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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汤-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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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园密室。
一截紫色的衣袂翩然闪入门中,偌大冰室里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正绽放着璀璨的光芒,莹润的绿色铺满脚下乳白的大理石地面,更映的那寒床上盘膝而卧的男人冷艳无双的容颜,愈发邪惑。思无邪轻轻走上前,取出藏在袖中的细颈玉壶,精巧细致的玉雕在幽光中被镀上一层薄薄的晕色,十分精巧。思无邪道:“可以了,宫主。”
艳殇缓缓睁开眼,狭长的凤眸冷冶魅惑,瓷白肌肤散发出不可亲近的禁欲之息,整个人像一尊冰冷的石雕,通体雪白,原本艳丽的朱唇此刻却丧失了红润,变成浅粉中几乎透明的白。上身不着存缕,漆黑长发瀑布般泄满寒床,妖娆凄艳的黑色缠在晶莹剔透的雪白肌肤上,美的令人尖叫。“他怎么样。”艳殇面无表情的问,优美的唇瓣起合,嗓音中寒气四溢。伸手接过思无邪递来的东西,那小巧的玉壶里装的却是庭院里最寒的朝露,极阴极潮。他大功初散,原本精硕的身体元气大伤,连日来始终依靠思无邪采撷的朝露维持身体所需水分,但这水量要不多不少又要清澈天然,足够洗涤他体内残余的污秽之气,固本培元。
“药效未过,应当还在昏睡中。”思无邪静静的立在一边,面色平常,表情不似往常的戏谑和轻薄,反而有种不可捉摸的深沉。顿了顿,又说,“宫主这又是何必,他不在乎已不是一天两天,即使知道你为他废掉千辛万苦才修的两成功力,唯恐非但不会感动,反而会伺机远离。既然如此,又何必煞费苦心的冒此风险与他双修,习武之人连七岁的孩子都知道自废武功意味着什么,更何况凤阳门现在对菖蒲宫觊觎万分……”“砰!”一声脆响打断了思无邪的话,绮丽的殷红从艳殇手心蜿蜒而出,地上是碎成几瓣的玉壶。
艳殇慢慢扭头,冷冷的看着他挑起一抹阴寒的笑,眼中阴霾蜂拥:“我有没有说过,我很讨厌你多话……无邪,你跟了本宫多久,何时连最简单的规矩都忘记了!”尾音里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思无邪眼角跳了一下,弯腰:“无邪知错。”干脆利索的跪下,好巧不巧的正跪在那一片碎裂的渣子上,肉体被刺痛的快感令人目眩神迷,思无邪垂首望着膝下那一片渐渐扩大的血迹,微微一笑,恭敬而自然的说:“错不容怠,绝无下次;若有再犯,宁当堂自断一臂谢罪。”
“起来,疗伤。”艳殇淡淡的说,慢悠悠阖上眼。耳畔传来窸窣的声响,思无邪一双修长明净的手轻轻舒展开来,娴熟的推动艳殇背后的大穴,缓缓运气调息,感觉一股热力从体内导引而出顺着指尖流向艳殇身体里,强大的寒气反扑回来,他皱了皱眉身体却纹丝不动,直到将那内力全部灌输过去,方才缓缓收手,一动也不再动。“你去对面案子上将那墨匣拿来,自行取一粒护心丹服下,这几日你助我修整也是内力大损,我不想以后身边留个无用之人……”艳殇淡淡的说,“服下丹药,将内力逼之涌泉穴,道息逆转体内运行三周半,休息片刻便好。”
“是,无邪明白。”思无邪嘴角漾开个懒散的笑,表情又恢复到那样邪气又轻佻的模样,只是眼眸中光彩闪烁迷离,却不是往常的任何一种。
某些时候有些人,也许并不是天生的恶质,只是从来不懂得表达,亦不会察觉自己的方式对错与否。故而,与其说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霸邪,倒不如说是未经世事磨砺的纯然,只不过他人的纯然是胆怯的,而他,恰起相反。叶溢清是这样想的,所以对于艳殇一次次伤害季太初的行径,他只能被迫作壁上观,当个局外之人。可是局外不等同于方外,尤其是他心里清楚艳殇对季太初的感情如何之深,不管是“桃九苏”还是“菖蒲宫宫主”,那都是一种日积月累下来的资本。也许艳殇是真的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他说喜欢,便就是喜欢,却不明白他这样折磨人的欢喜对于别人来说也许就是种灾难。曾经的季太初是想要驯化他的,因为他的眼神里还有闪烁着的热忱,可是这一次醒来,没有意料之中的任何情绪,愤怒,羞恼,绝望,悲伤,惊恐,慌乱,茫然等等等等,都没有。
殊不知,没有过分明显的情绪,才是最可怕的情绪。这样的季太初令叶溢清恐惧,却不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怕,而是隐隐的感觉一些东西在从生活中拔离,用干脆利落的方法,毫不留情的拔离着。
叶溢清不知道当季太初得知艳殇肯为了他废掉功力,准备双修时会是怎样的表情,因为他突然的没了机会看到,因为当他端着薏米粥的瓷碗轻轻走进堕天泉的寝宫时,他没能看到弱柳扶风的一个人,没能看到他平静温和的笑,没能看到他削瘦的布满疮痍的身体,没能看到那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他所看到的一室空旷,就像是他手中端着的一碗粥忽然间无意识的跌落在地一样,平静的破碎而让人无从拒绝……
画面倒转,回到叶溢清离开后的不久,一袭白衣伫立在床头的男人有着温文儒雅的微笑,脉脉隽永的眼神,如玉之息仿隔千年,周身散发着让人宁神静气的恬淡。季太初睁开眼,定定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绽开一朵笑,唇型起合间无声的跳出一个名字:
环雅。
26 故人
半年前。食色轩。
衣着光鲜的青年男子怀里纳着一名妩媚柔软的玉人,同为男子,半拥半抱却有种浑然天成的和谐。青年指尖轻佻的勾着一斛女儿红,甘冽殷香在虚扬颈间顺着唇际滑入五脏六腑,低度灼烧过后带来一片馥郁的温暖。他微垂眸低笑一声,眼中漆黑瞳仁在芙蓉色的灯光映照下流光婉转,那侧面勾勒的曲线俊美风流,一只手慵懒的搭在怀中小倌纤细绯薄的肩头,挑唇一笑,眉目是说不出的隽永。
男子便是季太初。
彼夜正逢一场盛大的宴席,目的是为了竞出高价买断当今最新的红牌相公环雅。太初自是知道的,美人的吸引向来是他的死穴,否则这一刻也不会抛下艳汤馆内大小生意不顾,而泡在这楚地第一男妓馆里销魂。只是美人何其多,不知眼下出场的这一位呼声如此高,又是否真的是当之无愧呢?太初低低地笑,鼻尖被一根葱段玉指不轻不重那么一点,牵回了他萦绕在高台之上的视线。“瞧瞧!人还没出来,爷的魂儿就已经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男子轻嗔一句,杏花眼薄薄那么一瞪,太初嘴角便泛起愉悦的涟漪,五指灵活钻进他衫子里轻柔一捏,戏谑道:“慎儿怎地对自己这么没自信?那环雅人还没出来呢,再者即便是出来,爷我也得看人下票子不是?”慎雪不说话,只压着唇缘吃吃的笑,眼眸里万千妩媚均化成一具酥软温暖的身体,绵绵靠向太初胸膛,猫儿般的乖巧。太初是喜欢他的,至少在遇见环雅之前从未如此长久的买断一名男倌,慎雪与他相好到今日,正足三个月。
搂着美人温言软语的调笑一番,太初妙语连珠不时引得环中人娇颤连连,笑的一脸桃花还要无奈的瞪过去几眼,太初耸肩,却挡不住其余人望过来的目光里不容忽视的艳羡。都知道艳汤馆的老板风流倜傥却温文有礼,不与人交恶,更不会对任何一位小倌动粗,在床上温柔体贴的如同情人一般,是屈指可数的好主顾,食色轩里等着被他看上的人数不胜数,个个莫不是引颈顾盼只望能被其一眼相中,即便不能被赎身落个好归宿,至少也能有个不错的相处时光。这些太初自然是知道的,但各人有各人习惯,如他便不怎么喜欢争抢,更不喜欢滥交。逛妓馆是一回事,习惯长时间拥有固定床伴自然也是真实,否则他不会将慎雪一人独宠三月,出手阔绰的买断他所有时间,只专心致志的与自己相好……
太初还是很喜欢慎雪的,在环雅出现之前。乖巧温顺,柔和静好一向是他选择床伴的标准,虽然是上位的那一个角色,但他多少还是会顾及到身下人的意愿,欢爱这种事总归是两情相悦好过一厢情愿多些。此际怀中人温暖的躯体再一次让他感叹这个时光带来的唯一福音,他有钱有势有名望,日子舒坦的像神仙。
酒席的喧闹止于高台上一串脆利的银铃声,龟公寒暄谄媚一番,两小童引了身形优美的蒙面男子落座于幕后,今夜的重头戏方才正式开场。太初眯起眼试图仔细挖掘那竹帘后面影影绰绰的人,却见一只白皙颀长的手臂翩然挑起幔帘一隅,向着龟公挥一挥。太初的视线定格在那一段雪白之上,光色莹润饱满,像硬滑的珍珠一般引人注目。仅仅是一眼他便对那人有了好奇,却不是好奇那张脸多么精彩,而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即便沦落风尘,却依然遮不住他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美态。
接下来是中规中矩的竞拍,好色之徒慕其美名纷纷出手阔绰,也顾不得惹来正搂在怀美人娇嗔薄怒,竟像是约好了一般奋不顾身的加大筹码。太初捏着玉扇始终是一副隔岸观火的闲散态度,眼稍懒洋洋的扫过全场,嘴角含着不动声色的笑意。一旁的慎雪却是奇了,憋不住的问:“爷怎么不叫价?”不喜欢吗?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季太初爱美之心风传万里,谁人不知道艳汤馆的美人老板最喜欢的就是风姿绰约性格讨巧的青年男子,所以这一刻绝不可能存在因为吝啬而失掉美人的机遇。那么是舍不得么?舍不得怀里正搂着轻吻的妩媚男子,自然也是不太可能的,长久留恋于销魂之地的男人有几个真心?如太初这般温和识趣儿的已是稀少至极,莫要提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那是他的大忌,所以才说多情之人又最薄情,一点不假……
慎雪莫名的有些失落,长长睫毛耷拉下来,脸色郁郁。太初瞧在眼里忍不住的笑,伸手挑起他下巴,凑上前往那胭脂红唇上流连一吻,低笑道:“吃味了?”“哪里敢。”慎雪勉强漾开个笑,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忧伤,他自然是喜欢太初的,哪怕同为男子生性羞涩,却也惯于为太初张开双腿亲切奉迎,那不是一般的屈身,而是对待心仪之人无法遮掩的柔肠。太初心里轻叹一声,宠溺的环紧他,伸指在那娇翘的鼻尖上轻巧一刮,柔声道:“知道你舍不得我,放心,我的人我自然会护着。”语毕俯首在他额间轻柔一吻。慎雪闭上眼,心里某处却是颤动的:是你的人,你便会护着,倘若……倘若不是的话,是否我此后都再与你无缘了呢?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到头来你的深情总换来一片薄情的下场,是该觉得幸运,还是悲哀呢。
竞拍已到白热化程度,甚至有人挽起袖子摆出为得美人不惜大干一场的架势,富人还是富人,富人也还是俗人。太初支着鬓角微笑的看那一群人面红耳赤争吵不休,银票漫天飞舞,好一派不胜“繁华”的景象。整个大堂似乎只有两个人异常安静,一个是季太初,始终漫不经心的作壁上观;另外一个便是那引起争端的源头:红牌相公,环雅。环雅环雅,寰玉典雅,单论名字便比起那些庸脂俗粉强了百倍,含而不彰内敛淡定的态度更让人喜欢,太初眼眸里滑过一分戏谑,瞳孔中央倒映着高台上帘幕后始终不动声色看着人群哄闹的主角。
争闹到最后抱得美人归的,果然还是季太初。当所有人都在为美人一掷千金时,季太初却轻巧的取出一块金砖,含笑盈盈放在龟公手心,喧闹的大堂里霎时鸦雀无声。那些客人里不乏一些艳汤馆的老主顾,也自然是晓得季太初的为人与喜好,其背后隐藏的势力不容小觑,故而这么一块金砖撂出来,人群登时面面相觑,难得的安静了下来。太初亮开折扇微微一笑,泰然自若的拱手一揖便退了场子,一手搂着慎雪轻吻他耳垂,压低了嗓音轻笑:“走吧,今晚纪念与慎儿相识满三月,谁都不许来破坏。”刻意低调的行径,满不在乎的态度,让竹帘后美目悠悠的男子微微怔愣了些许,许久后方才漾开个意味深长的笑。
买了他的初夜却不碰他,显然不是矫情做作,季太初表明了态度,他有能力买下别人眼中垂涎万分的“东西”,却也有权力选择冷落他一夜,来与自己的旧情人来一场美好的道别。不得不说他的残忍的,可是慎雪依然无法生出丝毫怨恨,这样温柔的抽离让人感觉不到什么痛意,哪怕你知道在日后的一些时光里彼此都不能够再回溯从前。太初说到做到,盛宠三月,就截至到今夜。天亮时分,太初破天荒的起了身,叫人去了趟淮阳楼酒坊找酒娘讨了壶好酒,回头慢悠悠的坐在房里喝,喝到慎雪醒来,美人眼眶通红的看着那男人,咬了牙不肯再看他一眼,太初没再说什么,只是摸摸他的脑袋最后温柔的吻了吻他的额头,说慎儿乖,再睡会儿,我这就走了。语毕就真的推门而去,动作洒脱优雅,风流天成。
食色轩新任红牌相公的房间在天子一号,装修典雅考究,雕梁画栋中央还附带了个小型的内院。太初踏进门时,那男子还蒙了艳丽的盖头端正的坐在椅子前,姿态优美的完全不像是空坐了一夜。太初嘴角爬上一抹笑靥,走上前,八宝桌上摆满珍馐佳肴,已经冷却,男子面前还放着两杯合卺酒,酒香淡然。太初在他身旁坐下,并未去揭那盖头,只笑了笑道:“昨儿没睡?”男子低低的笑,不说话却也能听的出那嗓音温润如玉,质地温良。太初有些喜欢他那份温和劲儿,扬颈饮下合卺酒却半含了在嘴里,起身搂住男子一把挑了盖头,看也不看的吻了过去,动作干脆利索,可吻落下的却极为温婉。
细碎的琼液在口舌间兜转,最后渐渐化成舌与舌的嬉戏纠缠,暧昧的吮吸与吞吐,分开时牵出一线闪烁的银丝,魔魅至极。太初眯起眼笑,嘴角有些雅痞的翘起,勾着几分邪气。方才看清面前男子的庐山真面目:如烟薄眉,一双灿若水生的明眸,凤尾勾着淡淡的妩媚,鼻梁翘挺,嘴唇是极巧薄的两片,色泽诱人。不算是多么出色的一张脸,却有种让人沉溺的缠绵,那样柔情脉脉的眼神望过来,太初第一次有种棋逢敌手的感觉。身体里恶劣的因素被激活,他压低了身子浪荡的笑:“怎么,等我一夜?”手指温柔的挑起男子下颚,目光濯濯。
环雅望见那青年轻佻不羁中又带温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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