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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村长-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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ǜ静欢浴�**打江山时候不是用了‘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决策吗?如果老百姓素质低,那样做不是太危险了吗?总体上来说,是咱们老百姓文化水平低,因为长期从事重体力低收入的劳动,又养成吝啬、贪图利益爱捡便宜的性格特点。由于这种性格特点,渐而被人错误以为自私、贪婪、刁钻、刻薄、粗鲁、野蛮、任性……几乎人类性格上所有的缺点都集中体现在咱们老百姓的身上。事实真是这样的吗?战争年代,老百姓自己吃不饱穿不暖,却会拿出粮食和布匹来支援前线;建国以后,老百姓认真响应党的号召,可以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不休息来支援国家建设,他们垦荒造田、植树造林、修路架桥……他们组织了‘战山河’、‘井冈山’等劳动突击队伍。他们靠肩扛手推完成的工程,至今还是那么的坚固和实用,令世人赞叹不已。可是现在,为什么老百姓的名字就不能光彩夺目了?不仅不能光彩夺目,还跟许多恶劣难听的字眼混为一谈。”王金凤看着坐在炕头上的丈夫,脸上神色凝重,“不,老百姓的本性没有变,还是那样的有正义感,勤恳,老黄牛一样的能够吃苦耐劳而不计回报。”

于爱军静静听着,似乎有话说,但是看见妻子专注的表情,他没有去打扰她。

“就像于旺财,他吝啬和粗鲁吗?”王金凤略沉思一下,然后接着说道,“他不吝啬,反而大方;他不粗鲁,却憨厚的几乎不能说明自己的心意。这种人,你只要能够真心对待,他绝不会对你搞阴谋诡计,甚至落井下石。我敢说,这种人,你敬他一尺,他会敬你一丈。农村多得是这种人,勤劳、实在、憨厚、朴实……虽然头脑有些木然,可是手脚勤快麻利;虽然说话不够礼貌,可是心思质朴,没有奸猾。当然,我们农村不只是于旺财这种性格的人,还有善于夸夸其谈的,有善于背后议论人长短的,有唯利是图、唯我独尊的,有敢说敢做、不怕得罪人的……所有这些人,无论他们有怎样的性格,他们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勤快。所不同的是,有的人灵活而更勤快,口粮地之外又种起了承包地,有的栽起了果树,有的搞起了养殖,有的做起了小买卖,有的做起了泥瓦匠或者木匠,有的就去了大城市里……这些人,尤其那些做买卖的,因为买卖发财,最终不再种地而专心做起买卖,有的还全家搬到城市里去了。我们说这种人是依靠自己的勤劳走上富裕的道路。而那些我们说是懒蛋的人呢?他们虽然没有出去打工,没有做买卖,没有搞承包,可是他们也没有扔掉自己的口粮地不种,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饭碗,扔掉就会有做乞丐的可能。既然他们有劳动,我就说他们实际上并不懒惰,尽管他们没有富裕起来。”

“你说的不错,可是,人们的生活富裕了,为什么问题反而多出来,也愈难调和了呢?”于爱军忽然发表看法说,“就拿咱们村来说,以前可有闹上访的?”

“大家为什么要闹上访呢?显然是不信任村干部了?为什么会这样呢?”王金凤低头想一下,然后抬起头说,“一个简单的比方,就是你我之间,如果我办的事经常不被你认可,时间一长,你还会信任我,或者说对我放心吗?自然是不信任,不放心。村干部和群众之间也是这样,如果村干部做的事经常不能被多数群众所赞同和认可,那么,时间久了,群众的心里自然会有不满的意见产生,如果这些意见不能被及时发现(或者说因为群众对村干部已经彻底的不信任了,那么这些意见也就不会被反映给村干部),结果就可能会有上访事件发生。这是很自然的道理。上访,站在群众的立场看,因为怕地方领导报复,是鼓足了勇气,冒了很大的风险;站在上级领导的立场看,因为群众上访的问题不够清楚、明了(事情已经发生,就很难说的清楚明白。而且正仿佛一位有名气的基层领导说:农村问题犹如家务事一样难以处理、调和),再加上上访者自身的语言表达能力不高,掌握的材料又不是那么的充分、全面,乍一听那上访所涉及的问题犹如一团乱麻一般难能被理出个头绪。须不知,这好比去读一篇文言文,通篇来读,稍有学问者可能就会大体懂得文章的意思;可是单独摘取一句话要来明白它的意思,大约就倍感困难了。农村问题有其特别的一面,就好比说数学问题和语文的阅读理解一样,数学问题答案直接而干脆,对错之间有完全清晰的分界线;而语文的阅读理解就不是这样,只要关键的几个方面阐述正确无误,那么就可以被打满分,但是遇见要求严格的老师,也许就不会给到满分。农村问题就是这样,有些问题简直没有完全的正确与错误之分。有些问题由于时间久远,处理起来更是感觉无从下手。农村问题之所以难以处理,不仅因为其牵扯范围广(多个问题纠缠在一起),人员多(包括多级领导),还有其最特别的一面,就是人与人之间多半都很熟悉,亲情友情使问题更加错综复杂。‘千人千面’,‘众口难调’,用在这里最恰当不过。这里就出现了上访难,处理更难的‘万难’局面。上访者一旦坚定勇气就很难后退,上级领导于是又错误以为这个上访者太刁钻,不好对付,换句话说就是‘不可理喻’。当彼此都感觉到难,当彼此都对对方感到不满意的时候,上访者可能会舍近求远而去更高级别的地方上访。于是矛盾再一次被激化。问题一旦闹到上访,处理起来是很难的。唯一的办法还是不要有上访。没有上访不是说没有问题,而是说问题并不严重,换句话说就是村干部还是被多数群众所认可和接受的。这样我们就返回到刚才的话题上,村干部怎么才能让多数群众对自己满意呢?”王金凤笑着看一眼丈夫,追问一句,“你说呢?”

于爱军正听得津津有味,不提放妻子会反问一句。他一愣,咕噜道:“努力干好自己的工作呗。”

“你说的不错,但是说的不够具体,目标也不够明确。”王金凤说道,“怎样才叫‘努力干好自己的工作’呢?古人说‘顺民者昌,逆民者亡’,有人解释说:做一个顺从的老百姓会使家庭昌盛,做一个有叛逆心理的老百姓会遭受灭亡。这显然是胡说八道。它其实有更大的指向,更有价值的意义。它是告诉执政者,顺从老百姓的意志就会国运昌盛,违背老百姓的向往国邦就会有倾覆的危险。‘为政之道,易在其中矣’,这个‘易’,有人解释为古之奇书《周易》,意即‘天数自然’之道。我认为却是‘容易’的意思。道理很好理解:你的官要坐稳当,是很简单的,‘顺民者昌,逆民者亡’。”

“但是怎样才能做到‘顺民’呢?”于爱军也领会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这也简单,多问,多想,然后再去做。首先,还是要把群众的利益看得高于一切,就是所谓‘思群众所思,急群众所急’……”外面响起街门被打开的声音。王金凤结束说话,走出去看,嘴里说,“哎呀,我还没有过去看看咱们的女儿呢。”


2。 四十二

 

来人是于文,还是那么细瘦的个子。王金凤很高兴,拉着于文的手走进里屋。“你怎么老是胖不起来?”进了家门,王金凤一边说话,一边把于文让到炕上去。

“他能胖起来鸡蛋里边能孵出小狗来。”盘腿坐在炕头上的于爱军抖掉盖着半个身子的被子,大声说,不过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他的父亲就瘦,他的爷爷,那就瘦的跟根棍似的。这叫遗传,对吧,于文?”于文的辈分比于爱军大,可是两个人关系很好,彼此一直以名字相称。

于文坐在炕边,对着于爱军笑一笑,没有吱声。王金凤觉得奇怪,但是想到于文很内向的性格,倒也不放在心上。

“我给你们沏茶。”王金凤说,一边回身去灶间橱柜里拿茶壶茶杯。

“于文,你吃饭了吗?”于爱军在炕上问于文。他见妻子那么高兴,自己也受到感染,满脸带笑。他递一颗烟给于文,于文摆手没要。他自己也没抽,于是把烟卷又放回到烟盒里。王金凤要求他借着这次感冒把烟戒了,他没有答应,但心里有试试看的想法。

“我吃过了。你们也吃饭了?”于文回答并回问一句。

“我们早吃过了。”

“听说你病了?”

“感冒了,去医院挂了吊瓶。长这么大,头一次为感冒住院。难道说这就老了吗?”于爱军跟自己开起玩笑。

“我听福举二哥说你跳……”

“嘘——”于爱军对于文摇摇头,“别大声说,她还不知道呢。”

“是吗?”于文惊奇地笑道。“天这么冷,亏你也敢下去。感冒事小,就怕被冷水冰坏了身体。”

“没那么严重……”

王金凤沏茶过来,又回身把饭桌端上来。她在桌上摆好茶杯,先给于文倒了一杯腾腾热气的茶水。接着又给于爱军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来,喝杯茶水暖和一下。”她站在地下仿佛是陪酒的,两手端杯的姿势也大有敬对方酒和一干而尽的架势。但是她只是稍稍喝了一小口——茶水热着呢。

于文端起茶杯,放到嘴边,大概因为茶水太热,他没有喝就又放回到桌子上。

“村长……”于文刚开口,却又不说了。他看着王金凤,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文一直很规矩地称呼王金凤 “村长”,久而久之,王金凤倒也不在意。

“于文,你怎么了?”王金凤刚把茶杯放到饭桌上,手还没有离开茶杯。她看着于文脸上颇有些为难的表情,有些惊讶。

“于文,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有点儿冷?”于爱军看于文的脸色发青,以为他害冷。

“不是,不是。”于文忽然笑起来,但是他笑得牵强。王金凤知道他心里装着事。

“于文,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出来,你还不了解我和爱军的为人吗?”王金凤语重心长地说。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于文拿起茶杯,对着嘴吹一口气,喝了一小口。“这茶真香。”他说,抬眼看王金凤很认真地看自己,他清清嗓子,“村长……”

“你叫我金凤好了。”

“不……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我小连襟来我家……”于文轻轻叹一口气,“他给我找了个工作……”

“是么?”王金凤失声说。

“是,就是……”于文变得结巴,“你们大概知道,他,就是我小连襟在外面是做钢结构工程的。他新办了一个小厂子,想让我们两口家去他的工厂里做饭……二十几个人,一天三餐,反正是大锅饭,应该是很轻快的。工资……”于文又停下说话。

于爱军听得愣了,没有做声。王金凤静听着于文的话,也没有言语。

于文远走他乡,王金凤是很无奈的。她自己认为是少了一员得力的干将(应该说于文是王金凤村长上任以来定向培养的第一个人)。她多么想留住于文,但是又深深的知道,那是不应该的。她心里一时很乱,没有了主张。

“这是好事呀。”看见于文不再说话 ,王金凤张嘴说道。话说出口王金凤才觉得这话自己根本就不应该说,她想收回,却为时已晚。只见于文咬着嘴唇,好一会儿,他叹口气,似乎卸下一副重担似的。也许是心思太重,刚才很短暂的一阵寂静,却让王金凤觉得异常别扭。为了打破这阵叫人心里惴惴不安的尴尬气氛,她急切之下才把那句不负责任,可能伤害到于文自尊心的话吐口说出去。“啊——”王金凤想挽回损失,“只是,我们……真有点儿舍不得你走。”她认为此时最好还是说心里话好,但是她也变得结巴。实际上,她的心很乱,她没法使自己的心安静下来,话自然说的不流畅;她也不可能说出心里话,因为她的心里话是于文不走,坚决不离开草帽村。

“我一直知道村长的心思。你是有意在培养我和大友。可是……我本来不想出去,可是我媳妇……刚才她还跟我吵,我,实在没有办法。况且,这是亲戚……也不好处理,拒绝……”

“我知道你的难处。你是爱军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好朋友。从支持爱军参加选举开始,到支持我,直到把我捧上去……你一直是我们的好朋友。可是,‘人往高处走’,我如果是你的好朋友,我就应该支持你才对。要不,我就太自私了,就不是你的好朋友了。所以,我才说‘这是好事’。我请求你不要难为。”

“于文,你出去是对的,在咱这个山沟沟里会有什么出息呢?”媳妇口口声声提到的“好朋友”使于爱军备受触动,他不禁在旁边插话说,“我支持你,真的。”

“谢谢……”于文转向于爱军,点点头。他没有像于爱军那样绽开笑脸,而是脸色阴沉。“我其实不想出去,都这么大年纪了,出去还有个什么盼头么?再说,出去哪里比得上在家舒坦、安心。我不愿出去,就是我媳妇,她被那一个月三千多块钱的工钱……”

“一个月三千多?”于爱军无比惊奇。

“我们两个人的……”于文解释说。

“那也不低呀。”于爱军说道。

“行,”王金凤喝一口茶水说,“出去好好干。你这是给你小连襟打工呢,非同一般的工人。他为什么要你们去,还不是因为对你们放心?你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或者,他对你还会另有重用呢。”

“是呀,好歹你还是一个高中毕业生呢。”于爱军说。

“在外面大城市里,大学生都不缺,我一个高中毕业生算什么?”于文脸色舒缓好看一些。“差不多就等于是一个文盲吧。”

“这不在文凭上,关键是彼此的信任。你们是连襟,亲戚关系里可以说是最亲近不过了。”王金凤说,“彼此间的信任不容易建立,一旦建立也不容易遭到破坏。你的小连襟刚刚创业,你要好好帮着他。你们最初的信任是建立在亲戚关系上,这是你的运气,也是一次机会。这种信任关系不是太牢固,这就是所谓运气;参加工作之后,如果你能让他对你绝对的放心,这就是所谓机会了。好运气不是谁都可以有的,但是好的机会却人人有份,只是看你能不能把握得住……”

   于文静静听着,不住点着头。

王金凤勉强把要说的话说完,因为脑子里出现了许多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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