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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陀罗树下 BY:wilhelm-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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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很暗。似乎已经到了晚上。我一个人站在一间空荡荡的储藏室里,周围安静得就像是在坟墓之中。一台手术车横在我面前,上面躺着一具躯体,面部用纱布遮住,露出赤裸的身体,胸部正中有一条约30厘米长的切口,已经缝合在了一起。腹部的皮肤向外翻着,透过切口可以看见发白的小肠,网膜上一团一团的脂肪。几根切下的肋骨放在身体一侧。没有血,只有刺鼻的甲醛味。
我恍惚觉得应该把这具解剖过的尸体推走。我抓住把手,用手术车顶开活动门,来到中间的走廊上。墙壁是白色的,地砖也是白色的,头顶的灯发出刺眼的光芒。这不是我们医院,这是哪里?两边的病房门紧闭着,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整个世界仿佛在寂静中死去。我走啊走啊,脚下的路却没有尽头。突然,像是凭空变出来一般,我的右前方出现了一个男人,也推着手术车,车上躺着一个人,从头到脚都被白布盖了起来,又一具尸体。那男人的脚步很轻,没有一点声音,仿佛是在飘浮着前进。他埋着头,似乎没有看见我,只顾推着车向我迎面走来。走到我身旁时他突然停了下来,扭过头面对着我,他的脸就像一团雾,我怎么努力都看不清。
“我要杀掉所有比我更会鞣制人皮的人,”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嘶嘶”声,听得我胆寒,“这已经是第四个了。”他指了指蒙着白布的尸体。
我突然觉得他要杀的人中也包括我,我非常害怕,只觉得心跳快得令我呼吸困难,我丢下手术车,逃到旁边的一间病房里,企图锁上门,但却晚了一步。那人很快将一条腿伸到两扇门板之间,使我无法关上门。
“你怕我?”透过门缝,看不清面孔的人阴森森地问道。
“不,”我颤抖着否认,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你一定找错人了,我不会鞣制人皮。”
恐惧带走了我的力气,他终于完全挤了进来,我向后退,他走到病房中间站定。他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我拼命地解释,过了很久,他似乎不打算杀我了,然而他没有离去,只是不停地和我说话,我快吓昏了,却不敢不回答他的问题,我已经无法理智的思考了,只是本能地不停地说着,仿佛只要我不停止说话他就不会下手。在我说得晕头转向的时候骤然感觉右肋一阵剧痛,我低头,看见一柄匕首没入我的身体,只剩下刀柄还在外面。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绝望地想道。
“我怎么会让你活着呢?”凶手朝我俯下身来,雾突然散去了,一张清晰的脸从虚空中凸现出来。我听见自己从胸膛中发出一声尖叫……
我翻身坐起来,头上身上全是汗,心脏兀自“咚咚”乱跳,那种胆战心惊的感觉还留在空气中。
“怎么了?”四双清醒的眼睛和一双朦朦胧胧的眼睛正好奇地注视着我,大概是被我的叫声吓了一跳吧。
“没什么,”我揉揉太阳|穴,“做了个噩梦。”
“知不知道刚才你叫得多恐怖啊?像是有人要杀你一样。”
“本来就有人要杀我嘛。”我低声咕哝了一句,他们都没听清。
“醒了就起来吧,老五,你也别睡了,我们早点过去,晚了没位子。”老二又开始统筹安排了。
“我还要睡会儿,正睡得舒服呢,老四叫得摧魂夺魄的。”
“让老五再睡会儿吧,我去冲个澡。”我从铺上跳下来。
“那好吧,老五,最多再睡半小时。不然我们先走了。”
冰凉的水冲到发烧的皮肤上,我浑身打着寒战。水流冲走了一身的汗,却冲不走我脑中混乱的思绪——鞣制人皮倒是很好解释,前几天我和老三聊党卫军和集中营,说到了在奥斯威辛和特雷布林卡用犹太人的脂肪做肥皂,没有瑕疵或是有美丽文身的皮肤则被鞣制成皮革,做成灯罩什么的。但那个凶手为什么是老师?我怎么会梦到他要杀我?难道在潜意识里我感觉到了他对我构成了威胁?是什么样的威胁?除了偶尔表现出来的疏离感,老师对我可以说是非常照顾,甚至为我申请了一份研究生的工资。有一次我开玩笑问这能不能算我的研究生课题,他很认真地说能,只要我明年报他的研究生,而且考试上了川大的线,他就一定录取我,论文答辩都不用愁,可以白捡一个文学硕士学位,我回答说现在还是为医学硕士好好努力比较现实,他一笑就算了。
难道有什么被我忽视了的东西?我苦苦思索着,却毫无头绪,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充斥着和考试内容有关的碎片,像是太久没整理过硬盘的电脑,什么东西都找不到,搜索速度也慢得可怜。
“老四,你快点啊,我要上厕所!”老二在外面“嘭嘭嘭”地敲门。
“马上,半分钟就出来。”算了,不想了。
Chapter 29
天天在家里吹着十八度的凉风,我感冒了N次,我们单元的保险丝烧断了N+1次。天一热就不想出门,尽管高中初中小学同学三天两头就在聚会,我一次也没去过。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当年有个同学叫裴海泓。
放假的第二周莫宁就赖在我家不走了,霸占了我的床,我的电脑,我的桌子凳子,和我一起睡懒觉,一起感冒。莫大小姐是个花钱的主,一会儿要吃哈根达斯,一会儿又要买漫画,买动画片,最后我干脆把钱夹丢在外面,叫她要买什么就自己去拿,她倒是不含糊,不到一周就把我包里的三百多块钱洗劫一空,然后跑来跟我说没钱了。
“用光了?”
莫宁点头。
“那就没有了。我只有那么可怜巴巴的一点钱,谁叫你用这么快的?”
“你都读大学了,肯定很有钱,不用骗我了。”她一口咬定我有钱,这什么逻辑啊,读大学和有钱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不过我也能理解,小姨每个月给莫宁五十块钱零花(对一个初一小孩来说已经不少了),听说我每个月有四五百块的生活费一定觉得那是很大一笔钱,所以就产生了大学生必定有钱的错误观念。
其实钱我倒是有,我常常在家里吃饭,买衣服也大多是老妈出钱,又没女朋友,所以生活费基本上没有大宗支出,就是平时买点书,和兄弟下馆子花一点,交点网费手机费,再加上我在望江那边有一份工资,虽然不多,每个月将近三百块钱对我来说也不少,一年下来,存个三四千块钱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莫宁这么个花钱法我总觉得不是个事儿。
“谁骗你啊?你老哥我就指望着那点钱过这两个月了,这小倒好,全被你搞定了,连下个月的网费都没法交,你也别玩泡泡堂了。”说严重点,让小丫头知道点深浅。
“你找大姨要啊。”莫宁已经有点底气不足了。
“哪那么简单啊?你没钱了就找你妈要,你妈会给吗?”
她嘟着嘴,不太满意地望着我。
“会给吗?”我又问了一遍。
“不会。”她小声地回答。
“我也一样啊。用完了就用完了。”
“那你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啊?”
“网费啊,你不是没钱交网费啦?”莫宁的表情已经带上了一丝愧疚,对,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惘然 ann77。bbs。}
“是啊,上不了网呗,手机也得停了。有什么办法啊?”继续加压。
“那……那…。。”莫宁嚅嚅诺诺了几个字,突然嘴往下一撇——糟糕!要坏事!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莫宁的脸皱成一团,泪珠“哗”的就掉下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安抚一下,她就一转身冲出我的房间,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大姨,你给泓哥哥钱交网费吧!我……我把他的钱花光了!”
当着老妈的面,我郑重地向莫宁小姐赔礼道歉,老妈揭露了我小金库的所有秘密——谁叫她对我的财政状况一清二楚呢,莫宁一听,哭得越发不可收拾。我的高大形象全毁了。老妈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数落我。
“真是越大越没出息,知道欺负妹妹了?”
“她花了你多少,你要这样刻薄人家?光是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当莫宁是亲妹妹,有你这么对亲妹妹的么?”
“你骗人家,莫宁还只想着维护你,光这一点莫宁就不知比你强上多少。亏你还大那么多岁,羞不羞啊?”
我只有虚心接受批评的份。是,是,都是我的错,我悔过。
除了这个小小的风波,我的暑假就如同平静的湖面,毫无波澜。每周二、五去伺侯老师,其余时间伺候莫大小姐。一般来说,上午她打游戏我帮她做作业,下午她逛街我付钱提东西。莫宁喜欢买衣服,但只买打折的,一次买许多件,花了不少钱还一副“赚到了”的样子,我真没法理解,她很像上课时讲的那种pulsive
bargain hunter,需要心理治疗的。
虽然我在她心目中的威信已由于“小金库事件”大打折扣,她还是没有忘记照顾照顾我这个生活在家庭底层的劳苦大众,特意买了一个领带夹送我(当然是用我的钱,但老妈对她说我的钱就是她的钱,放心用,没关系,这种吝啬鬼就该让他出点血)。
我说:“我又不系领带,拿领带夹做什么?”
她立刻给了我一个白眼:“我送给你你敢不要?”
于是我毕恭毕敬地接了过来。
莫宁又高兴了:“你结婚时总会系领带吧?留着到时候用嘛。”8BA7389AEA水忆候你年:)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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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
How time flies!
好像高考还是昨天的事,怎么一眨眼就是大三的人了。
“你们问一下这个病人的病史。”带习老师面无表情地把我们组四个人带到一张病床前就去忙自个儿的了,剩下我们和面部浮肿的病人大眼瞪小眼。
在华西这种教学医院,像我们这样的学生每天都会来上好几拨儿,病人老回答我们那些不熟练的提问也很心烦,态度非常不合作。病人不信任我们,我们也不满意病人。有些人是老住医院的,老道得很,我们这样的新手根本摆不平他们。
像现在这个,是个慢性肾小球炎的病人,做透析已经弄得半死不活的,根本不搭理我们这些菜鸟。我们问三句他最多回答一句,还是文不对题的。照这种问法根本写不出病历。不过我们也有对策,这些病人在护士站都有住院病历,病人及家属不能去翻,我们穿着白大褂就随便怎么翻了,护士也不管我们。到时候按床号把人家写好的病历抄一份交给老师,少说也可以得八十分。在床边问病史只是走个过场。
我看看表,已经五点半了。
“老三,待会儿你去抄一下17床的病历,我有事,先走了。”
“你怎么老这样啊?上次就是我抄的。”
“再麻烦你一次,拜托了。”
“算了算了。晚上的病案讨论你还去不去啊?”
“我尽量赶回来。”
“你抓紧吧,我帮你留个位子。”
“多谢了。”
我赶紧到更衣室换了衣服。这学期就跟打仗似的,课不算太多,但要半天半天的待在医院里。写病历是件很烦的事,通篇不能有一处涂改的地方,否则就要重写。一份四五页的病历少则写两三遍,多则七八遍,再加上与顽固的病人斗智斗勇,再好的耐性也会被磨光。
我从没有比现在更厌倦我的学习和生活。但我的精神是有寄托的,它就在那套高高的二十一楼的房间里。无论是在了无趣味课堂,还是死气沉沉的医院,我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奔向那里。现在对我而言,乐趣只存在于他的话语里,只存在于他的目光中。他掌握了控制我情绪的钥匙,他一笑,我就感到快乐,他一皱眉,我便顿时陷入忧伤。我拼命压缩着我那原本已经排得很紧的日程,只要一周里能和他度过两个傍晚,我宁愿其余的时刻都不眠不休。
工作已经接近了尾声,但仿佛有默契一般,我们谁都不提以后的事。我们更多的时间是在交谈,不——是他说,我听。不管学校里有多忙,我也不会在老师面前表现出急躁。事实是,和他在一起我根本忘记了时间。跨入他的房间我便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的语言的天才从没像在这些傍晚发挥得那么色彩斑斓,就像一场假面舞会,我在舞动的人群中迷失了方向,时间在我身边逆流,恍惚间,眼前是撒着麦粉的假发,是塔夫绸的黑痣,是曳地的长裙,是与水晶交相辉映的烛光。一双双纤足滑过大理石地面,装着马刺的鞋跟震动了马祖卡舞曲的音符,我从他手中接过泡沫翻腾的香槟,让所有的感情融化在西伯利亚的舞台上。是的,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追随着我,满意地看着我沉迷于他营造的幻境之中。我也望着他,我的叹息和着他的叹息颤动,天哪,我没有更多要求了!我还要再去寻找什么?我还要再去寻找什么?……
突然,老师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灯光熄灭了,四壁从空间中显现出来。我有点失神,渐渐的才又融入到现实世界。方才的幻象越美丽,此刻的真实就显得越苍白。
“假如能永远停留在那个世界里该多好啊!”我听见自己喃喃地说道。
“永远?”
“是的。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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