉的父亲都一致主张为我们俩儿筹办婚事。

我15岁时跑到了加尔各答,当时苏尔芭拉才8岁;现在我已经18岁了。我父亲认为,我已经超过了结婚的年龄。但是对此问题我在心里发誓说:“我一辈子都不结婚,我要把自己的一生献给祖国。”不过,我对父亲却说,不完成学业,我不能结婚。

两三个月之后我获悉:苏尔芭拉和律师拉姆洛琼先生结了婚。当时我正为贫困的印度征集捐款,所以就觉得这个消息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已考入大学,正准备第一次文科考试的时候,我父亲去世了。在家里不只我一个人,还有我的母亲和两个妹妹。因此,我必须离开学校,回去找工作。经过种种努力,终于在诺瓦卡利地区一个小镇的小学校里谋到第二教师的职位。

我满以为,我找到了一个适合我的工作。我要通过教育和鼓励把每一个学生培养成为未来印度的军事将领。

我开始工作之后才发现,应付所面临的考试要比考虑印度未来前途紧迫得多。除了语法和代数再向学生们讲授其他别的东西,校长会生气的。不到两个月,我的热情也开始消失了。

像我这样的平庸之辈,坐在家里常常想入非非,可是一旦走上工作岗位之后,肩上套上枷板,背后承受鞭打,日复一日地埋头拉犁耕耘,晚上只要能吃饱肚子,也就心满意足了,再也没有那种青春勃勃的热情了。

为了预防火灾,要有一位教师住在学校里值班。我孤身一人,这项任务自然落到了我的肩上。我就住在与学校大礼堂相连的一所房子里。

我们学校的校舍位于一个大池塘的岸边,距离民房不太远。四周生长着槟榔树、椰子树和木棉树,而紧靠着校舍有两株高大的古老尼姆树,两株树的树冠已经连成一片,形成了树荫。

有一件事,至今我都没提起过,而且到现在我都认为没必要提起。当地政府的律师拉姆洛琼·拉易的住宅离我们学校不太远。我知道,他和妻子——我童年的女友苏尔芭拉住在一起。

我认识拉姆洛琼先生。我不知道,他是否晓得我在童年曾经同苏尔芭拉一起上过学,我还觉得,重新见面时再提及此事是不合适的。况且,对于苏尔芭拉在一个时期同我的生活有过某种联系这件事,我已经淡漠了。

假期里的一天,我前往拉姆洛琼先生家去拜会他。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我们谈了些什么问题,大概,讨论了当前印度的困难情况。不能说拉姆洛琼先生对此问题特别忧虑和热心,但他还是一边吸烟,一边滔滔不绝地谈论这个题目,达一个半小时之久。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从隔壁房间传来柔和悦耳的手镯丁零声、衣裙的窸窣声和轻轻的脚步声。我明白了,大概,透过窗户的缝隙一双好奇的眼睛正在望着我。

我立即回忆起那双眼睛——充满信赖、坦诚和童贞之爱的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黑黑的眼珠、浓浓的睫毛,刚毅而温柔的眼神。我突然觉得,仿佛有人用一只坚硬的巨掌压在我的心口,顿时感到心里一阵剧烈疼痛。

我回到了住处,但是这种疼痛感并没有消逝。不论读书还是写字,不论做什么,我都无法驱除内心里的这种压抑感;思绪仿佛变成一个巨大的重物,在我胸口的血管上滚压起来。

到了晚上,稍微平静了一点儿。我开始思索起来,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感觉呢?我内心质问道:“你那位苏尔芭拉到哪儿去了?”

我反驳道:“我是自愿离开她的呀。难道她能等我一辈子吗?”

在我的内心里有人说道:“现在即使你磕破了头,也再没有权利看一眼当时你想得到的人了。尽管童年时代的苏尔芭拉和你那样亲近,可是现在你只能听到她的手镯声,闻到她发油的芳香,一堵墙把你们俩人永远分开了。”

我说道:“不要说了,苏尔芭拉算是我的什么人?”

我又听到了内心的回答:“今天苏尔芭拉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可是苏尔芭拉难道就不可能成为你的人吗?”

这话讲得对呀。苏尔芭拉难道就不可能成为我的人吗?她是我最贴心的人,是我最亲近的人。她本来可以成为分享我生活一切苦乐的伴侣,可是,如今她却离我那么遥远,简直成了一个陌生人啦。今天,已不允许我去会见她,甚至同她说说话也是一种过失,思念她更被视为一种罪过。还有,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一个拉姆洛琼,他凭借着念涌几句咒语,猛扑过来,一瞬间就把苏尔芭拉给夺走了。

我不打算在人类社会中推行一种新的道德,也不想摧毁现存的社会,扯断现有的联系。我只想诉说我内心中的真实感受。可是,内心里所产生的一切感受又怎么能说得清呢?苏尔芭拉虽然住在拉姆洛琼的家里,但是我对于她较之拉姆洛琼拥有更多的权利——我无法打消这种念头。我承认,这种想法是极不对头的,也是毫无道理的,可是却也不是违背情理的。

从那以后,我无论做什么,都不能集中精力。中午,学生们在教室里大声喧哗,但外面的一切却显得十分宁静,熏风习习,吹送着尼姆树的花香,这时候我心里萌发了一种愿望——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愿望——但是我现在可以说明:我不想就这样度过自己的一生:整天为这些前途无量的未来印度的活动家们修改语法错误。

学校放假了,我一个人留在一所大房子里,感到心情很不平静。即使有人来访,我也不想接待。晚上,我一边听着池塘岸边槟榔树和椰子树枝叶发出的毫无意义的沙沙絮语,一边想,人类社会就是一张错综复杂的谬误之网。人们往往不想在一定的时间内去完成一项确定的事务,可是后来时过境迁,却又怀着一种非分之想而痛苦不堪。

像我这样的人,如果同苏尔芭拉结婚,本来可以幸福地生活,直至白头偕老;也许我会成为一个大人物,可是到头来却当上了名乡村小学教师!而拉姆洛琼·拉易则是一名律师,他成为苏尔芭拉的丈夫是没有任何必然的理由的;直到结婚前夕,不论苏尔芭拉还是婆博松克的,对他来说都一样,他会不加思索地同其中任何一个姑娘结婚。他作为政府聘请的律师,每天可以拿到五个卢比。每当他闻到牛奶烧焦的气味时,他就会责骂苏尔芭拉,可是当他心情好的时候,他就会为苏尔芭拉订做首饰。身体肥胖的拉姆洛琼总是穿一件长衫。他没有任何不顺心的事。当然,他也不会坐在池塘岸边,望着天上的星星,消磨晚上的时光。

拉姆洛琼为一个大案子到外地出差去了。我想,苏尔芭拉独自一人呆在家里,就像我一个人留住在学校里一样。

我记得,那一天是星期一。从早晨起天空就布满了乌云。从10点钟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校长看了一下天色,就给学生们放了假。大块大块的乌云,漫天翻腾滚动,仿佛前去参加一次盛大聚会似的。次日下午,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并且伴随着狂风。夜越来越深了,暴雨狂风也越来越大。起初,刮的是东风,随后逐渐刮起了北风和东北风。

这一夜,企图入睡是徒劳的。我心里想到了苏尔芭拉,在这种恶劣的天气她一个人呆在家里。我们学校的房子要比她家的房子坚固。我几次想把她接到学校里来,而我自己可以到池塘岸上去过夜。但是我始终下不了决心。

大约夜里一点半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洪水的咆哮声——河水决堤了。我走出校舍,匆匆向苏尔芭拉的家里奔去。我还没有到达池塘的岸边,路上的大水已经没过了我的膝盖。我刚刚登上池塘岸边的一处高地,洪水的峰头第二次涌了过来。

我们池塘岸边的这一块高地高出地面十来尺。当我登上这个高地的时候,有一个人从另一个方向也上来了。我的整个身心都意识到了这个人是谁,而且我毫不怀疑,她也认出了我。

周围到处都是洪水,只有在这块五六尺长的孤岛上伫立着我们这两个生灵。

当时好像到了世界末日,天上的星星不见了,地上的一切灯火也熄灭了。当时如果说说话,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我们俩人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都没向对方问候一句。

我们两个人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漆黑的方向。在我们的脚下,深邃昏黑的带来死亡的激流简直像疯了一样,怒吼着急驰而过。

今天,苏尔芭拉离开了整个世界,来到我的身边。今天,在苏尔芭拉身边除了我再没有什么人了。从前,那个童年时代的苏尔芭拉从另一个世界——从一个古老神秘的黑暗世界漂落在充满阳光月华和芸芸众生的这个世界,就住在离我很近的隔壁;而今夜,在过了许多日月之后,苏尔芭拉离开那个充满阳光月华和芸芸众生的世界,在这个可怕的毁灭性的无人的黑夜,独自一人来到我的身边。生之激流把一株含苞待放的清新花蕾送到我的身边,而死之激流却把一株盛开的鲜花送到我的面前——现在只要再涌来一排巨浪,我们两个人就会从大地的边缘和分离的圣杆上跌落下去,融为一体。

但愿这排巨浪不要来。就让苏尔芭拉同她的丈夫及儿女永远幸福地生活吧。我在这一夜站在世界伟大末日的岸边,品尝到了无限的欢乐。

夜即将过去,风暴停了,洪水消了。苏尔芭拉一句话也没说,向自己家里走去,我也没说一句话,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我想,我既不是监察官,也不是管家,更不是首席书记员,我只是一所破旧小学的第二教师。在我今生今世的生活中,只有那一个漫漫黑夜的一个暂短的时间——在我所度过的所有日日夜夜中,只有那一个夜晚是我藐小人生中唯一最富有意义的。

(孟历1299年杰斯塔月1892年)

董友忱译

活着还是死了

一

在拉尼哈特,住着地主沙罗达松科尔先生的一家。他家里有一个寡妇。这位寡妇的娘家一个人也没有了;所有的人都一一死去。至于说到她自己的丈夫家嘛,也没有什么人了。她既没有丈夫,又没有儿子。她的一个侄子,就是沙罗达松科尔的幼子,成了这位寡妇的掌上明珠。他母亲生下他后,就长期身患重病,所以这个孩子就由这位寡妇婶母迦冬比妮来抚养。抚养别人的孩子,她似乎格外用心,因为对于别人的孩子,她没有任何权利,也没有任何社会要求,只有爱的要求。但是,在社会面前,她是不能根据某一条法律来证明自己的这种要求的,而且她也不想这样做;她只是以双倍的热情,疼爱着这个靠不住的心爱的宝贝。

寡妇迦冬比妮,在这个孩子身上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爱之后,在斯拉万月的一天夜里,突然死去。不知什么原因,她的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而宇宙空间到处都在继续前进,惟独在这个温柔的、充满爱的小小胸口里,时钟的机械永远停止了转动。

为了避免警察纠缠,这位地主没有怎么声张,就吩咐他的四个婆罗门伙计,尽快把尸体运走火化。

拉尼卡特火葬场,离村子很远。在那里一个池塘边上,有一间茅屋。茅屋附近长着一棵高大的榕树,周围是一大片空旷的草地。从前,有一条河流经这里,现在河已经完全干涸。在这条干涸的河道上,人们挖掘了一个大坑,作为火葬场的池塘。至今,人们还把这个池塘看作是那条圣河的象征。

尸体就停放在那间茅屋里,四个人坐在那里,等待着焚尸的木柴。时间好像过得很慢,他们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这四个人中的尼达伊和古鲁丘龙,离开了那间茅屋,去查看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把木柴运来;比图和波诺马利仍然坐在那里,守着尸体。

那是斯拉万月里的一个漆黑的夜晚。天空布满了乌云,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两个人默默地坐在那间黑咕隆咚的屋子里。他们当中的一个人用围巾裹着火柴和蜡烛,但是在雨季,火柴是很难划着的。他们带来的灯笼也熄灭了。

他们就这样默默地坐了很长时间之后,一个人说:“喂,老兄!要是有一袋烟抽抽,该多好哇!来的时候太匆忙,什么都没有带来。”

另一个人说:“我很快地跑回去,拿一些来吧!”

比图知道波诺马利企图逃走,于是就说:“我敢对圣母玛丽亚发誓,我看你是想让我一个人守在这里!”

谈话又中断了。五分钟仿佛就像一个小时似的。他们两个人在心里咒骂去运木柴的人——他们一定是坐在什么地方一边聊天,一边吸烟呢。在他们两个人的心目中,这种怀疑越来越强烈了。

万籁俱寂——只有蟋蟀和青蛙在池塘边叫个不停。这时候,他们俩仿佛觉得尸体轻轻地动了一下——好像听到尸体在翻身。

比图和波诺马利吓得浑身发抖,不停地念颂着罗摩的名字。忽然,在这间茅屋里听到了一声深深的呼吸。比图和波诺马利立即逃出茅屋,向村里跑去。

大约跑了六公里,比图和波诺马利碰到了他们那两个伙伴提着灯笼回来了。他们两人的确吸烟去了,根本没有去打听运木柴的事,可是他们却说,树已经锯倒,正在劈呢,不久就会运到。比图和波诺马利把茅屋里发生的事,详细地告诉了自己的伙伴。可是,尼达伊和古鲁丘龙根本不相信,而且还因为他们俩离开茅屋很生气,并且严厉地责怪他们。

他们四个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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