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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女人-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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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古迪兰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你知道,范妮发狂地爱着那个叫比利·麦克法兰的画家,那天他也在那儿——所以范妮拿出了她的所有东西,特别大方,真够可以的。当然大家都醉了。但是比较文雅,跟伦敦那帮混蛋们可不一样。事实上,参加这个晚会的都是些有地位的人,所以,晚会也与众不同,有一个罗马尼亚人,很不错,他喝得酩酊大醉,爬到画室的高梯子上发表了一次绝妙的演说——生活就是最崇高的爱情。声音特别好听,他长得也很好看。但是在他结束之前,忽然用罗马尼亚语说起来,在场的没一个人听得懂。他把杯子扔到地上摔碎了,宣布说:以上帝的名义,他十分开心地被带到了这个世界上,上帝啊,活着简直是个奇迹。就是这个样子——”
“那那杰拉德感觉怎样呢?”
“杰拉德!哦,他就象阳光下的蒲公英!一旦兴起,就会完全放纵、开心,我都说不出在这儿的女人当中谁的腰他不曾搂过,真的,他象丰收时那样收割每个女人。没一个女人拒绝他。这可真奇怪!你可以理解吗?”
欧秀拉考虑了一下,眼睛一亮。
“是的,”她说,“我理解。他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贪得无厌的家伙,我也是这么想的!”古迪兰声明说,“可说真的,欧秀拉,屋内的女人都心甘情愿作他的俘虏——甚至连一直真心爱着比利·麦克法兰的范妮·巴思,好像也被他迷住了。后来,你知道吗?我感到我成了满屋子女人的象征。对他来说我不再是我自己,我成了维多利亚女王。我立时成了所有女人的象征。这真让人吃惊!天啊,那个时候,我真是好像遇到了一个君王。”
古迪兰的眼睛在闪闪发亮,面颊滚烫,看上去有些奇怪,带有种嘲弄的味道。欧秀拉被她吸引住了,可她又感到不安。
他们得准备吃饭了。古迪兰下楼来,身穿鲜艳绿绸袍子,上面缀着金线,罩上绿色的坎肩,头上扎着一根奇特的黑白双色发带。她的确丰采照人,引得人人都看她。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很洒脱的样子。伯基看了她们一眼,脸上既有笑意又含恶意。欧秀拉则不知所措。他们的餐桌上似乎笼罩着魔法,似乎他们这一桌比厅里其它的桌子更明亮些。
“你喜欢这儿吗?”古迪兰说,“雪难道不是很美丽的吗?你没注意到,它给一切都增添了生机。简直太妙了!这不是人力可以达到的。”
“的确是这样,”欧秀拉大声说,“离英国那么远,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吧?”
“哦,当然。”古迪兰大声叫道,“在英国你一辈子也不会有这种感觉,因为那儿老有些令人扫兴的事。在英国你就没办法放松一下,真的不行。”
然后她又接着吃,可还挺激动。
“这倒是真的,”杰拉德说,“在英国,感受是绝对不一样的。可能这是因为在英国大家都不愿意这个样子——似乎狂欢就像将燃烧的蜡烛靠近药库近旁似的,人们很害怕,如果人人都这样放松,恐怕会闹出乱子。”
“噢,天哪!”古迪兰嚷道,“但是,如果英国人全都象鞭炮一样突然爆炸了,那不是太棒了吗!”
“这是不可能的。”欧秀拉说,“他们都太潮湿,火药是会受潮的。”
“这我不敢肯定。”杰拉德说。
“我也是,”伯基说,“如果英国人真的开始欢闹的话,你就得捂着耳朵逃走了。”
“他们永远不会的。”欧秀拉说。
“我们可以等着瞧。”他回答。
“那简直太妙了,”古迪兰说,“离开了自己的国家,内心充满了喜悦。我简直不敢相信,当我一踏上异国的土地,那一刻我激动死了。我对自己说,——一个新的生命在这里踏上了人生。”
“别对可怜的英国太刻薄了。”杰拉德说,“虽然我们诅咒它,但我们依然爱它。”
在欧秀拉看来,这些话有点愤世嫉俗的味道。
“我们可能是爱它的,”伯基说,“但是这是种极为不舒服的爱,就好像是爱一个年老的为不治之症缠身的父亲或母亲,因为那是没有希望的。”
古迪兰睁着一双圆圆的黑眼睛看着他。
“你觉得没有希望了?”她用她特有的神情问道。
但是伯基避而不答,他并不愿意来回答这个问题。
“天知道,英国还会有什么希望。这太不实际了,没什么希望了。如果没有英国人,希望说不定会成为现实。”
“你觉得英国会消失吗?”古迪兰坚持着问道。很奇怪,她对他的回答颇有兴趣。可能她是在询问她自己的命运。她的黑黑的大眼睛望着伯基,似乎要从他身上看出未来的真理,就象占卜一样。
他脸色苍白。随后,他勉强地地回答,
“嗯——除了消亡还有什么?他们必须带着英国标记消亡,无论如何得这样。”
古迪兰的眼睛睁得更加圆了,“消失?这是什么意思?”
“是啊,你是不是说换换思想?”杰拉德插进来说。
“我什么也没指。为什么偏要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呢?”伯基说,“我是个英国人,我为此而付出过代价,我不能谈论英国,只能谈论一下我自己。”
“是的,”古迪兰不慌不忙地说,“你爱英国,非常爱,非常爱,鲁帕特。”
“而且,离开了它。”他回答。
“不是,不是永远。你会回去的。”杰拉德很严肃正经地说。
“人们说,人要死了虱子都会爬开。”伯基神情痛苦地说,“所以,我离开了英国。”
“噢,可是你还会回来的。”古迪兰带着嘲讽的微笑说。
“只能如此啦。”他回答道。
“他这是和自己的祖国赌气呢!”杰拉德打趣说。
“啊,一个爱国者。”古迪兰带着一种近乎冷笑的口气说。
伯基等不再说什么了。
古迪兰又凝视了他片刻,随后转过身去,她想占卜的愿望结束了。她感到自己已经完全地玩世不恭了。她看看杰拉德,觉得他象一块镭一样奇妙。她感到她可以通过这块致命的、活生生的金属毁灭自己从而获得一切知识。当她把她自己毁了时,她将如何处理自己呢?因为如果精神、实体是可以摧毁的话,还有物质是不可摧毁的。
他一时间显得神采奕奕。那一刻,她完全被吸引住了、迷惑了,她伸出她美丽的胳膊,袖口上带着绿色的翻毛,她用敏感、艺术家才有的手指尖摸着他的下颏。
“那么,现在你在想什么?”她奇怪、狡狯地笑问道。
“什么?”他回答说,眼睛里一下子涌上了惊奇。
“你的思想。”
杰拉德看上去如梦初醒的样子。
“我认为我什么都没想。”他说。
“是真的?”她笑道。
在伯基看来,她已经用她的抚摸把杰拉德杀了。
“不过,”古迪兰说,“还是让我们为大不列颠干杯吧!来,干杯,为大不列颠。”她的声音好像她十分失望。杰拉德笑着往杯子里斟上酒。
“我想,鲁帕特的意思是,”他说,“作为一个民族,所有的英国人应该消亡,以便独立的个体便可以存在了,而且——”
“作为超民族的——”古迪兰插了进来,说完扮个鬼脸,举起她的杯子。
第二天,他们抵达了位于这条山谷铁路末端的那个小火车站——呼汉豪森。到处都被雪覆盖着,像一个极漂亮的白色的雪的摇篮,崭新、冰冷。黑色的岩石、银白的山峦直绵延向淡蓝的天际。
当他们走出火车站,踏上光露的站台时,只有雪花在四周和头顶上飘飘洒洒。古迪兰颤抖着,似乎心都是凉的。
“上帝,”她突然亲昵地转向杰拉德,“这下你可做到了。”
“什么?”
她微微做了个手势,指指周围雪的世界。
“你瞧啊!”
她仿佛都不敢再继续走了,他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走在山腹地区,从两边的山上,雪纷纷落下,使人在这实实在在的天堂的山谷里显得那么微弱渺小,雪山峡谷,闪耀着奇特的光芒,肃穆、沉静。
“这使人感到渺小和孤独!”欧秀拉转过身去,手抓着伯基的胳膊说道。
“来到这儿你不后悔吧?”杰拉德对古迪兰说。
她看来有些疑惑。他们走出了两边被雪包围的车站。
“啊,”杰拉德兴奋地嗅着空气说道,“太棒了!那是我们的雪橇,我们再走一会儿,然后就赶到大路去。”
古迪兰一贯迟疑不决,这回她却学着杰拉德的样子把沉重的大衣甩到雪橇上,就出发了。她仰起头,开始在雪路上滑了起来,并把她的帽子拉到耳朵上,遮住了它,她的明快的蓝色的外套在风中飘起来,她那看来厚厚的紫色的长筒袜在洁白的雪地里那样耀眼。杰拉德望着她,她仿佛在奔向她的命运,而把他远远地落在后面。他先让她跑出一段路程,然后甩开大步追上去。
到处都是深深的雪,四下里一片沉寂。粗大的冰柱从泰罗利农舍的房檐上垂挂下来。农舍已被雪埋到窗台了。农妇们穿着长裙,裹着披肩,穿着厚厚的靴子走过来,停住脚步。他们看着那个以惊人速度滑行的柔弱却又意志坚强的女孩,她身后那个男人尽管想追上她,却有些力不从心。
他们穿过那百叶窗板和阳台涂过油漆的小饭馆和几间半埋在雪中的农舍,还有桥边那家完全被雪封住的沉寂的锯木厂。那有顶篷的桥横跨隐蔽的小溪。从那冰冻的小溪上,他们滑入了一大片远未被踏过的雪地,周围一片静悄悄的。一望无垠的洁白世界使他们欣喜若狂。但这寂静让人的心灵孤独,冷冻了人的心,太可怕了。
“绝妙的地方,这一切!”古迪兰目光奇特、意味深长地盯着杰拉德的眼睛。他的心颤了一下。
“的确不错。”他说。
仿佛一股可怕强烈的电流穿过他全身,肌肉充了电一般,双手充满了力量。他们沿着雪路快速滑行着。路两边不时可以看到萎缩的树枝垂下来。他和她象是一股强电流的两极分开走着。可他们感到有足够的力量跨越生活的障碍,跳到禁区中再跳回来。
伯基和欧秀拉也在雪地里滑行着。他们已经超过了一些滑雪橇的人。欧秀拉兴高采烈,但她时不时地就会转过身来拉住伯基,以确认他的存在。
“我从来没想到是这样一幅景象,”她说,“这可是另一个世界。”
说话间他们踏上了白雪覆盖的草坪。这时他们被一阵雪橇的铃声吸引住了,那声音打破了四周的平静。他们又走了大约一里路,才在那个粉红色的半没雪中的神庙旁极陡的上坡路上追上了古迪兰和杰拉德。
然后,他们又一道滑入一条溪谷中,这里有黑色的石壁,大雪覆盖的河流,头上是蔚蓝的天空。他们穿过一座落满雪的桥,几个人兴奋地在桥头上乱打乱敲。随后,他们再次穿越雪地,开始继续慢慢向上滑。拉雪橇的马走得很快,车夫在一旁甩动着“嘎嘎”作响的马鞭,嘴里发出奇特的“嚯嚯”声。直到他们再次进入雪谷中,才算看不到石壁了。他们一点点向上走着,这儿的下午很冷,阳光投下一片片阴影。
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块白雪覆盖着的高地上。这儿耸立着最高的几座雪峰像是一朵盛开的玫瑰的点点花心般伫立着。在那边空无人迹的天堂似的山谷里有一座褐色木墙,白色厚房顶的农舍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凄凉地深陷于雪地中,简直像个梦。它象一块从陡坡上滚下的岩石,只不过外形象房子而已,现在埋在雪中。人可以住在那里,而不被四周可怕苍白寂静凛冽的寒风压垮的话,那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他们这几个新来者跟着一个女佣走上光秃秃的木楼梯。古迪兰和杰拉德要了第一间卧室。进来以后,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是一间很小的木制房屋,没什么摆没,房间里闪着金色的木质光芒:地板、四壁、房顶、门都是漆油过的松木,金光闪闪,一派暖色调。有一扇窗户正对着入口处,但是很低,因为屋顶是向下倾斜式的,在倾斜的天花板下有一张桌子,上面有洗手盆和水灌。对面还有一张放有镜子的桌子,门两边各有一张床,床上摞着厚厚的绘有绿方格图案的垫枕,这种垫枕非常大。
这就是全部。没有壁橱,没有一点生活奢侈品。在这里他们俩就像被封闭在一个黄色木质的细胞中,只有两张镶蓝边的床。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便大笑起来,为这种与世隔离感的逼近而感到恐惧。
一个男人敲开门送来了行李。这家伙很壮,颧骨宽大,脸色苍白,留着粗粗的黄胡子。古迪兰看着他默默地放下行李包,然后步伐沉重地离去。
卧室里并不是很暖和。古迪兰有点颤抖。
“很好。”她接口道,“瞧这墙板的颜色,很美,我们就像住在一个坚果壳里。”
他站在那里望着她,手摸着他那剪得短短的胡须,身体稍稍向后靠着,敏锐的目光凝视着她,他此时完全被激情驱使着,这激情象一种厄运。
她走过去在窗边蹲了下来,好奇地望着外面。
“噢,可这里——!”她几乎是痛苦、不情愿地叫了起来。
窗外,是一座封闭的山谷,上方是苍穹,巨大的黑岩石山坡上覆盖着白雪。在那尽头,一堵白墙仿佛是大山的肚脐,两座山峰在夕阳的余辉中闪亮。笔直的前方,雪的摇篮,静静地荡漾在两边巨大的峭壁间,在那峭壁的底部有一簇簇的松树,像头发一样。这雪的摇篮一直延伸到那遥远的与世隔绝的世界尽头,在那里有雪山挡住了去路。山峰挺立,高耸入云,这里是世界的中心,是世界的纽结点和肚脐,是天地相接之处,不可接近、无法通过。
这幅图景令古迪兰心驰神往。她静静地蹲在窗前,双手捧着脸颊,恍恍惚惚。她终于到达了,到达了她的世界。她在这儿结束了她的冒险,象一块水晶石没入了白雪中。
杰拉德弯下腰拥着她,从她的肩上向外看去。他已经感到了自己的孤独。她远去了,彻底离他而去了。于是他感到心头笼罩着冰冷的霜雾。他看着那闭锁的山谷,那莽莽的积雪和苍穹下的山峰,没有任何出路。可怕的宁静。冰冷、炫目的白色的世界紧裹着他,可她仍旧 
蹲在窗前,象圣殿中的幽灵。
“喜欢吗?”他的声音遥远而陌生。她至少还能意识到他的存在。但她只是把她柔和、冷漠的脸扭开一点,避开他的目光。他知道她眼中有泪水,为她的宗教而流泪。她自己的泪水就是那宗教,使他的存在不再重要。
突然,他的手托起她的脸,让她看着他。她睁大了蓝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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