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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歌星-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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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曼陀罗:圆周内画正方形标记,在佛教和回教中表示轮圆具足之义。——译者注

玛阿还未出场,可是那五只狒狒已登上舞台,后面跟着阿尔罗。他藏起操纵杆,操纵着拂拂们颈上细细的电项圈。狒狒们一个紧跟一个地前进。打头的是那个家长、长着金黄色长胡的狒狒王多特;接着是雌狒狒卡尔曼,它是王后,后宫的主要女主角;再后面是洛尔、玛雷尔和马姆特这只单身雄狒狒。它们停在绳索下,多特一纵身抓住绳索爬了上去,灵活敏捷。卡尔曼效仿多特,然后是玛雷尔、洛尔和马姆特。狒狒们轮流爬上天梯,由那儿到达横贯五十米舞台的天桥。它们慢漫地穿过天桥,一只跟着一只,阿尔罗在天桥下鼓励它们,用简洁的命令指挥它们。

大家看着这队不懂规矩的狂热分子,这队腰部突起、晃着胳臂、驼着背、下巴突出的灵长类动物。灯光突然暗下来,只留下一线微光,大家玩味着这些人类祖先的活化石、我们的前身、幽灵,未免暗暗激动,惊讶不已。镜子映出它们的影子,好似它们浮现在阴暗的水中,这是狒狒们在行走。大部分观众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动物。它们到达天桥尽头,转过身来,以同样的缓慢节奏和顽强往回走。可是在走到一半行程,离玻璃柱仅一米远时,面对柱子的斜切面部分,多特突然从天桥冲下,两条胳臂抓住柱子的斜面玻璃棱边,沿着柱子滑了下来,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卡尔曼跟着滑,然后是玛雷尔、洛尔和马姆特。最后,观众们见它们驻足在沿舞台排成梯形的柱子顶上。这时,五只光线强烈的探照灯对准柱座上的每只狒狒,在绝对清晰的光圈里,它们如祭礼的辅理修士般地炫耀自己,那两个屏幕蓦然显示出它们的脑袋特写镜头。观众确实真切地看见了狒狒,它们那粗俗的化妆,那本能和惯常的脸谱,那张张带花纹、色泽发红、有性别区别的脸。几千年来,在与大自然的斗争中,在雄性争夺雌性的争风吃醋中,在为了称王称霸的斗殴中,它们终于打磨成这副怪模样。透明的塔楼,德方斯那几何图形的洁白而雄伟的装演使这种炫耀不大可能有强烈的效果。但是它们那五颜六色和多毛的幽灵形象,那打闹发情,那弯成弓形的腰、长铁钩般的尖齿、带蓝色的红脸和绯红的屁股,很容易使人类想起自己最原始的模样。而今,由于森林被毁,生态破坏,这些仅存的活化石也失去了自己的家园。这当然很凄凉。入迷的观众目不转睛地观看这些古怪的灵长类活化石,好像从一面大镜子里照见了自己。

那三个合唱队员萨阿、金、阿玛丽娅上场了。屏幕放映着她们裸露的肩头,右边是刺花纹的柱子——玛阿的图腾形象。我无意中发现勒普蒂的脸抬向其中一个屏幕,他眼盯着玛阿的符号。一家杂志根据某个秘密情报透露,那三个合唱队员,按照某些演员所追求的奢华时尚,在左边大yīn唇上穿上了一个隐秘的金环,环上刻着那小柱子——偶像之树。如此云云的渲染更使观众感到神秘、好奇。

合唱队员唱起变奏曲,变奏曲变得低哑了,以便显示玛阿那非凡的练声。观众们只是猜出主旋律的轮廓,它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又出现,音乐仿佛粘在着魔的转调过程中,有一种“哀咏悲伤的圣母的圣歌”那样的柔和而悠扬的气氛。

灯光变弱,呈黄昏时分的灰白色。玛阿出现了,她从幕后左边出场,走了一个大弧形,经过那五只狒狒呆在上面的半壁柱和那根大玻璃柱的后面。台步走完后,她回到舞台中央,站在玻璃柱子下面,离“雕像馆”几米远,馆内的灯光让人能隐约看到朱红门帘后的影子。观众没有本能地喝彩,相反却肃然无声。

只听见塔楼的玻璃窗上和舞台的管口簌簌的风声,这是风神在天空、在广场上窈窃低语,观众在大桥拱下聆听风的回声。

玛阿身裹灰色乳胶带,胶带裹得很紧,几乎看不见接缝处。这稍具稳定性和潮湿的灰胶带恰巧衬托出她优美的线条:两条肌肉丰满的长腿,有模有样的臀部,因袒胸露肩,乳房的弧形很清楚,甚至显出乳晕,乳胶胸罩兜边沿恰好盖住她的手术伤疤。我知道,化妆师出于谨慎,给这伤疤涂上了赫石底色。尽管如此装束,她仍然保持着那不可驾御的庄严呆板的气度。

镜子里映出玛阿那大幅度裸露出来的三角形金黄色背部。屏幕上显示了她的图像,尤其集中在脸和脖子部分,饱满的额头,纤细而稍带弯钩的鼻子,高高的颧骨,口红涂得很浓的嘴唇稍稍顺着,还有她那双光彩四溢、令人痴迷的大眼睛,宝石般闪亮的瞳仁。

我总觉得玛阿本可以全部裸露,叉开双腿,但不失一定的距离。她虽然十分开放,但还是把自己封闭在不透明的外壳里,成了作茧自缚的囚犯。观众感受到这一点,他们被她引而不发的美征服,成了美的牺牲品,他们被美咬住、吞下、埋葬。这种表面现象比实际存在更急切、强烈和盲目。他们喜爱玛阿但却不许谈情说爱,而这个欲望是没有尽头的,这倒使玛阿更耐人寻味,留给众人的美感更为恒久。

玛阿同她那三个合唱队员开始唱起来,唱的是几乎不易觉察的咏叹调——一种风声、玻璃声和寂静的转调。这四个人用飘忽不定的音色把叫喊声掩饰和淹没,她们始终左右着和音,在低音调、低音弦和较尖的响亮音之间摇摆,犹如浪涛在暗礁上来回拍击。那三个合唱队员包围了玛阿的声音,几乎淹没了她的声音,只是在短促的空隙间才让它露一下。

狒狒们一动不动地耸立在它们的半壁柱顶上,如同玛阿的土耳其近卫军士兵。屏幕不时地放映它们,尤其是多特,屏幕上常出现它的半身像、它的胡子、它那花花绿绿的打扮。接着放映那三个刺有花纹的合唱队员,然后则是玛阿。

突然,人们从合唱中听出了那叫喊声……开初几乎是一声呻吟。于是,无数的打火机点燃了,火光闪烁,以激励这呼叫声。人群中升起一阵呼唤,短促的呐喊、急切的请求、渴望……所有的嗓门从四面八方呼喊着,喧闹声终于沸腾了,一浪高过一浪。当喧闹声停息下来时,观众发现只有那呼叫声,听不见合唱队员们的和声了。玛阿在独唱,合唱队员向幕后退去。一道更强烈的灯光照着“塑像馆”,同时,朱红的门帘开启,高大的塑像出现了。这是一尊黑色的偶像,它的脸扁平和椭圆,好像爱琴海中希腊诸岛上的女神的脸。只有那双眼睛是以两条弧形线表示,两条细细的金色眉毛。一条漆黑的布带遮住稍微突起的乳房,光着肚子,中间有一条金线。门帘又合上了,但馆内强烈的灯光始终透过朱红门帘,泄露着雕像的暗淡轮廓,我是多么倾心于这雕像啊!这是永恒、死亡,是命运、内疚。就这样,我见到和感受到了勒普蒂和我设想的塑像,设想归设想,现在目睹这塑像我还是大吃一惊,我不相信会做得这么好,它超越了我的构想,竖在我眼前,再也不能从我心中抹去。

终于偃旗息鼓了,音乐停止了。叫喊声就是在这样的夜晚升起来的。

我觉得自己跟观众一样,是初次听见和发现这种叫喊声。如此愈来愈坚韧、如此不可驾御地呼叫,这叫声有节制和有意识地慢谩上升,掌握住声音的偏斜和缺陷,它令人眩晕地直线上升。这叫声表明了短暂的意识丧失。这个观众心目中的绝对崇拜目标,完美无缺的图腾——玛阿,她沉溺在看不见的事物中。而这逐渐升高的叫喊声仿佛来自夜色的空洞中。在德方斯的大竖琴下,玛阿发出召唤,表达愿望,打了个曲折尖锐的大问号。在黑夜中,从她嘴里迸发出直线上升的叫声,可是这声音却毫不夸张地、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她的失误。这是个永远也填不满、但却被它响亮的形式弥补了的呼声。这呼声在我们自己的心底竖起了前途十分渺茫、误入歧途的生命之树,可是这棵自我之树却具有受损但十分坚硬的黑色晶体的光辉,它超过世界之树的美。

一阵沉寂。而后灯光又亮了起来,玛阿走进“塑像馆”。

第22章

他们搓着手,表示满意。“我们的目标达到了,打中了靶心!”勒普蒂如是说。他们的费用分期偿还了,他们赚钱了。这多亏了新闻界和电视的喧哗,多亏了小报和“平民百姓的杂志”上的流言蜚语。呸!我才不会吃他们这一套呢!我不会忍气吞声的。像平时一样,我会做出姿态。第二晚,观众达一万人;第三晚,一万五千人;第四晚,差不多两万人。这是延伸线,是胜利。观众们久久地高呼玛阿!玛阿!听着他们大家的嘴里发出追忆起我童年的名字,我非但不觉它复苏,反而感到更陌生、更可怕。

勒普蒂提出问题:

“下一招,打哪儿?”

M立即答道:

“文布利。”

“我也这么想。您怎么猜到的?”勒普蒂十分惊讶。

M说:

“凭直觉。现在需要场地,而伦敦的这个著名的大场地却是艘辉煌的巨轮!占领了它,会使世界哗然。”

演出刚结束,他们已在反复提我的名字,在我名字的空船上旅行。哦!我并不觉得自己疯癫、被剥削。那几段歌曲并不是我的强项,但我愿意冒险。没人强迫我、操纵我、欺骗我。我循着一条轨道……可这轨道并不是他们的,因而被他们认为南辕北辙。我走了旁门左道,一开始我就转入岔道,打算报复他们!突然,这个主意令我欣喜,我事先并未想到,它却自己冒出来了。我满脑袋都是这句话:打算报复他们。这就是我自己对所作之事的表达法。这群狗,我要对准他们的当胸猛击一拳。

不久以后,M被一个电话搞得哑口无言:马兰不假思索地向他宣布,他要跟M、索比公司和TLA打官司。马兰到处发动攻击,马兰大元帅!他的论据是,我们的演出,尤其是我的第二张唱片,重复了第一张唱片的主旋律,只不过改头换面一下罢了。其中有一部分总是叫喊。马兰是最初合同中的监制人,他对我的叫喊声自始至终留有权利。妙极了!我为他而呼喊。M提醒他,是他自己毁约,因为他拒绝再支付活动经费。这就是争议的焦点,他们两人白刃相见。他们争夺玛阿的叫声、玛阿的紧身衣。勒普蒂立即对略谈论此事,璐知道一大堆有关她前情人马兰的职业详情,她没有忘记那些暧昧、暗算人、宰人的合同,现在她一头扎到我们的阵营了。勒普蒂说道:

“马兰,他是个无赖!”

我觉得这话真可怕,并不是我对马兰有什么敬意,而是这么心安理得地诋毁马兰、这种否定一切、一笔勾销的做法,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M强调指出,无论如何马兰都妨碍了我们。于是勒普蒂回答说:

“马兰毫无办法反对索比公司。”

勒普蒂恶狠狠地重复“毫无办法”这几个字。他又信心百倍,他的后台很硬。勒普蒂令我惊愕。我直想笑,想鼓掌,面对勒普蒂的权势欲和得意劲儿,我蓦然晕乎乎如喝醉了酒。这时勒晋蒂好像为了赞赏自己这种表现,下结论说:

“璐掌握马兰的隐私,索比公司则控制他职业方面的活动,我们利用璐钳制住马兰,使他无法反抗。如果他反抗,就紧紧夹住他,喏,像这样,喀嚓!”

这一声“喀嚓”是勒普蒂的鲜为人知的一面,他还算有礼貌,使用了不算粗俗的象声词来表示否定。

在“喀嚓”一声之后,勒普蒂又谈到片断演出,仿佛是个回响①,也是为了改变话题,完全撇开马兰这个可鄙之人的话题。他对我说:

①法文中“喀嚓”(Clac)问英文“clip”(片断或剪辑)的发音有近似处。——译者注

“很快,就在这几天里,我们来个片断演出。M和我最初就有这样的想法。”

M进一步解释道:

“最初,我们避开强调美学上的惯常速度、视觉方面的连续摄入、叠印和过分的飒飒声。我的意思是造成一个无声的黑色大立方体,神秘而令人紧张,伴以清晰的音乐。立方体在音响的结晶中,打开立方体的正面,看见玛阿在挂着朱红壁毯的立方体里,她就在那神秘的地方出现。然后是一片混乱。随着第一部分的演出,增添了五光十色的玩意儿——孔雀的嘴脸和叫声,狒狒的脑袋和裸体舞蹈演员。再回复寂静。玛阿登上黑色立方体,犹如站在一块石碑上,一个纪念性建筑物上。然后,在暗淡的灯光里爆发出直线上升的呼叫声。玛阿的影子耸立在黑色立方体上,这是尊塑像。”

我只要进入角色,一动不动地站在立方体上,变成一个影子!当天,一张颇受欢迎的日报报导了演出情况。报导中写道:“这很好,梦想实现了,并在迅速向前发展。”突然,又出现了雅娜的名字,它使我怒目圆睁。这只母狼,卑鄙的脏货,她可真会钻缝子,竟然搅扰起我的演出了。勒普蒂、M和我同时念到这一段:“那个孪生姐妹也在作个人表演:神秘的脱衣舞。”雅娜在一私人俱乐部里演出。

第二天,一张比较诡辩的报纸登了几张雅娜的裸体照,背景是一根黑色的柱子。她只在脖子上围了一条灰色的胶带,手腕上戴着两个环状物,小腿上缠着同样的胶带。胸、腹全裸。文章说到她也发出了自己的叫声。她侮辱了我。那根黑柱子是我的柱子的讽刺画。是婊子的自白。

M和勒普蒂决定不追究这一剽窃,这无疑是助纣为虐。

“别理她,让这种东施效颦的事自生自灭好了。”勒普蒂说道。

“故弄玄虚,拙劣的模仿!”M在一边帮腔。

可是,新闻媒体却乐于混淆视听,他们酷爱二重奏、对位法。他们想采访,想知道我的反应;重新开始拍摄雅娜和假狒狒的照片。他们破门而入,无空不钻。他们躲藏在某个地方,在远离自己办公处的人行道上,在自己的汽车里,脸贴在自己的摄像机上,偷偷拍摄。现在我必须小心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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