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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村长-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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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盏米 �
于文静静听着,不住点着头。
王金凤勉强把要说的话说完,因为脑子里出现了许多新的问题要去考虑,她没有再和于文说过多的话。但是她没有忘记给于文倒茶水。她不断喝着茶水,一旦发现自己的杯子空了,她就会先给于文倒茶水。
“村长……爱军,要不我先回去了,我媳妇,还等着我回话呢。要是顺利的话,明天上午我们就要走了。”又说了几句闲话之后,于文起身告辞。王金凤也不挽留,但是客气地把于文直送到外面大街上。于爱军也出去送于文,他披着军大衣,害怕受凉,又戴了一顶棉帽。
“于文,记得常联系呀。”于爱军对已经走出几步远的于文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回去吧,小心受凉。”于文回头说。
回到家里,于爱军帮忙把茶杯、饭桌收拾下去,就急忙脱下军大衣,跳上炕用大被子把自己蒙起来。
“就是上炕麻利,身体还是不大对劲,是吧?”王金凤心里装着许多心思,却笑着对于爱军说话,“要不你自己在家里,我去红的奶奶家……”话没说完,外面再次响起街门被打开的声音。王金凤皱眉道,“又谁来了?”她迎出去。“福举二哥……大友也过来了?”
原来是于福举和大友过来看于爱军。两个人手上都提着一个鼓鼓的塑料兜。
“嫂子——”大友很是亲密地叫一声。
王金凤把两个人让进屋。
“你们拿这些东西过来干什么?”她问于福举和大友。
“给爱军补补身子。”于福举说,一边和大友一起把塑料兜放到灶间地下,然后走进里屋。大友却早已经走进去。
“你们把爱军当做小孩子还是老头子了,一次感冒还要补补身子。”王金凤在后边说。
“二哥来了?大友也过来了?”于爱军坐在炕头上高兴地大声说,因为哑着嗓子,声音一大不禁咳嗽起来。“你们到炕上坐。”他边咳嗽边伸手招呼,把盖住半个身子的被子抖落在盘着的腿上。
“你盖好被子!”大友站在地下抬手指着爱军没有盖好的被子以命令的口气说,脸上也是一派严肃。“我说你就是,去住院也不告诉一声。”大友吵吵嚷嚷地说话,屋子里一时很有些热闹样子。
“我告诉他的。”于福举看着于爱军说道,“你不去工地,我让他过去帮我。”他进一步解释说。“我们原来要到医院去看你的,听金凤说你上午就回来了。我上午下班回来没有抽出时间,所以挨到这时候才来,你可不要怪我啊。”
“这么忙吗?”于爱军问道。
“今中午吃饭时候工地上来了两车栏杆石,还有一车水泥,我和大友过去看着卸货,回来的晚,吃过饭就快到开工时间了,所以我们就直接去了工地。”
“我中午只是回来一会儿工夫,然后又去了医院,你们过来也见不到我。”于爱军说道。“今天工地上情况怎么样?”于爱军接着问道。于福举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会心一笑。
“还是村长手段高明……”他没有说下去,但是于爱军知道结果了。他微微一笑。
“明天二友回来,中午饭到我家去吃,我们喝几杯,还有福举二哥也过去吧。”大友大声说。
“不行,我明天还要去医院……”于爱军说。
“什么?还去?有这么严重吗?我……那中午饭不回来吃?”大友问。
“谁知道吊瓶打到几点……金凤——”爱军招呼王金凤。这时候王金凤正在灶间引火烧水泡茶。暖壶里其实有热水,她是为了把炕烧得热乎一点,家里好暖和一些。王金凤答应着走过来,看见于福举和大友还站在地上,急忙说:“你们到炕上去,我泡茶你们喝。”
“金凤,我们明天上午回来吃饭?”于爱军问妻子。
“咱们回不回来吃饭你也不能过去喝酒。”王金凤听见刚才丈夫和大友的说话,便不容置疑地回复到。
“嫂子,你让俺军哥过去呗,兄弟间好久没有凑在一起了。”大友哀求似的看着王金凤说。
“兄弟间喝酒的机会有的是,但是这次不行,你军哥病了。”王金凤说。
“嫂子,要不你代替俺军哥过去……”
“我呀?”王金凤对大友一笑,“要是我过去你们谁也捞不着喝酒了。来,你和福举二哥上炕去,别都站在地下。”
大友不愿意,站在不动。
于福举看一眼炕对面梳妆柜上摆着的几只茶杯。
“怎么。知道我们要来,还是有人已经来了?”
“是于文,他刚刚走了……”于爱军解释说。
“我们刚才在街上看见一个人往南走了。”于福举说,“不过天黑没看清,大概就是于文吧?”
“什么大概,我早看出是他,不过我没有和他打招呼。他那种人,不值得我去招呼他。”大友仰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他来干什么?他还有脸来么?”
“他怎么得罪你了?”于爱军问。
“他难道没有和你,和嫂子说?”
“说什么?”
“他要到他小连襟那里做厨师长了。”大友撇嘴说,“亏得嫂子对他这么好。当时嫂子让我去杨庄砖厂打工,我还不愿意去,他对我说:去吧,我们两个是村长重点培养的对象。到了厂子里,他又鼓励我好好学技术,说要对得起村长的知遇之恩……现在,他倒先撒手不干,对不起嫂子了。他那种人,外表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心里可是一点儿水平没有。”
“先不要说于文了,人各有志嘛。来,你们上炕,我也好给你们倒茶水。”王金凤推着大友。大友和于福举就先后到炕上坐下。
“他有志气个屁。”大友嘴里咕噜道。“你小心别打喷嚏,也别咳嗽。”大友靠着于爱军坐下,却又拿手拍着于爱军一条大腿警告说。“我是不想感冒。”
“害怕就隔我远点。”于爱军不满地说。
“你呀,说说还当真了。”大友把脸靠近于爱军阴沉下去的脸扮个鬼脸,接着哈哈大笑道,“你尽管咳嗽打喷嚏,咱身体棒,有抵抗力,才不怕感冒细菌的入侵哩。”
王金凤为大家倒茶水。
“村长,我看爱军这次的感冒应该算作工伤,村里……”于福举忽然说道。
“感冒怎么能算工伤呢?”王金凤说。
“他……”于爱军瞪一眼于福举。于福举因此犹豫一下,“他工作时候掉水里去,难道不算是工伤吗?”
“应该算的。”大友说。
“他没有受伤,只是感冒。如果感冒算工伤,我猜想这几天工地上感冒的人不少吧?那么他们都可以算工伤?”王金凤笑道。“这是不可能的。”
于福举一时语塞。
“他是跳水里去才感冒的。他这就算工伤。他们谁不服也往水里跳,老子一样也算他工伤,村里不给报医疗费我给他报了——全报。”大友嚷嚷道。
“这就是不讲道理了。这种天气,谁平白无故要往冷吃吃的凉水里跳?掉进去就是掉进去……”王金凤道,“这件事你们不要再说了,算工伤是不可能的。”
“怎么嫂子还不知道么……”大友稀奇道。可是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佯装晕倒过来的于爱军的身体压了个趔趄。大友使劲一推于爱军,就看见于爱军对他眨眼。他知道有蹊跷,就没有说下去。
“你就是太……”于福举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件事要是由于嘉平来处理,一定会算工伤的。”
“今天工地上情况还好吧?”王金凤岔开话题说。
“还行,大家伙的劳动积极性提高一些……不过,”于福举皱眉摇摇头,“有些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二哥尽管说。‘话不说不明,理不摆不清’,对不对,二哥。”王金凤说道。
于福举点点头。
“工地上,不只是工地上,就是村子里,大家都在背后议论,说是上级根本没有要求我们搞义务工修水库……”
“是吗?”王金凤点头。“这应该是事实,而且当初我在广播里也这样说过。这只是我们村里的号召。”
“可是,大家说上级早就把修水库的钱拨下来了,其中就包括所有雇佣工的工钱。就是今天,大家伙都在传说这件事。”
王金凤微微一愣。
“这就是谣言了。首先是,水库没有建成,资金就不会如数拨下来。但是咱们现在退一步说话,资金拨下来了,那么这笔钱哪里去了?不可能是被我贪污了吧?”王金凤笑道。其实她的心里很不是一番滋味:王金凤深深明白这种谣言对自己有多大的伤害,
“这种说法倒是没有。”于福举说。
“大概以为我还没有这种胆量吧?”说出口,王金凤才觉得这句话有多么刁钻刻薄。她于是表情郑重起来,不再首先去考虑自己的感受和处境。她心里想:散播这种谣言,他到底有什么企图呢?
“不是……这我就不知道了。”于福举知道王金凤的意思,有些难为情,但是他还是接着说下去,“他们倒是很会理解,认为你是拿村子里几百劳动力讨好上级政府呢。说你是‘沽名钓誉’,‘哗众取宠’,是在为自己造就好名声呢。”
王金凤知道于福举这一番话纯粹是为好心。她满怀感激地看一眼于福举,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如果我真这样做了,目的应该就是这样的。”王金凤说道。
“他们说那些钱……总之说法很多,也都是围绕着村长来说的。”于福举似乎很无奈,他转头向大友,“这件事连大友也听说了。”大友对着王金凤点头。
“嫂子你别在意,那都是胡说,那是他妈的没事找事。”大友气愤道。
“这是实话,可是对村长的影响并不好。”于福举说道。
王金凤看一眼于福举。
“群众很会理解问题。”王金凤语气和缓地说,“但问题是,对于我这么芝麻大的官,我要那么响亮的‘好名声’有什么用呢?再说,于嘉平……”提起于嘉平,王金凤心里有一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的确,她知道的事情挺多,但是她可以说出去吗?“于嘉平会同意我这样做吗?”她接着说道,“二哥,你试着站在我的立场考虑一下,假如上级真有雇佣工的工钱下来,我一个人能做得了主吗?我说克扣就克扣,我说退回就退回,我说怎样处理就怎样处理,那我还是我吗?我还会因为一次出门的车费钱跟他讨价还价吗?到目前为止,我在村两委里有一点发言权吗?我可以骗到谁,我可以说服谁,我可以对谁发号施令?谁会听我的?”王金凤情绪激动起来,“不要说上级政府,不要说于嘉平,不要说于海山,不要说于朋和于勘,不要说于世力和于光昌,不要说崔丽、刘莹和郑新燕,不要说于广涛和于定顺,就是一直和爱军不错的于海,还有你们,就是你们听我的吗?你们相信我吗……我,我哪里是个村长,我就是村两委会里的一个受气包!”因为话说得心酸,王金凤竟留下眼泪。她低下头擦一把泪,可是鼻子却不争气地抽搭起来。“我,容易吗?有时候,我真想和爱军一起出去打工,像于文这样一走了之。这多好,多么清净。可是,我可以这么走吗?你们说,我可以这么走吗?村子里老老少少接近一千张选票,我就这么一走了之,我能对得起谁?尤其你们这些曾经鼎力支持过我和大娃的人,你们说,我可以辞职吗?”王金凤抬起头,一双杏仁眼瞪得溜圆,多肉的(最近她是瘦了,变得不是丰满,而是骨感)的小下巴的尖尖因要强而倔强地往上撅着,尖梢处前边的平面部分的肌肉因为紧闭的嘴唇的牵扯显出一块漩涡似的不光滑却好看的但此时却只能是使那份倔强加重起来的纹理。“他嘴上说的是两委会,实际上就是他自己。他可以不告诉任何人就把设备买回来,他可以吃吃喝喝上万元,他可以动用村里的钱购买礼物来拉拢自己的关系,或者为自己办事,他可以借用村委的名义银行里贷款搞个人投资,他可以……”忽然,王金凤意识到自己是在发牢骚,这是极度不负责任的表现。她因而停下说话。为了清清嗓子,也是为了缓和气氛和镇定心情,她喝了一口茶,嫌凉,她拿起茶壶给于福举他们每人添了一回水,然后把自己的杯子倒满。“喝水。”她抬杯,喝酒一样打个照面,然后把水杯递到嘴边——茶水不冷不热正合适——她一口气喝下半杯,心里想:这就算是一杯酒吧。书上说“一醉解千愁”,但愿我喝下这杯酒就不再有忧愁烦闷。于是她把剩下的半杯茶水连同杯底几片细长的茶叶一同喝到肚子里。
“我们怎么会不相信你呢?,不然,我是不会对你说这些事情的。”于福举笑一下,但是他已经觉到自己的话对王金凤的触动有多大。他显得很不安,脸上笑容里颇有几分难堪和尴尬。
“你相信我吗?”王金凤冷眼一瞅于福举。“假如你相信我,你对这些话会有迷惑不解吗?你该和我有相同的感受才对。”
于福举一愣,大友也被王金凤的话震住,似乎领悟倒了什么。
2。 四十三
夜深了,草帽村的西北角,却还有一家“烛灯孤明”(“烛灯孤明”?又一个天方夜谭的词语)。为什么说“烛灯”呢?的确,那盏灯不甚明亮,尤其与窗外深沉的黑夜相比,它是那么的不堪一提,尤其透过一扇不大的窗户,还有一张淡蓝色上面印有思念天使图案的窗帘,那光线更其微弱到衰败——但是,它亮着,我们说那是一盏蜡烛的光亮。由此,我想到一只风中的烛,烛火摇曳,衰弱,随时有燃尽或被风吹熄的可能。但是,至少在这一时,它给黑夜行走的人带来光明,给孤独一个影子,给恐夜者以虚弱的坚强,给寒冷以有力的驳斥。我们说,这就是“烛灯’。当你有看见这灯火,你该明白专属于她的故事。为什么说“孤明”呢?假如有伴,我们会找寻她不到的。她在这里,在那唯一一扇当寒冷的深夜还透着光亮的屋子里,用她亲身的经历给我们讲述一段耐人寻味的故事。
日记本从一个许多药瓶、药盒、书本、毛衣针和绒线蛋的凌乱的抽屉里拿出来,哗哗地翻开,潦草的字迹在眼前一晃而过,到一页白纸的地方,动作停止。
于是,她的故事又开始了。我们听见她喃喃的说话;还有一个男人,她的心爱,却不是她的知心者。但是他会是她的知心者的,因为她自己就相信那事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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