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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迷惘-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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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他们杀死城市,不是吗

他们杀死城市,不是吗

一座城市也会死亡:对一个欧洲人来说,这是无法想象的。可是……

布法罗,一个美国昔日辉煌的城市,两位美国总统曾经居住在这里(在这里,一位遇刺身亡,一位就职)。也是在这样的7月末,托克维尔1831年曾经来到这里。如今,这座城市展现出一派荒凉的景象:伸向天边的漫长大道上没有任何车辆;没有一家像样的餐馆;很少几家旅店;该是大楼的地方是简陋的花园;该是花园的地方成了空地;正在或已经枯萎的树木;窗户被木板钉起的办公楼,就要倒塌或被拆掉。是的,这个你可以找到美国城市建筑最好的样本和最早的摩天大楼的城市被迫拆毁它们,因为总有一天一座空置的大楼随时会倒在你的头上。图书馆处于财务崩溃的边缘。一些街区看起来已经没有自来水和邮务。即使是主要的火车站,它曾经是钢铁公司时代的交通枢纽,如今仅存一个外壳,一座废弃的巨大锥形建筑物上挂着生锈的金属标志,风在号叫,乌鸦在空中盘旋,“纽约中央铁路”几个大字也只剩一半了。

拉克万纳离纽约大约10英里远。这里最惨的是工厂。它曾经是一个现代企业,地区的心脏。这里仅存的,是锥形的煤堆或废铁,丢在杂草丛生的场地上。不再冒烟的烟囱。变黑了的、挪不了窝的货车。窗户破碎的仓库。我钻进了其中一个仓库:塌陷的扶手椅;扭曲的金属架上还留着一些文件;发黄的照片,照片上喜气洋洋的员工们对他们工厂永远伟大充满信心;皱巴巴的几张《布法罗新闻报》;焦黄的塑料防毒面罩;压力计、气压计、蒸汽测量仪,橡胶温度仪集中挂在一面墙上,被潮湿蚕食;我数了4个钟,所有的钟表都停在同一个时刻。如果我不知道伯利恒钢铁厂的历史;如果我不知道20年前在悲剧性却又司空见惯的外国竞争下,他们关闭了这家工厂;如果我不知道这座城市本身还活着,虽然只是一息尚存,但仍然活着;如果我没有读过,例如,6个被美国联邦调查局逮捕的阿拉伯裔美国人在“9·11”后就是躲藏在这里:我几乎会相信这里发生了一场自然灾害,一场大灾难——地震、海啸、火山爆发,人们仓皇逃生,来不及带走任何物品,人去城空,留下风化的房屋。

克利夫兰。没有这么悲惨,这么破败。最重要的,有一个使这些破败街区复兴的真正意志。一次与莫特·曼德尔和邻里进步有限公司的教堂早餐会,召集了约12位非常俭朴的男性与会,他们身着老派珍珠灰西装,银发,表情一丝不苟,这些干德、范·斯维尔根、雅各布的继承人,这些清教和犹太慈善家伴随这座城市的伟大而兴旺发达。通过幻灯片和图表,他们在考虑如何复兴这个城市的中心,尽管他们离它而去,在他处赚钱或居住,但这里始终是他们的“小故乡”。这里也是一个被遗弃的街区。空荡荡的停车场。汽车在东15和16街之间,沿着欧几里得和普罗斯佩克特街出没。酒鬼们在公共大楼里。空置的或用砖把门窗砌死的教堂。但人们一再告诉我福音教的信仰与道德在美国的复兴。消防站上贴着一幅标语:“削减经费就是自杀。”妇人们对一个种着鲜花的环岛心存怜悯并去浇花,因为再没有人去那里。在一些街上没有广告牌,这个细节没有让我在布法罗感到吃惊。但在一个夷为平地的建筑物旁边的一面墙上,上个世纪留下的、用大写字母写着的几行字,好像冲上岸的沉船残骸:律师事务所。在更远处的一块空地上,在一个倒塌的建筑物仅存的一面墙上的一行标语,荒谬地见证着从前的生活:有两条腿的最酷牛仔裤。

最后是底特律,庄严的底特律。这座城市在战争期间,因其汽车和钢铁厂而自称为“民主的兵工厂”,然而一旦进入市区——不论是在布拉什公园地区、市区北部,或是更糟的东底特律——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被遗弃的巴比伦,一座居民已经逃离的未来城市:更多烧焦或夷为平地的房子;倒塌的门面和房顶,下一次大雨会将它们冲走;废弃花园里的垃圾堆;在街上四处游荡的人;翻垃圾箱的人;大自然在重申它的权利;狐狸在一些夜晚出没;进行毒品交易的房子;关闭的学校;被铁丝网环绕的卖酒的商店;完好无损的福克斯剧院,门口矗立着带翅膀的金狮子;同样完好无损的莱特剧场和交响乐大厅,人们身着燕尾服走入一个末日的环境;还有布克·卡迪拉克饭店和斯塔特勒·希尔顿饭店,这些建筑奇迹的拱梁质量可以妣美博物馆,饭店却是空的,大门紧锁。有时,你会觉得这里曾经发生一场瘟疫。也有时,你觉得它是德累斯顿或萨拉热窝。一个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历史和40年前那场加速大批白人移居到郊外的骚乱的观察家,会以为这是一个被轰炸过的都市。但它不是。这就是底特律。这就是一个居民已经离开、走的时候忘了关门的美国城市。这种世界上独特的经历,居民们离城而去,就好像一个人离开分手的恋人,渐渐地,这座城市回归混乱。

这些现代废墟之谜。在我旅行的这个阶段——对我来说是一个美国之谜——我发现某种感情(欧洲礼仪,也是城市文化的核心),也许正处在消逝的边缘:那就是对城市的爱。

第38节:阿拉伯裔美国人的犹太人模式

阿拉伯裔美国人的犹太人模式

一个人怎么能是阿拉伯人——我的意思是,既是阿拉伯人又是美国人?一个人在“9·11”后的美国怎么既保持穆斯林的信仰,又不被认为是坏公民?对于密歇根往西几英里远的迪尔伯恩的居民来说,这个问题甚至没有出现。当然,这个镇有点特别。例如,麦当劳在这里是合乎伊斯兰教义的食物。一家超市,名字叫半岛。这里有清真寺。我注意到一辆旧福特汽车,挂着美国人喜欢的那种个性化车牌,上面写着“塔利班”。我很快发现鲁日河附近的旧福特工厂,像拉克万纳的伯利恒钢铁厂,如今部分厂房已经化为生锈的钢架、没用的管子、空的地窖,部分损毁的仓库中间长着树——对话很容易在阿拉伯语和英语之间来回转换。但我遇到的所有人,所有的商人、政治家、社区领袖,当我问他们在现今基地组织时代,如何把两个相互关联的认同结合起来的时候,他们的回答是一切都是尽可能的尽善尽美。在法国正在毒害争论的双重效忠问题在这里不是个问题。在沃伦街上卖道地美国饮料的阿赫姆德,围着穆斯林头巾,像个锡克教教徒。他说:“当然有些问题;当然有反应;联邦调查局的探员当然到这儿来找恐怖分子;但他们没有找到;我们是模范的美国公民;他们不可能找到。”纳赛尔·M。贝都因是个兴致勃勃的年轻商人,娶了位法国女人为妻;当他说“我们”的时候,我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我们”并不是“我们阿拉伯人”,而是“我们美国人”;他告诉我,他是阿拉伯裔美国人商会的理事。在商会大会议厅,“我反对伊拉克战争,不是为他们,阿拉伯人;而是为我们,美国人;这个伟大的国家有着美好的文化,这个民主的典范在为自己变成占领国的宿命做准备。”接下来,还有阿拉伯裔美国人政治行动委员会的阿贝德·哈蒙德,他告诉我说,这个组织规模不大,其作用是采访、评估,最后推举各级地方或全国的候选人。当布什2000年写给他一封一页半的私人信,抬头上写着“亲爱的阿贝德”;当克里问他该怎么做才能赢得底特律的阿拉伯人的支持的时候,他给克里一封布什的信的复件来激励他;去年1月,他为克里、威斯利·克拉克和众议员哈罗德·迪安组织了一系列的电话采访;他让他的一个小组跟随一个伊利诺伊议会候选人,出现在他所有露面的场合和记者招待会,甚至是最小的场合;当他今天早晨完成了寄给他的所有成员的情况通报信——我是否知道在做这些的时候,他的榜样是什么?当然,是犹太人。犹太社区的力量是这个难以置信的成功故事。他们成功地创造这股力量,他们知道怎么去买、怎么带着额头上的汗水去挣,这条他们走出来的路让他们把其所有影响力聚集到一起。“人们怎能不受此启发?”他问道。“我们晚了50年,我承认这一点;如今,他们比我们强大10倍;但你将会看到,我们也能办到;总有一天,我们将并驾齐驱。”我不敢说这番话没有可疑的弦外之音。也许,这一克制完全是战术上的,而其理念依旧是最终不仅要和犹太社区并驾齐驱,而且要超过它们。不言而喻,犹太社区就是敌人。我发现,在与贝都因的谈话中,他绝口不谈以色列,也小心翼翼地不去质疑它的存在,但对他来说只要“巴勒斯坦抵抗组织”不从“占领者”那里赢得权利,就“根本谈不上”去那里旅行。

但最终,事实依旧。我们远离伊斯兰堡,隐藏在卡茨基尔地区(纽约北部,译者注)附近,当我调查丹尼尔·珀尔之死时,我发现这里是原教旨主义的聚居区,恐怖主义思想家阿里·沙·吉兰尼在这里受到尊崇。这里更不是那些法国城市的郊外,在那里国旗被践踏,在放国歌的时候,人们发出嘘声;在那里,对接受他们的国家的仇恨和急于付之行动的反犹主义不分高低。很好的美国教训。令人尊敬的运转中的民主形象——那就是,融和与妥协。在底特律城区约有11。5万阿拉伯裔美国人。还有120万阿拉伯裔美国人,分散在密歇根、俄亥俄、伊利诺伊和美国其他地方。尽管有伊拉克、布什,还有号称文明冲突的鹰派,占主导地位的是两个特征:美国梦,如同先期到来的世世代代的爱尔兰、波兰、德国或意大利的移民,它具有同等的生命力;再有,与此相关,一种以犹太社区为榜样的热情、一种执著、一种模仿的竞争,归根结底,是一种模糊的期望——一种向往,如果我可以恶搞式地模仿德雷福斯事件前法国犹太人的著名座右铭,那就是像美国犹太人一样的幸福。

第39节:一个黑人克林顿?

一个黑人克林顿?

“贝尔纳-亨利·莱维,”他重复着,帶点儿模仿,因为我想必做自我介绍时,夸张了音节。“有这样一个名字,你在会上一定能大出风头。”我中断了开车西行,在波士顿停留几天,参加提名约翰·克里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在饭店餐厅,我们中的一些人已经在这里等待约翰·克里一个多小时了。我问道:“那‘巴拉克·奥巴马’呢?有这样一个名字,有您昨夜的胜利,您能在瞬间当上美国总统。”他笑了,拍拍我的胸口,退后了一些,好像要乘势打出一记重拳,结果给了我一个拥抱,又笑了,唱摇篮曲般地重复着,“巴拉克·奥巴马,贝尔纳-亨利·莱维……”

这个男人昨天在富力特中心大厅博得全场喝彩。他的演说是当晚活动中唯一真正具有吸引力的。其他参与者还包括艾奥瓦州的第一夫人、特伦顿市长、南达科他州参议员汤姆·达施勒,以及上百位头上戴着有驴、摩天大楼、世贸中心等各色形状帽子的人。的确,他讲得不多。他坚定地声明自己是开国元勋的追随者;他一再重申美国是一个宗教国家,他笃信宗教并疾呼他的信念:“这里没有一个黑人美国、白人美国、拉美裔美国或亚裔美国,这里有的是美利坚合众国。”用他的话来说,问题不在于“另一位总统实行另一种政策,而是新总统实行同样的政策,因为现任总统已经名誉扫地”。所有这些,对一个习惯于政治大辩论的法国人来说,有些急于求同迁就的味道。但最终,他的神态自如;他大胆的幽默,一个黑人克林顿;他的坏男孩般的、哈佛毕业生的英俊面孔;他生于堪萨斯城的白人母亲,生于肯尼亚的黑人父亲;这是一个两种血缘的混合,血缘成分均等,一个对所有身份认同的生动拒绝——包括最重要的南方非洲裔美国人身份。他的伊利诺伊州的对手、黑人共和党人艾伦·凯斯不就指责他“不够黑”吗?这位祖先不是深南部黑奴的白种黑人是谁?他的雄辩……他的演讲,像过去两天的所有演讲一样,计算精确,抑扬顿挫,而他的些微叹息似乎又是临场而发……大厅在颤动。他一站起来,你就觉得重要的事情在发生。第一个意识到这一点的,应当是被取而代之的人:阿尔·夏普敦牧师,一位天生的鼓动家,一个满嘴傲慢之词的人,他还是这次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唯一不循规蹈矩的演讲者,唯一一个敢于抛开政党写作班子的演讲稿,引述雷·查尔斯的话,并挥着拳头大叫“贫穷的黑人还在等待150年前答应给自由奴的40亩地和1头骡子”。但就在那一时刻,突然,事态并没有按计划发展。他的愤怒应者寥寥。他的咒骂听起来像是假的。就好像一个过了气的老明星,所有的魅力已经不再。奥巴马在此。

巴拉克·奥巴马。我们不会忘记他的形象。昨天晚上11点整,在聚光灯的照射下,他踏着轻盈的舞步跃上舞台,把他那棕色美国人的面颊转向着迷的观众。我们也不应该忘记他今天在饭店的形象:欢快、滑稽,然后又突然变得疲倦、缓慢,还沉浸于昨夜的成功,当他用一种近乎乏味的拖沓声调开始解释什么的时候,故意有点结巴,好像想讲得更慢,这一切的脆弱感。我们不要忘记这带有悬念、几乎是不确定的时刻,当他说我们的舞步不应该比音乐更快,美国不乏“流星般辉煌而短暂的事业”,“下个月的故事就会是别人”。我凝视着奥巴马。记得我曾读过一篇文章,它说“巴拉克”的斯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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