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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女人-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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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两个人带上了雪橇。于是他们驰骋在雪坡之间,白雪很强烈地映着他们俩冻得都几乎已麻木的脸。他们一路谈笑风生,妙语联珠,不时用好几种语言作着交谈。他们用胡思乱想替代了现实世界,一路上都充满了多样的幽默和胡编的瞎话。他俩的禀性在这种你来我往中撞击出点点火花。他们在尽情地游戏取乐,而且只想把俩人的关系维持在逢场作戏上:真是一场美妙的游戏啊。
勒尔克并不十分看重滑雪橇。他并不像杰拉德那样对滑雪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激情,勒尔克把雪橇一推,让它像一片飘在空中的叶子,疯狂地滑下去。这倒使古迪兰感到高兴,因为她实在讨厌杰拉德运动时绷紧每一块肌肉的样子。在一个转弯的地方,他们被甩出雪橇,摔倒在地上,然而他们安然无恙地从刺骨的雪地上爬起,随后哈哈大笑,调皮地喧闹着,像小精灵一样。她知道如果他心情好的话,他即使漫步在地狱里也不会作任何尖刻讥笑的评论。她很欣赏这些。似乎因此可以超然于尘世的厌烦,逃脱听天由命的乏味生活。
他嬉闹着直到日落西山,完全忘却了烦恼,忘记了时间。然后,当雪橇惊险地就地打了个转,停在山坡下时:
“等一下!”他忽然说道,接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大的保温瓶,一包饼干,和一瓶烈酒。
“嗬,勒尔克,”她叫起来,“这可是太妙啦!真让人高兴!什么酒?”
他看看酒,脸上露出了笑容。
“越橘酒!”他告诉她。
“真的!用雪下面的越橘酿造的?看起来更像是从雪中直接蒸馏出来的呢。你能不能——” 她在瓶口闻了几下——“你能闻得出越橘的味道吗?太香了!好像真是能够从雪里闻得出那股香味一样。”
她在地上轻轻地跺着脚。他伏下身子,吹了一声口哨,然后把耳朵贴在雪地上,黑眼睛眨巴眨巴地闪烁着。
“哈!哈!”见他用这种奇怪的举动来取笑她的荒唐的语言,她心里热乎乎的,不由得大笑起来。他总是逗她,笑话她,可是他的取笑方式却更加让她觉得荒唐可笑。她忍俊不禁,开怀大笑,心里觉得很舒畅和自在。
她能感觉到他们两人那如银铃一般的笑声回响在那冰凉的静止的暮色中。在这银色世界中,他们与世隔绝,尽情打闹,这是多么美妙啊!
她喝了一口保温瓶里的热咖啡,咖啡的芳香在雪后的空气中围着他们漂浮,如蜜蜂围着鲜花嗡嗡打转。她品着越橘酒,嚼着又冷又甜的奶油饼干,所有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妙。在这暮色笼罩、万籁俱寂的雪地里,她所尝到的、闻到的和听见的,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完美。
“你明天就要走了吗?” 终于,他开口讲话了。
“是的。”
一阵沉默。这时暮色好似在它那宁静的、正在关闭的苍茫中升得越来越高,升到了眼前的那无际的天空中。
“去哪儿?”
这倒是个问题。去哪儿?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就让它永久地回荡吧。
“我不知道。”她朝他笑道。
他明白了她的微笑。
“一点都不知道?”他说。
“一点都不知道。”她重复道。
两人悄然无语,他大口大口地吃着饼干,吃得快极了,就像兔子吃草一样。
“但是,”他笑着说道,“你要买到那儿去的车票呢?”
“哦,天哪!”她叫道,“总得有张票。”
这是个打击,她好像看到了自己在火车站的售票口在买票。然后,她顿生一计,宽心地舒了一口气。
“我根本不必去哪儿。”她叫道。
“当然没必要。”他说。
“我是说,我不必按火车票的终点站下车。”
他恍然大悟,她尽管买了一张票,却不到票上写的目的地。她可以在中间下车,这样就不用去原来要去的地方。这可是个不错的主意。
“那就买一张去伦敦的票吧,”他说,“因为那是个你肯定不会去的地方。”
“对!”她答道。
他往镀锡的罐中又倒了些咖啡。
“你不愿告诉我去哪儿吗?”他问。
“真的,”她说,“我真不知道,这得由风往哪个方向吹来决定。”
他迷惑不解地看着她,然后撅起嘴唇,像西风神一样朝雪地吹去。
“风往德国刮。”他说。
“我想是的吧。”她笑道。
突然,他们发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是杰拉德。古迪兰害怕极了,心怦怦乱跳,赶快站起身。
“他们告诉我你们在这儿。” 杰拉德说,那声音好像是一种审判,从茫茫的夜暮中传了过来。
“天啊!你真是神出鬼没呀!”勒尔克惊叫道。
杰拉德没有回话。他一出场就使得他俩感到别扭和恐惧。
勒尔克摇了摇保暖瓶,接着又把瓶子倒过来对着雪地。就只看到滴出几滴棕色的水珠。
“没有啦!”他说。
在杰拉德眼里,这个德国佬狠琐的身材清晰地站在那儿,就像是从望远镜中看到的一样。他实在讨厌身材矮小的人,他希望能有人把他干掉。
勒尔克摇了摇装着饼干的盒子。
“还有些饼干。”他说。
他坐在雪橇里,伸手将盒子递给古迪兰。她随便摸了一下,拿出一块。他本想再递给杰拉德,可是杰拉德脸上显出一副不愿意接受的神情,勒尔克只好把盒子放在一边,然后又拿起小酒瓶子,在亮光下照了照。
“还有一点越橘酒。”他自语说。
突然,他十分殷勤地将瓶子举到空中,身体用一种很古怪的姿势靠向古迪兰。
“小姐,”他说,“为健康干杯!”
接着听到“砰”的一声,瓶子飞了出去。勒尔克惊退了一步。三个人都站在那儿,浑身颤抖,神色紧张。
勒尔克转向杰拉德,只见他光亮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凶狠的神色。
“干得好!”勒尔克的话中带着冷嘲, “这才叫运动呢。”
话音刚落,他早已十分滑稽地坐倒在雪地里,脸上重重地挨了杰拉德一拳。可是他立刻挣扎着站起来,颤抖着身子。他两眼紧紧地注视着对方,他的身子十分软弱,而且不稳,但两眼中却露出凶狠,讥讽的眼光。
“英雄万岁,万岁!”
话没说完,杰拉德的拳头再次如黑色的闪电般地打到了他头的另一侧,他像根烂稻草被折断一样地,摔倒在地。
这时古迪兰冲上来,高举起攥紧的拳头,向下猛打杰拉德的脸和胸。
一股巨大的震惊好像是空气爆炸了一样,强烈地冲击着他。他的灵魂在惊疑中越裂越开,痛苦不堪。随后,灵魂微笑着,转过去,伸出强壮的双手去摘取盼望已久的苹果。他终于可以满足自己欲望了。
他用坚硬强壮的手卡住古迪兰的喉咙,她的喉咙是那样柔软,柔软得可爱,而且他也能感觉到她身体内那十分脆弱的生命之弦,他要把这根弦掐断,把它掐断,他能做到的。多么的快乐!哦,多么的快乐,他终于得到了满足!满足的幸福充满了他的灵魂。他看着她那变得肿胀的脸庞渐渐失去知觉,看到她的眼睛向上翻,她是那么难看!这是多大的快感,多么大的满足啊!真是天赐的幸福!对她的抵抗和挣扎他丝毫感觉不到。这种挣扎就是她能引起对方情欲的一种挣扎。挣扎得越强烈,就越能让人感到强烈的快感,直至欲火达到极点,达到高潮,挣扎得筋疲力尽,尔后她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柔软,越来越没有力气。
勒尔克在雪地中慢慢爬起来。他头晕、疼痛,爬不起来,只有双眼还有些知觉。
“先生!”他用那微弱而惊怒的嗓音说道:“你还不赶紧住手——”
杰拉德的心头马上掠过一阵厌恶、恶心的感觉。天哪!他在干些什么?仿佛他对她很钟情,所以才要杀死她,要亲手夺走她的性命!
他的身子突然瘫软下来,感到一阵可怕的松弛、解脱,他全身软弱无力。他不自觉地伸开双手,古迪兰无力地跪倒在地上。他是否要看一看呢?是否要看一下她的死活呢?
他被一股可怕的虚弱感给攫住了。全身关节骨像化成了一摊水。他似乎随风飘动着,转动着,跌跌撞撞而去。
“这不是我的本意,真的。” 这是他灵魂深处的最后忏悔。这时,他摇摇晃晃地爬上山坡,浑身精疲力竭,只是不知不觉地躲开了会碰上的东西。“我受够了,我想睡觉,我受够了。”他觉得特别恶心,想呕吐。
他浑身乏力,但不想休息,他想一直这么走下去,一直走到尽头,永不停歇,一直到底,这是他所惟一有的全部的欲望。于是,他弱不禁风地走呀走呀,毫无知觉地飘然而去。什么都不考虑,只要能够坚持走下去就可以。
神秘怪异的暮色的光辉散射在天空中,这是一种红里带蓝的光线。寒冷也随着蓝色的黄昏落在了雪山上。下面山谷深处隐约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古迪兰像死人一样跪着,勒尔克坐在她旁边。
在幽幽的黑暗中,杰拉德踉踉跄跄地爬上雪坡,他不停地爬着,尽管精疲力竭,还是没有知觉地爬着。他的左边是黑岩石点缀着的陡坡,一块块滚落下来的石块,还有一条条雪带,堆积在峭岩上面和周围。四周一片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令人痛苦的是,一轮小小的明月在右前方发出耀眼的光芒,毫不留情地直泻而下。他无处躲藏。他渴望走向尽头——他受够了。不过,他还没倒下。
他痛苦地向上爬去,他咬紧牙关向上爬,有时还必须得爬过积雪已被风刮尽的岩石。在这种大岩石上,他害怕极了,害怕掉下坡去。山顶上吹来一阵阵狂风,刮得他站立不稳。他又冷又困,可这里还不是终点,他还必须要继续向前走。那无可名状的恶心感觉不让他停留下来。
他终于爬上了山脊,看见前面前面隐约出现了另一个更高些的山影。他知道自己正沿着小道走向山巅,走向玛丽亚旅店,到了背面,就是下坡路了。然而他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他只是想继续向前走,只要能走,就走下去。这是惟一的目的。他已辨认不出地点,不过靠着他残存的生命本能,他的脚在寻找着滑雪板留下的印迹前行。
他在陡峭的雪坡上摔了一跤,这让他感到心惊肉跳,因为他手中什么也没有,没有铁头的登山杖。但他还是平稳地下了坡,开始行走在雪光映照的黑暗中。在山坡间的空谷中,他感到四周冷极了,于是掉转头去。他应该选择爬上另一座山岭,还是应该选择沿着洼地走下去?他的生命线由于绷得太紧,已经纤弱无力了。也许,他应该爬到山岭上去。积雪坚实而且纯洁,他就向前走着,雪中立着一个东西。他带着一种很朦胧的好奇心走过去。
这是一个半埋在积雪中的十字架。木架顶上是一尊戴头巾的小耶稣像。他转过身走开去,好像有人要谋杀他。他很害怕,怕遭到谋杀。这种恐怖感游离到了他的身体的外部,就像他自己的灵魂在身体外部一样。
可是,他为什么要害怕呢?这件事是注定了要发生的事情。他惊恐地四下张望,映人眼帘的是白雪、岩石、高山上阴影笼罩着的白雪皑皑的山坡。他注定是要被谋杀,他能感觉出来,此刻,死神正在慢慢地向他逼近,这是无法逃避的。
上帝,难道这是注定的吗?上帝!他能感觉到死神的双手正从天上降落下来。他跌跌撞撞地走着,举起双手似乎要去触摸即将发生的事。他等待着,等待着自己停下脚步,等待着 
生命停止的时刻。可是这时刻还未到来。
他来到一片雪洼地里,四周全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山顶。他浑然无觉地踉跄而行,忽然,他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同时感觉灵魂之弦绷断了。随即,他安息了。
第三十一章 尾 声
第二天清晨,当人们将尸体抬回来时,古迪兰正独自一人呆在房间里。透过窗子,她看到几个男人抬着一个很沉重的东西走过雪地,但她仍旧纹丝不动地坐着,任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会儿,门口有人敲门。她打开门,一个妇人站在那儿,毕恭毕敬轻声说道:
“他们找到他了,太太!”
“他死了吗?”
“死了——几个小时以前。”
古迪兰不知说什么好,她该说些什么呢?该有什么感觉?她该做些什么?他们期望她做些什么?她如丢了魂一般,全然不知所措。
“谢谢你。”她说着便关上了房门。那个妇人很生气地走开了。没有言语,也没有眼泪。啊!太冷酷了。她是个冷酷的女人。
古迪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脸色灰白,神情木然。她要做些什么呢?她不能又哭又闹的,因为她不能改变自己。她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尽量避开所有的人。她只想躲得远远的,避免与外界接触。她只是起草了一份电报,通知了欧秀拉和伯基。
但是到了下午的时候,她突然去找了勒尔克。经过杰拉德曾经住过的房门时,她不禁心惊胆战地往里瞟了一眼。无论怎样她都不想再进入那个房间了。
她发现勒尔克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厅里,就径直走到了他的跟前。
“这不是真的,是吧?”她问。
他抬头看看她,一种苦笑掠过他的脸,随后耸了耸肩膀。
“这还有假?”他应道。
“不是我们杀的吧?”她又问。
他不喜欢她对他的那种态度,于是又懒洋洋地耸起了肩膀。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说。
她看着他。他神情沮丧地坐着,和她一样感到空虚漠然,心如死灰。我的上帝!这是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悲剧,没有意义,毫无意义。
她回到房间,等待着欧秀拉和伯基的到来。她想一走了之,一心要早点离开此地。如果不从中逃离出来,她就无法思考,无法感受。
一天过去了。第二天她听见雪橇的声音,看见欧秀拉和伯基正走下雪橇。此时此刻,她甚至连这两个人也不想见到。
欧秀拉快步走到她的面前。
“古迪兰!”她叫道,眼泪禁不住向下流。她一把抱住了妹妹。古迪兰把脸埋在欧秀拉的肩上。但即便是这样,也还逃避不了那如魔鬼一般的讥讽的笑声。
“哈!”她想,“这才是正确的举动。”
可是她仍然哭不出来。看到她那冷漠灰白而没有表情的脸,欧秀拉的泪也止住了。在几分钟之内,姐妹俩互相都没有说话。
“又把你拉回来了,是不是太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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