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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水楼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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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句话,前面一句还说的情真意切,中间那句便有些走样,到了最后一句,直看得宁简言一个大红脸,这哪是正经写信,分明就是借着笔墨给他牵线,顺便还占了他一个大便宜!
  一旁的兰儿没注意到宁简言异样的神色,一个劲的问着信上写了什么,宁简言糊弄了两句,总算是把人送出了门。
  这个赵吟,回来一定找他好好理论!
  回到家中把信放在桌上,看家里漆黑一片,知那人还没回来。烧了柴,往锅里添点水,宁简言便开始做晚饭。
  自从上次那人摔门而去,两人还没怎么正经说过话,宁简言是每天天没亮就出了门,半夜才回家,回到家中那人不是已经吃过饭就是还没回来,因此两人基本说不上几句话。
  重新在灶子上放口大锅,烧上洗漱要用的水,宁简言这才端着粥菜来到堂屋。
  还没跨进门槛,就见季逢春一手捏着张纸样的东西,一手放在桌上,听见有人进屋,便抬头起了头
  宁简言立即回想起自己忘了收起桌上赵吟写给他的信。
  不知为什么,总有些不安,想要从那人手里拿回来,这会儿已经晚了。
  不敢抬起头看那人,不知这人嘴里又会吐出什么刻薄的话语,宁简言站在一边,静静的等待着。
  不料季逢春并没有开口,只是把信重新放回桌上,说了句我出去了,便起身跨了出门。
  看着那人离去,宁简言心里的不安更加深刻,却不知因着什么。
  明明自己并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面对那人冷漠的眼神,却有种心虚的感觉。
  饭菜热了又热直到从街上隐约传来巡逻的声音,还是没有等到那人回来。
  宁简言把饭菜重新放回厨房,便独自熄了灯。
  半夜的时候听到门外有响动,睡的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睛。
  恍惚中听见开门又关门的声音,随即零零落落的脚步声传来,片刻,堂屋的灯便亮了。
  知是那人回来,宁简言正要穿衣下床,却在脚刚沾上地面时,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
  “公子,小心点,是往这边走罢?”
  没有听到过的声音,似乎是把那人送回来的。
  礼觉应该向那人道谢,便披上衣服下了床,朝外面走去。
  那二人正朝着宁简言走来,只见那人被一个少年扶着,头斜靠在少年肩上,两人都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忽然就想到很久之前听到有人说过的话,“这季家小少爷啊,因着领回家一个男人,被用家法赶出家门啦!你说说,都是什么世道,男人跟男人,把他家祖宗的脸都丢尽啦!”
  想到这,宁简言偷瞄了一眼那人旁边的少年。
  那穿着,分明就是烟花酒巷里那些小倌的打扮,虽说宁简言从未亲眼见过,但时不时也听说过了许多,加上这次的亲眼目睹,便更加确认了少年的身份。
  脸上立时红了一大片,更加不敢抬头看他二人,本来要说的感谢话这会儿也忘到了脑后,只一个劲儿的支吾着,不成言语。
  倒是季逢春先开了口,冷冷道,“这边”,便是反手一直,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于是便见少年扶着那人,艰难的挪动着,因着对地势不熟的缘故,两人倒是没少磕磕碰碰。
  待在一旁的宁简言终于缓过神来,快步走上前,“还是我来吧”,说着就自然地用手去接。
  皱了皱眉头,“不用”,季逢春伸出手,把宁简言甩开。
  似是没有料到会被拒绝,宁简言一个没留神,被猛力推着往后退了几步。
  腰撞上身后的桌子,原本放在桌上的茶碗摔掉了地上,发出“啪啦”一声脆响。
  弯腰收拾东西的时候听到里屋讲话的声音,一个声音问,“那是谁啊,看起来呆头呆脑的。”
  过了会儿,另一个声音答,“同住的”,便没了下文。
  清理着地上的碎片,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听见那个少年从那人屋中走了出来。
  “公子,那我就先走了,下次记得还要来找我哦!”
  少年从宁简言身旁掠过,带走一股不同于女人身上的香味。
  站在身后靠着门框的季逢春动了动眉毛,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才低头朝宁简言看去。
  只见这人正弯着腰,勾下头,一点一点捏起细小的碎片,放在一旁的纸篓里。
  “啊!”
  听见一声微弱的惊呼,再次转头时,只见地上的人抬起一只手,食指顿时鲜血直流。
  心下一顿。
  还没等做出反应,便见那人直起身子,发现站在身后的季逢春时,微微一愣,笑道,“不碍事不碍事”,便急匆匆回到自己屋中,不知翻找什么东西,一阵响动后,只见手上缠着一块淡蓝的布又走了出来。
  等一切收拾干净,又重新把地擦了一遍,那人的屋内早已熄了灯。
  此后基本上每隔两天便能见那人领着一个少年回来,大约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看起来年纪轻轻,模样也都是清清秀秀的。
  不过季逢春倒是还从未留过那些人在家里过夜,就这点而言,宁简言觉得自己还没有到忍无可忍的地步。
  大概也有两个多月了罢,自从这人来到这。
  同窗五载,却没有过太多交集,倒是因着匪夷的缘由,成了莫名的关系。
  现下这关系,是该说朋友好呢,还是只是那人口里所说的,同住的。
  不过宁简言实在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自己究竟能够忍受多久。
  莫名其妙地,家里住进一个人,莫名其妙的从陌生到熟悉,又莫名其妙的,那人领回一些人。。。。。。
  今天兰儿要来送些新衣服。
  昨天看望过赵大娘后,老人家非要留自己在家里吃饭,本来也不是不可以,但一想到家里还有一位,宁简言便婉言拒绝了。
  赵大娘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到一旁兰儿有些怅然的神情,便了然的托了兰儿,说刚做了两件新衣,要兰儿明早给宁简言送过去。
  “宁大哥,姑母说要你先试了,如果不合身,兰儿再拿回去改改。”
  “这,怎么好意思”,宁简言推拒着。
  “不碍事的,宁大哥快试了罢,兰儿就在这等着,真有不合身的也能赶紧拿回去改改,不耽误穿。”少女极力劝说着。
  见兰儿态度坚定,宁简言看了一眼,便没有多言,拿了衣服走进屋中。
  出来时正好见到刚起床的季逢春,那人正气定神闲地坐在堂屋喝茶,眼角都没往宁简言身上瞟一眼。
  尴尬地走出去,“这,还合身罢?”
  “唔,有点宽了,袖子也有些长”,少女仔细瞧了一圈,回道,“还是拿回去再改改,不然穿着多不像样。”
  等衣服重新拿到手中,向宁简言道了别,兰儿忽然想起了什么,扭过头去,有些扭捏地问道,“宁大哥,兰儿绣的帕子,宁大哥在用麽?”
  宁简言心下咯噔一声,前几天因着伤了手,当时急着找东西包扎,也没仔细看,事后拆了才发现,原来竟是用的兰儿绣的那方手帕,原本是没打算用的,后来清洗了好几遍,上面始终留有一块淡淡的血迹,竟是怎么洗也洗不掉了。
  于是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在用了”。
  少女听了便咯咯地笑了出来,爽朗的开口,“兰儿这就回去再绣一只!”
  “啊,不、不用了!”
  话还没讲完,少女便早已消失在了胡同口,怕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点击率依然好少,加油加油!

  ☆、第五章

  最近整条街道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年关将近,多户生儿嫁女的便都赶在了这个时候,想着趁过年的喜气把自家烘托得再喜庆一些,以便来年迎个好年。
  这天,宁简言刚吃完邻居张大婶家的喜酒,便急着往家里赶,天上飘起了小雪,他今早晾的衣服还在院子里没收,这会儿得赶紧回去收了。
  走在路上,宁简言想起王伯伯家的大女儿,那王大姐是个热心人,看宁简言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却一直独身,家里又只有他一人,便一直有意替宁简言张罗姑娘。
  今天饭桌上,又说起看中一个姑娘,人很勤快,模样也好,要介绍给他瞧瞧,这边宁简言还没开口,那边张大婶便接了过去。
  “哟,你还不知道吧,人家阿简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呢!这赵大姐家啊,来了个亲戚,小姑娘模样可水灵着呢,还没少往阿简家跑,跑着送这啊送那啊,这明眼人一看哪,就准有戏!”
  “是啊是啊,我也看见过,模样确实俏!”一旁的张大伯也跟着接道。
  “哟,还有这事,我倒是还不知道呢!”
  于是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像是事情早已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听得宁简言只有一旁苦笑。
  傍晚的时候,张大婶又来了,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还没走到宁简言家,大嗓门便开始嚷嚷道,“阿简哪,大婶煮了鸡蛋,给你送几个,也算沾沾喜气。”
  宁简言道了谢接过。
  只见张大婶并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眼睛往屋里瞅了瞅,说着,“那个季家的少爷还没有回来罢?”
  宁简言点了点头。
  “哎,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张大婶感慨一声,继续道,“富贵人家的大少爷跑到这里来吃苦,还一住就是几个月,真是搞不懂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
  “你以后可是要成家的,这要是成了家,娶了媳妇,总不能还住到一起吧,他就没说过要走的事?”
  宁简言摇了摇头。
  “哎,真是”,张家大婶又说道了几句,这才感慨着走去了下一家。
  他自己也想问呢,这要什么时候是个头。
  有时候宁简言会想,那人应该是不缺朋友的。说不定手指随便一动,便有无数的人巴结上来,那还不是想住哪里就住哪里,而且吃的用的,也一定都是样样都比他的好。
  雪越下越大,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雪,映衬着昏黄的暮色,越发朦胧起来。
  季逢春不知什么时辰回的家,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少年。
  听见院子里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宁简言放下手中的书卷,想着要不要出去看看。但随即想想,还是没有出去。
  然后便听见外面饭菜摆上桌的声音,而后是一阵筷子夹动的声音,最后听到那人说,“多吃点,多长点肉才好。”
  竟是那么深切的语气,光听声音,应该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晚上是被冻醒的,醒来天色还是很暗,透过纸窗能听到外面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
  家里唯一的两床被子都拿去给那人用了,宁简言只好重新钻到被窝里,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却还是觉得冷。
  清醒的睡不着觉,正翻着身,忽听隔壁传来一阵怪异的响动。
  声音似乎是从那人屋中传来的,在沉寂的夜里听着格外清晰。
  咯吱咯吱。
  原来那个人竟是没有走麽?
  拉高被子捂住脑袋,把全身都缩进被子里,却还是能听到刺耳的声音。
  刺骨的寒冷。
  可能,已经无法忍受了……
  第二天没有去药铺。
  天气不好,路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家家户户大都窝在自己家里取暖,想必街上是没有什么人的,更主要的,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从赵大娘家回来已是下午,刚进了堂屋,便见那人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有话对你说。”
  还没站定,就听见季逢春开口说话的声音。
  愣了愣,忽然想起这是两人数日来第一次讲话。
  那人凤眼一扫,宁简言在旁边坐下。
  “我决定要回去。”
  宁简言一惊。
  数日来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麽,不过也好,原本还在困扰着该怎么开口,没想到这人竟主动提了出来。
  也好,省得他为了如何开口而烦恼。
  点了点头,宁简言“嗯”了一声。
  一阵沉默。
  “喂,本少爷要走,你好歹给点反应吧,怎麽竟一点反应也没有?”
  季逢春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显然十分不满意那人的表现。
  要怎么反应呢,难道要开口挽留,说不想让你走,还是露出万分的不舍,乞求那人能再回来。
  心里一阵苦涩。
  来时是你主动要来,走也是你大少爷提出要走,还要人怎麽给出反应。
  “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
  “哼!”
  从鼻腔里冷哼一声,折扇一甩,季逢春扬长而去。
  一共就只隔了一条街,说什么路上小心。况且,季家最不缺的就是仆人,根本不用那人动手,自会有人把他服侍的妥妥帖帖。
  这些对于宁简言,都是一向很明白的,只是,除了这些,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至于那人什么时间走,更不用他来问,只要人家一个点头,人手车马多得是,怕是把他家的东西都搬走,也只是瞬间罢了。
  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现在回归平日,也是常理之中。
  不过借住罢了,迟早会走,不是早就知道的麽。
  。。。。。。
  数九寒天,宁简言冒着大雪回到家中,瑟缩着身子抖落了满身的积雪,抬脚往里屋走时,无意识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床被桌椅,乃至桌上放着的茶盅,仍是那人走时的模样,原封未动。
  原本是打算收拾一下的,那人走时什么都没带走,本以为过个两三天自会有人上门清理,可是半月过去,竟是始终没有见过一个人影。
  许是不会再来了罢,宁简言心想。
  也罢,以季家的家底,这点物什怕是根本不值得差人专程跑一趟。
  这样想着却始终未去动手收拾,而且一拖便又是半月。
  即使夜晚冻得根本无法入睡,身体紧紧贴着墙壁蜷成一团,也根本没有想过去那屋抱上一条被子,更别提搬进那屋,或许,在他的潜意识中,还是有那么一丝期待。
  寒冬腊月,腊梅开的正旺,空气中都透着一股侵入骨髓的寒冷。即使这样的天气里,依旧抵挡不住出门置办年货的行人,大街上人来人往,每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提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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