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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天大老爷-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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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自愿跟我来的呢?”
“是不是自愿,见了就知道。”
赵七尹暧昧地一笑。
“见是可以,不过她现在已经歇下了——县太爷明天再来吧。”
“歇下了也没关系。”沈南溪波澜不惊,掀起袍子在石桌边坐下,“我就在这里等着,已经三更了,离明天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
他这一坐,神态自若,脸色坚决,似乎要一直坐下去。赵七尹眼神一冷,硬邦邦道:
“县太爷要等,那就等吧,恕我不奉陪了。”
说完就袖子一甩离开花厅。走到院门处,见树影笼罩着的一方花厅中,灯火昏黄,风一吹,琉璃灯跟着转起来。沈南溪孑然一身,不骄不躁,耐心地沉默地等着。万千景象中只有这么一个人。
赵七尹脚步一转,往厢房而去。
远远就听见内院闹出好大的动静,不用说,自然是夏桑落醒了。走到哪都能把哪闹得鸡飞狗跳,这是她的特质。赵七尹在外面听了一阵,进去。
正见夏桑落蓬着头,如临大敌地瞪着面前一堆丫头。蜜儿一向温柔,丫头们哪里见过这样火爆脾气的,又知道不能得罪,只能畏首畏尾躲在一边。
赵七尹一现身,夏桑落马上找到了发泄的对象,眉毛一竖,质问: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赵七尹使个眼色,丫头们如遇大赦,连忙退下去了。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的怒容,嘲讽道:
“你的脑子可真够好使的,不过几个时辰前的事,就忘了。”
说到脑子……夏桑落暗地揉揉颈子,痛感还在,于是想起晚上在夏家赵七尹偷袭她的事。当下脸色一沉,问道:
“你把我打昏带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赵七尹眼神锐利,贴近她,“你不会真的忘了我们说好的事吧?”
自然没有忘。她在夏家的时候答应要嫁给他。他威胁她,引诱她。她迷迷糊糊就答应了。夏桑落的心猛地一坠,见赵七尹脸色凝重,一阵冷气飕飕从头顶灌到脚底。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答应的他。
莫非脑子发昏?
夏桑落脸色微变,绕过他直接往门口走。
“我忘了。”
身后一个大力,又被拖了回去。赵七尹粗暴,夏桑落被他拽的站立不住,一跤跌进他怀里,冷厉的声音传到耳际。
“果真忘了?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夏桑落竭力与他保持距离,体力不及,很艰难。赵七尹的气息就近在耳边,避也避不开,她心乱如麻。
“你卑鄙无耻,凭一张卖身契来威胁,还有没有王法?”
说什么王法,花雕生死未卜,她的酒肆蒙冤倒闭,沈南溪不过想要查出真相,就被昏官欺压,要是有王法,赵七尹也不能这样威胁她。
赵七尹冷笑,手一松,夏桑落被推坐在凳子上,他从怀里掏出卖身契,看也没看一眼,就往烛火上送去,夏桑落惊叫一声,扑过去抢,卖身契已经烧了一角,还被他牢牢握在手里,夏桑落怒视着他,连骂无耻。
“不过就是卖身契,你以为我在乎么?”赵七尹嗤笑,“一张纸片,能代表什么?我不用这种办法,照样能让沈南溪翻不了身——你反悔吧,要是敢反悔,我这里抓了一堆他的错处,正好要去拜访知府大人,一并呈上,他一定很乐意看到这东西。”
夏桑落脸色一变,惊道:
“你敢!”
赵七尹轻蔑地一笑,眼中几分戾气。
“我不敢?”
夏桑落呆呆地看着他,浑身发寒。她不怕酒肆被他夺走,她有办法再夺回来,就算拼尽一生。可是沈狗官若是完蛋了,这一辈子也就够人灰心的了。
“你想要的不过是酒肆,你有这个本事,就夺去好了,为什么要缠上我?”
“我突然对这酒肆没兴趣了。”
夏桑落的目光简直能杀人。
赵七尹无视她的怒气,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
“所以你千万不要再动反悔的念头,不然,除了你,你的酒肆,还有在你背后撑腰的那位县太爷,都会很不好过——我赵七尹,说到做到。”
夏桑落紧紧握住手里的地契,指甲掐到了肉里,不觉得疼。
酒肆没了就没了,花雕是个外人,不劳她操心。沈狗官又怎么样?
干她屁事!要她充当活菩萨,自己往火坑里跳。
干她屁事啊!
夏桑落肩膀一垮,浑身没力,差点瘫倒在地上,赵七尹及时扶起她来,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最终微微一笑,问道:
“想好了?”
夏桑落默不作声。
“若是想好了,就跟我走。”
夏桑落一脸警惕:
“去哪里?”
“有一位熟人,”赵七尹漫不经心,“想见你——就在外面。”
夏桑落被他半强迫性地拖到院子外站定,见花厅里灯影摇曳,沈南溪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她霎时僵住,游魂似的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清醒过来,脸色一变就往回走,赵七尹拖住她,嗤道:
“胆小鬼。”
夏桑落被他激得脸红,所幸还没有失去理智,只问:
“你都告诉他了?”
“怎么,我不能告诉他?”赵七尹冷睇她,“据说你之前和人许过什么婚姻终身——现在去说清楚,我可不想到时候闹笑话。”
夏桑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僵立了半晌。赵七尹也不急,对她的挣扎冷眼旁观,甚而有几分报复的快感,她所加诸给他的,要让她一一尝尽。
一直在沉默,赵七尹不耐,正要催她,夏桑落却先甩开他的手往院子里去。她走的很快,一步踩错,差点摔倒,赵七尹眼里起了一点波澜,又迅速消失。
到了花厅前,沈南溪仍在出神,盯着那盏随风转的琉璃灯,有点无聊,有点寂寞。所有的景象都在黑夜里隐去,只有他一个。那时候她见到他,心想仙人一定是这个样子。她完全没有想过,仙人都是有一点寂寞的。
她在底下发呆,沈南溪觉察到一点动静,目光迅速找过来,一眼看到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而眼神里,则包含了太多东西,询问,不解,担忧。仙人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眼神,沈狗官就是沈狗官啊。
夏桑落勉强对他笑了一下。沈南溪冲下来,挟着夜里的凉气,沉声问:
“到底怎么回事?”
夏桑落差点就告诉他了。心里默默数到三,平静了眼神,这才抬起头,苦笑道:
“你这不都看见了么?”
“你是自愿的?”
“是。”
他脸色微变,定定地看着她,夏桑落有些畏缩,正要躲避,沈南溪倏地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冰凉,一股寒意。两人对视了片刻,他的眼神里,有点尖锐刺心的东西,夏桑落忽觉喘不过气来,他却冷静下来,问:
“为什么,他拿什么威胁你?”
“没有。”
夏桑落嘴很硬,沈南溪不放弃,保持耐心,又问:
“是因为酒肆,还是花雕?还是别的什么?”
夏桑落一阵恐惧,很怕他这样一直耐心地问下去,她受不了,就和盘托出。她抢在他下一个问句之前,急声道:
“我斗不过他,只能妥协给他,不然还能怎么样?”
“你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往火坑里跳?”
夏桑落挤出一点笑容,半真半假道: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在赵七尹身边做暗探,还能帮你查探真相,日日往青楼妓院跑,能打谈到什么消息?”
沈南溪脸色沉郁,紧抿着唇盯着她。
“你不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的。”夏桑落笑了笑,却再也没有了下文。
沈南溪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半晌。夏桑落下意识地想躲,他一句话,她就僵住了。
“还有别的原因,你没这么傻。”他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夏桑落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飘忽,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没这么大公无私,为了别人牺牲掉自己,沈狗官,他戏弄过自己多少次?数也数不清。思绪一回到原来,就停住了。夜里风疾,树影一晃,忽然一阵寒意。
夏桑落大梦初醒,急急推开他,转身就走。
沈南溪捏着她的手不放,差点捏断她手腕。她皱了一下眉,他干着声音问:
“那我们,你答应我的,算什么?”他这个人,忽然从温润变得尖锐起来,“算什么?”
算什么?夏桑落也迷惑起来。她两头都答应,两头都不讨好呢。
沈南溪咬牙切齿,想要吃掉她一块肉。他这么凶狠,好像狐狸露出了尖尖牙。寒冰刺心,冷而且痛。夏桑落抚了抚胸口,暗自定定神,回瞪着他,笑嘻嘻,故作粗俗道:
“算什么,算个屁,大风一吹,就没了。”
说完就要走,沈南溪不放,夏桑落也急了,两个人怒视着彼此,跟前世有大仇似的。这一对视,有些掩藏在内心的东西就暴露出来,情意还在,苦衷也有。这么彼此折磨,不如断个干净。夏桑落正要开口,忽然后面一个声音。
“县太爷,我们公子送了东西给你呢。”
是赵七尹的亲信。两人同时眼神一变,如临大敌。沈南溪的目光无声无息地压迫下来。那人硬着头皮,递过大红的封皮来:
“公子说,过三日要办喜事,想请县太爷亲自主持婚仪。”
说完就将喜帖往石桌上一放,想要走人。喜帖上写着赵七尹和夏桑落的名字。夏桑落脸色变白,往远处迅速看了一眼,怒火骤生,抓了喜帖就往那人身上扔过去。
“给我滚!”
那人吓了一跳,嘴上答应着,不知道如何是好。往院门处请示了一眼,却已经不见了赵七尹人。
夏桑落火气上来,不管不顾,要把对赵七尹的愤恨都发泄在这喜帖上面,正要撕,沈南溪却拦住她,接过喜帖来,淡淡道:
“多谢赵东家,跟他说,我改日一定来喝这杯喜酒。”
夏桑落僵住。沈南溪没有看她,将喜帖揣袖里收好了,道声告别,那人领着他往门口去。夏桑落盯着他的背影,整个人都沉入了冰窖。
谁比谁有心思
失魂落魄般回到厢房,门前一道人影。夏桑落抬头,见赵七尹挡在门前,面色高深莫测。她直接伸手要:
“现在可以把卖身契还给我了么?”
赵七尹嗤的一笑,将那张卖身契拿出来看看,在夏桑落的目光下,又慢条斯理塞回袖子里。夏桑落眼睁睁看着东西被收起来,自己抢不来,希望落空,登时又惊又怒:
“不是都已经答应嫁给你了,还留着它想干什么?”
“答应只是答应,还没有真的成亲。”赵七尹笑得狡诈,“等到三日后洞房花烛,我亲自交到你手上,如何,娘子?”
夏桑落如堕冰窖。半晌,怒吼一声:
“混蛋!”
吼完推开赵七尹径直进了厢房,房门一关,里面就没了动静。她好像完全忘记了这厢房的主人是谁。赵七尹在外面,门廊上的阴影罩下来,他脸上也是浓阴。站了片刻,冷着脸走了。
快到凌晨,众人都无心睡眠,夏桑落在房里,看什么都不顺眼,满肚子火没处发,只能搞破坏,砸东西。忽听外面有人敲门,以为是赵七尹,抄起花瓶就往门上砸去,怒道:
“混蛋!给我滚!”
外面颤着声音道:
“大姑娘,外面有个小伙计,说是夏家的下人,要见你呢。”
夏桑落一愣,手里的东西慢慢放下,踢开满地的碎渣滓往门口去。正见赵家下人诚惶诚恐地回话:
“他说自己叫菖蒲,是来找大姑娘你的。”
夏桑落满心的火气骤降一半。定心一想,也许真是菖蒲。心里微松,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只急着要去见他。还没出门,菖蒲已经被带了进来,脸上都是惊慌的神色,一见夏桑落,跟见了亲人一样,大哭道:
“大姑娘,我以为你出事了!”
夏桑落也有些感动。旁边几个赵家的家丁面面相觎,不知该做何反应。菖蒲哭了几声,怕赵家家大业大,失了规矩,连忙止住。夏桑落往周围瞥了一眼,拖菖蒲进房:
“进来再说。”
三更半夜和一个小伙计在房里私会,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赵家规矩大,家丁脸色都有些古怪,又怕得罪夏桑落,只能唯唯诺诺地去了。
菖蒲进屋就急问:
“大姑娘,我看你被赵东家打晕带走了,没被怎么样吧?”
夏桑落提起赵七尹,脸色登时阴沉下来。抚了抚脖子在桌边坐下,斥道:
“我是那么容易被怎么样的么?”
也是,以大姑娘的彪悍程度……菖蒲瞄了瞄,房里一片狼藉,外面下人恭恭敬敬,夏桑落在赵家貌似地位不低。若是能当澄霞斋的女主人,也是一件好事。他暗自揣摩,小心翼翼地问:
“但是大姑娘还是答应了要成亲的吧?”
总有一天还是要被怎么样怎么样的。
菖蒲脸色诡异,心思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夏桑落却脸色难看僵立一边。
她到底是答应赵七尹了。她答应了,卖身契也没有夺回来。只有三天的时间,她要怎么利用三天的时间拿到东西?自己就这么没用。想到沈南溪,心里又酸又涩,又委屈,连带着也恨起来。鼻子酸酸,想哭,她抹了一把脸,问菖蒲:
“惠泉到哪里去了?”
“惠泉……”菖蒲眼神茫然,“哎呀,我把惠泉给忘了,她还在衙门等着呢!”
夏桑落一愣,菖蒲脑子里已经打起了小算盘:
“我赶紧去叫她过来。以后咱们也就是赵家的人了,要在这里呆一辈子,赵姑爷和县太爷不对盘,以后也要和县衙那些人远着点——”
“谁是赵姑爷?”
菖蒲抖了一下,小声道:
“现在还不是,三日后就是了……”
夏桑落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三日后,那不是还有三日么,能不能成亲,还说不准……”
菖蒲倏地瞪大了眼睛。夏桑落对他使个眼色,到窗边看看,见左右没人,才招来菖蒲附耳低语了几句'奇·书·网'。夜里寂静,这几句从她口中出,进了他耳中,一点也没漏风。只有冬日虫鸣凄凄切切,叫出一个长长的夜。
***
沈南溪出了赵家的门,街上有敲梆子的,已经快凌晨了。
他紧抿着唇,默默盯着那张残缺不全的喜帖,攥紧,又松开,边角皱起来,大红的颜色,像滴了血,在手里流淌,溢出来,刺眼而且刺心。他别过脸,将喜帖塞回袖子里去,往回走,步子很急。
刚从巷子里拐出来,见巷口一盏灯笼,持灯笼的身形纤细,是个女人。她先迟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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