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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书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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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据他说,他是应大嫂的要求写的。而那天,她根本没有病。”
贡志英完全愣住了:“你……你暗中在调查嫂子?二哥,您这是为什么?就算
她在‘伪造’病历,又怎么了?要说‘伪造’,我也伪造过。如果你愿意把这种行
为叫做‘伪造’的话,我想中国至少有一千万人伪造过自己的病历。小老百姓让大
夫帮着撒一点谎,不就是为了上单位领导那儿蒙几天病假,干点私事儿呗……中国
的小老百姓不就是这点能耐吗?”贡志英说着说着真有些激动了:“……你还在秘
密调查谁?你是不是要我去帮你监视嫂子?让我给你当克格勃?”她大声斥问。
“不是监视……”
“这不是监视是什么?这都不算监视,那,什么才算监视?你应该明白,除了
爸爸妈妈,大哥大嫂一直是我们全家最受尊敬的人。大嫂虽然是外姓人,但她对我
们这个家的感情,为这个家所付出的心血,比我们都要多得多。尤其是大哥牺牲后,
她在我们家真的是拥有了一种至高无上的地位。这时候谁要敢伤害大嫂,全家人都
会饶不了他!二哥,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心理门诊了?”责问到最后,志英都快要
哭了。她心里非常难受。她不明白好好一个家,平白无故地,怎么会发生这种乱七
八糟的事。
“说完了吗?”等志英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贡志和问。
贡志英扭转身去,不理贡志和。
贡志和沉吟了一会儿:“好吧,既然话已经说到这儿了,我也只能把什么都跟
你说了。大哥牺牲前,曾经跟我长谈过一次,说到嫂子的一些情况……”
贡志英一怔:“嫂子的一些情况?他为什么要跟你谈嫂子的情况?”
“很长时间以来,我和大哥之间一直保持着一个好习惯,每隔一段时间,比如
一年半载的,就要长谈一次,交换一下对各种问题的看法。这个习惯从我们俩在北
大读书时就开始了。有时候,国内外发生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我们也会临时找个
时间,凑一块儿,交换各自的看法……那天晚上,原定的话题并不是要谈大嫂。但
谈着谈着,怎么就谈到了她……”“大哥为什么要跟你谈自己的妻子?难道他预感
到自己要出事?要……一去不回?”“不是他有什么预感。他说他早就想跟我说说
这件事了。但……总开不了口……”“到底是什么事?”“你得向我保证,在没得
到我允许之前,不把我今天告诉你的事,透露给任何人,包括嫂子本人,也包括爸
爸在内。”“有那么严重吗?”“保证。”“我……保证……”
“说坚决一点。”“你怎么那么多事儿?”“说。”“我保证。”
然后,贡志和就把那天晚上贡志成跟他说的那些情况,一五一十地对贡志英说
了。但在两个关键之处,也许是出于一种本能吧,他保留了没说。一,他没告诉贡
志英,大哥发现修小眉跟张大康有相当密切的来往;二,他没告诉贡志英,某一天
的晚上,大哥曾在修小眉的手包里看到过一张十五万元的银行存折。第二天,这张
存折就不见了,以后再也没有在他们家的任何地方出现过。
贡志和说了大约五十分钟,翻来覆去所说的,主要是在告诉贡志英,大哥和嫂
子的关系绝不像家里人从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和美,协调。而且大哥怀疑嫂子参与了
些不正当的经济活动和政治活动。“大哥说,嫂子的心其实并不在他身上。这一点
尤其在这一两年表现得尤为突出……”
贡志英完全傻了。完全呆了。过了一会儿,她好像突然醒过来似的,直瞠瞠地
看着贡志和间:“怎么证明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情,确实是大哥牺牲前亲口告诉你的
;怎么证明,这的确是大哥本人对大嫂的怀疑?怎么证明这不是你编造的?”
“怎么证明?谈话现场只有我和大哥。当时,我也不可能对大哥搞现场秘密录
音。”
贡志英一下激动地站了起来:“你拿不出证据……你拿不出证据!!我的二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样的事能乱说的吗?这事太重大了。太重大了。我不能
只凭你这么一说,就相信这些话是大哥说的。大哥大嫂一直相处得非常融洽,他们
相亲相爱,相敬如宾。大哥牺牲后,大嫂那么痛苦。这么多年,她对我们大家又那
么好……她当了那么多年的牙科大夫,历来为人谨慎,谦和,宽容,无论在政治上
经济上,都没有一点点野心。她怎么可能背着爸爸、背着大哥,背着我们这样的家
庭,去参与那些不正当的经济活动和政治活动,又跟什么张大康掺和在一块儿?而
且提出这种怀疑的恰恰是最了解她、也是最爱她的大哥。你怎么让我能相信你说的
这一切全是真的?”
“志英,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我不能冷静!不!!我不听你说!!!”贡志英哭了。
第016章
16
今天,马扬又起得很早。他总说自己是“农民”,因为他习惯早睡早起,就像
中国亿万农民千百年来所惯常的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歇。他今天起得甚至比往
常还要早,在院子当间的那个木料堆上默坐了好大一会儿,东边的天肚沿上才慢慢
泛出一点灰白和灰蓝,以后又掺进了些许的粉红和橘黄。他不知道贡开宸会让他在
这个新址里待命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或者更长,三个月?半年?不会吧……他
这样安慰自己。那天,他一答应不走,第二天组织部就派了两辆卡车,一气儿把他
家搬到了这儿。据说这也是贡开宸的指示,让他立即搬离原先住的那地方,以免除
各种干扰,让他安安静静地等待新的任命。其实……有这必要吗?看来这位贡书记
还是不了解我马扬。马扬是谁们干扰得了的吗?马扬这样想道。再说,大山子市区
跟个老掉牙的磨盘似的,本来就不大,剩下那几道浅浅的“沟儿”啊“坎儿”的,
你能“躲”哪儿去哟!但,话还得说回来,事实证明,还真不能说搬家一点儿作用
都不起。起码通过“马扬搬家”,大山子人明白有人不希望大家伙儿这时候再去纠
缠他,这是第一。第二,大山子的老百姓们再一想,马扬已经留下了,至于,到底
把他往哪儿搁,怎么使唤他,这的确不是平头百姓们吵吵就能解决的细事。中国老
百姓特懂事。您瞧,这十来天,果不其然,几乎没什么人来围马扬了——说实在的,
人家不是不知道他的“新家”在哪儿,可以这么说,真要来围,一围一个准。但就
是懂事。不围了。都等着。
“且看下文分解。”‘……是啊,没人来围,没人来找的日子,真安静啊……
新家在市郊,是一排旧车库改装的房子。钢筋水泥。上下两层。上头那层是后
加的。
楼梯砌在了西头的外墙上。院子不算小。十几棵高大的加拿大黑叶杨围着院子
间隔地长一圈儿,就算是院墙了。屋后还有一片不大的黑叶杨林。离这片黑叶杨林
不太远的地方,就坐落着那几个大大的露天矿坑。
这几天,马扬正在院子里做着一点木工活儿。难得一闲。书也看烦了。非常时
刻,串门儿更不好。他知道这时候,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将它们拿了去报告给
贡开宸。何必搅得上下都不安呢……干脆,做点木工活吧。但今天这时候就动斧子
动锯,似乎太早了点,动静会很大,怕吵了黄群和小扬,于是他折身从木料堆上站
起,耸耸肩头上披着的大衣,准备踱出黑杨林去走一走;一回头,却看见小扬站在
楼上的走廊里正呆呆地注视着他。他叫了一声“小扬……”小扬跟个惊着了的小鹿
似的一扭头跑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女儿是他的骄傲,长得特别像他。(哦,造物主,您真是个无比奇妙的神灵!)
无论是内心的炽烈执著,还是外表的文静理智,都比他更“完美”更彻底。(他在
她三岁时就断然地看出了这一点。哦,造物主,感谢啊,感谢您这想挡也挡不住的
恩赐!)而让他尤其感到自豪的是,女儿自小就特别地缠他,特别地偎他。第一次
送女儿进全托,女儿哭着喊着死活不上车,嘴里叫的全是:“爸……爸……你不要
我了?你干吗不要我啊……”马扬起码有三次红着眼圈恳求黄群:“别送她去全托
吧?啊?别送了吧……”女儿去全托后第一次回家过周末,时任大山子矿务局副局
长的他,断然把当天下午所有的公务活动都改期了,为的什么?为的要到班车站上
去接这个宝贝女儿。一直到她上初中,住校,周末一回家,噔噔噔跑上楼来气喘吁
吁,冲进家门,第一句话问的准是“爸呢?爸不在家?”然后就去各个房间找,找
一圈,才泄了气儿似的,扔下书包和一袋换洗衣物,嘟着个小嘴,追着黄群问:
“爸啥时间才能回来?”黄群气不打一处来,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她的小鼻尖,
瞪大了眼反问:“喂。喂。你是不是也该问候你老妈一声?”“您不是在这儿嘛…
…”她一边解释着,一边嬉皮赖脸地纵过来,一下扒住黄群的脖子,亲上一口说道
:“好好好,问老妈好……妈,我可想你了……”“去去去,滚一边儿去,假模假
式的,干啥呢?!”然后母女俩就搂一块儿,嘻嘻哈哈乱笑一通但这一年多,女儿
突然变了,完全莫名其妙,常常躲着马扬,也躲着黄群,成了他俩一大心事儿。总
担心着,保不齐哪天这宝贝闺女会给他们捅出一档子惊天动地的娄子来。而这天早
上,果不其然,就“出事”了——做完早饭的黄群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马扬,小扬
不见了。“怎么可能?刚才我还见她来着。”“就是不见了嘛!”“你去她房里找
过没有?”
“找啦。没有。”“怪事儿……”马扬不信,又跑回小扬房里去找了一遍,果
然没有。于是,两人忙又去黑杨林那边找,终于在林间某一段湿软的土地上发现了
几只女儿刚留下的脚印。他们循着脚印寻去,穿过这一小片高大而茂密的杨树林,
女儿的脚印断断续续地一直向郊外的原野上延伸去了。
清晨的原野宠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就像是一片浮动中的海平面,若隐若现。
他们大声地叫喊。喊声一直传得很远很远,甚至都惊起了几只小鸟。突然间,他们
看到有一个黑点在远处的矿坑边伫立着。他们跑近一看,真是小扬。穿得非常单薄
的马小扬双手合十,伫立在矿坑边上,凝望着眼前这个仿佛散发着某种巨大魔力的
大坑,完全陷入一种物我两忘的境地之中。
“你干啥呢?想吓死我们?!”气喘吁吁的黄群一把搂过马小扬,责备道。
马小扬紧紧地依偎在妈妈怀里,浑身怕冷似的索索打着颤,却只是一声不响。
黄群想再追问,让马扬使了个眼色,制止住了。一直到坐到早饭桌旁,一家三口谁
都没再提这档子事。再熬到吃罢早饭,黄群实在忍不住了,不顾马扬一再发出暗示
性的劝阻,问道:“到底怎么了,女儿?”一边问,一边伸出手去想摸女儿的额头,
试试她是否病了。
马小扬躲开妈妈的手,搁下碗筷,只说了声:“我上学去了。”回自己房间,
在湿毛巾上擦过嘴和手,收拾了书包,刚要走,马扬和黄群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马
扬掏出几张一百元的大票,问:“不是说又要买校服吗?够不够?”马小扬接过钱,
只淡淡地说了声:“谢谢。”黄群提出要跟她一块儿走:“你等我一会儿。这一段
路特别背。听说前一段时间这儿出过两档子事。”马小扬死活不愿意让她跟着。黄
群忙解释:“反正我也是要去上班的嘛。”马小扬赌气似的从肩上取下书包,往沙
发上一扔。本小姐不走了。您瞧着办吧。黄群只得松了口,无奈地说了声:“好吧
好吧。你自己走。自己走。”马小扬这才重新背上书包,逃也似的快快走掉了。
黄群和马扬只得依靠在门外走廊里的那根白皮栏杆上,目送女儿骑车远去。黄
群忧心冲忡地催促:“你是不是该跟你这位宝贝闺女好好谈一谈了。你没觉得她最
近老是那么恍恍惚惚的……”
“青春期嘛……”马扬叹道。
“我们青春期是那么恍惚的么?”黄群马上反驳。她最不满意马扬的就是这一
点,只要一谈到小扬的什么“问题”,他总是百般为她辩护,而且强词夺理。每逢
这种时候,他所有的判别能力和原则精神都降到了最低限度,就好像她这个亲妈一
定会把他这个宝贝闺女生“吃”了似的。
“时代不同了嘛。我们那时候根本就不允许你恍惚嘛。”马扬笑道。
“现在就应该允许这些十来岁的孩子恍惚?你说你这是什么观念?!有你这么
宠女儿的吗?!”
马扬忙让步道:“你跟我起什么急嘛?好像是我在恍惚似的。找个合适的时间,
跟她谈一谈不就行了嘛。”
“你以为你不‘恍惚’?这段日子我瞧你‘恍惚’得厉害!紧着在家锯这个砍
那个的,烦死人了。还真把自己当个小木匠了?都十来天了,这个贡开宸连一点信
儿都没有。到底想怎么着我们?是死是活,也给个话啊。别不死不活地这么吊着我
们!当初我就跟你说,他留你,绝对不怀好心!你上中央告了他,他还能善待你?
这么大度的领导干部,他妈还没怀他哩!你是不是也该为自己操点心,赶紧去找找
省里的那些头儿说道说道……贡开宸在搞你的专案。你知道不?他一直在派人调查
你。你知道不?再怎么的,你也是在中央领导跟前挂了号的人。你就由着他这么折
腾你?这个贡开宸到底想干什么?打击报复也不能搞得那么明显,那么蠢嘛!”
马扬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不再说话了。他知道贡开宸在“调查”他。有人暗
地里给他递过这个消息。(这就是“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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